葉安俯身看著被掐在半空中的李霧月，金色的龍血順著龍人的下巴滴落，在沙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他忽然想起甚麼，眼神微微一凝——不是想起眼前的事，是想起剛才在臨時看的《龍族II前傳：哀悼之翼》。
裡面有一個詞引起了他的注意。
“長老會。”葉安盯著李霧月的眼睛。“龍族也有長老會？”
李霧月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他把臉偏向一邊，銀白色的長髮遮住了半邊腫脹的臉，金色的眼睛盯著遠處的沙丘，像在數沙子。
“哼！”
葉安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知道！我知道！”
夏彌從楚子航肩上直起身，舉著手，像課堂上搶答問題的學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她，她清了清嗓子，從楚子航身邊走出來，站在月光下，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龍族長老會，是黑王尼德霍格在白王叛亂之後設立的最高統治與審判機構。”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
“成員由非四大君主的初代種組成，目的是制衡四大君主、執行黑王意志、審判龍類重罪。”
葉安的眉毛挑了起來。
“還有其他初代種？我以為就四大君主呢。”
“有的。”
夏彌掰著手指頭數。
“八岐大蛇，你剛殺的那個。利維坦，格陵蘭海那個。還有北海巨妖克拉肯、塵世巨蟒耶夢加得——哦，忘了，我就是耶夢加得了，不算。”
“總之，初代種不止四個。黑王偷了很多屍體，捏了很多孩子，四大君主是其中比較強大的四個，但還有一些次一級的初代種，分佈在海洋、大地、天空各處。只是實力遠不如四大君主，弱的一批。”
葉安點了點頭。“接著說長老會。”
“長老會一共有六席大長老。”
夏彌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一些，像在講述一段被塵封的歷史。
“在外面露過面的，只有第四席——審判官奧西里斯。他是龍族最高法官，執掌戒律與死刑審判。”
“當年白王叛亂被平定後，雖然是黑王親自下的審判令，但當著所有龍族宣讀審判詞、執行儀式的是奧西里斯。”
李霧月的臉色更難看了，但他依然沒有說話。
“黑王隕落後，”
夏彌的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第五席海姆達爾和第六席凡賽堤，與四大君主開戰了。他們想接管龍族的最高權力。但四大君主畢竟是四大君主，對方只有兩個人，被徹底殺死了。”
“第二席和第三席呢？”葉安問。
夏彌搖了搖頭。
“從未出現過。沒有人知道他們是誰，也沒有人知道他們藏在哪。”
“也許在黑王隕落時一起死了，也許躲在某個尼伯龍根裡沉睡，也許——”
她看了一眼李霧月。
“也許就在我們身邊，只是認不出來。”
葉安沉默了一會兒。
“首席呢？”
夏彌的呼吸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葉安，那雙眼睛裡有一種罕見的、近乎敬畏的神情。
“首席。全身籠罩在黑霧中，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他的實力遠超普通初代種，和黑王一樣，能使用言靈‘皇帝’。傳說他是最接近黑王的存在。”
沙漠裡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月光照在夏彌的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但葉安能看到她眼底深處那一絲細微的波動——大地與山之王，地面上的事沒有她不知道的。
但她不知道首席是誰。
沒有人知道。
葉安低下頭，看著被掐在手裡的李霧月。
“你還有甚麼能補充的嗎？”
李霧月緊閉著嘴，金色的眼睛盯著葉安，一言不發。
“我最煩艮逼了。”
葉安的耐心終於耗盡了。
他鬆開靈力大手，李霧月的身體落在沙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葉安從腰間拔出星辰刀，刀身在月光下流淌著銀白色的星輝，刀鋒薄如蟬翼，邊緣泛著冷冽的寒光。
他蹲下來，把刀架在李霧月的脖子上。
夏彌在旁邊提醒了一句。
“這傢伙陰得很，絕對有復活的繭。初代種沒那麼容易殺死。”
葉安沒有抬頭。
他看著李霧月的眼睛，嘴角微微翹起。
“放心。”
他把刀鋒貼近李霧月的面板，刀身上流轉的星輝忽然變得明亮起來，像被點燃的星河。
那不是普通的刀刃，那是附著了靈魂切割屬性的神話級武器。
被它殺死，不只是肉體的死亡，是靈魂層面的徹底湮滅。
復活繭？不存在的。
李霧月感受到了那股氣息，他的瞳孔猛地收縮，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喉嚨像被甚麼東西掐住了。
“我不想死。”
他終於擠出這四個字，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屬於弱者的乞求。
葉安看著他。
“那就說點有用的。”
李霧月的嘴唇在發抖。
“我……我沒有甚麼可以說的了。我知道的，耶夢加得都知道。她不知道的，我也不知道。”
他看了一眼夏彌，夏彌正靠在楚子航肩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她是大地與山之王，地面上的事情，沒有她不知道的。天空與風之王的權能，太侷限了。”
葉安看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他站起來，刀鋒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
李霧月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張開，想喊，但沒有聲音。
刀鋒劃過脖頸，頭掉了。
天空與風之王，死了。
這一次，是真的死了。
葉安把星辰刀收回鞘，轉過身，看著眾人。
“走，找諾諾去。”
他帶頭朝尼伯龍根深處走去，衣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遙遠的太平洋海底，陽光無法穿透的深海中，有一座城市。
完整的、被結界包裹的、還亮著燈光的城市。
亞特蘭蒂斯。
宮殿的最深處，一個男子坐在王座上。
他的面容年輕，銀白色的長髮垂在肩側，面板蒼白得像從未見過陽光。
他的眼睛是深藍色的，像海底最深處的那種藍，看不到底。
他的身邊，一個女孩蜷縮在王座的扶手上，雙手摟著他的胳膊，像一隻受驚的小貓。
她的頭髮也是銀白色的，眼睛也是深藍色的，面容和他有七分相似。
男子忽然抬起頭，望向遠方，穿過海水，穿過岩層，穿過數千公里的距離。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低沉，像深海的水流。
“你也感受到了吧。那傢伙也死了。”
女孩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沒有抬頭，只是把臉埋進男子的手臂裡，聲音悶悶的：
“哥哥，你會吞噬我嗎？”
男子沒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女孩的頭髮，動作很輕，很慢，像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女孩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不會。”他說。
女孩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映著男子的倒影，有驚訝，有懷疑，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希望。
她想說甚麼，嘴唇動了幾下，但終究沒有開口。
她重新低下頭，把臉埋進他的手臂裡，摟得更緊了。
男子沒有再說話。
他看著遠方，看著那個方向，是無盡的海水，是大洋的最深處。
他的眼睛裡沒有表情，但他的手始終放在女孩的頭頂，沒有移開。
亞特蘭蒂斯的燈光在深海中靜靜亮著，像一顆被遺忘在海底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