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安的手掐著李霧月的脖子,像掐著一隻待宰的雞。
他用靈力凝成一隻大手,把那條三米多長的龍人舉到眼前,晃了晃。
李霧月的身體隨著晃動左右搖擺,銀白色的長髮在空中甩來甩去,像一條被拎住後頸的蛇。
他的鱗片失去了光澤,金色的血液從嘴角、鼻孔、耳孔裡滲出來,滴在葉安的靈力大手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但靈力大手紋絲不動。
“速度是挺快。”葉安歪著頭,打量著手裡這條萎靡不振的龍。
“但小夥子,你挺脆啊。”
李霧月的眼睛猛地瞪大。
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小夥子”這三個字。
他活了幾千年,從巴比倫的空中花園到卡塞爾的哀悼之翼,從來沒有人敢用這三個字稱呼他。
他的喉嚨裡擠出一聲低吼,像生鏽的鐵門被強行推開,聲音嘶啞而含混:
“豎子……爾敢辱我!”
葉安沒有理他。
他轉過頭,目光掃過身後的人群,最後落在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正蹲在沙地上,試圖把掉在沙子裡的最後幾片薯片撿起來。
他感受到那道目光,猛地站直,薯片渣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葉哥?”路明非的聲音帶著一絲心虛,“怎、怎麼了?”
“你記得你爺爺嗎?”葉安問。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撓了撓頭,眉頭皺起來,像在翻找一段從未被開啟過的記憶。
“我沒見過他。”他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一些。
“只是從我爸嘴裡聽說過。但我爸也沒說具體是幹啥的,就說是……一個很厲害的人。”
葉安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在李霧月身上。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
“當年卡塞爾莊園發生了一件大事。當時的董事會,幾乎全部死亡。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他伸手指了指被掐在半空中的龍人。
“就是他。”
路明非的眼睛瞪大了。
他看著李霧月那張被扇得紅腫的臉,看著那雙金色的、充滿惡意的豎瞳,手裡的薯片袋子掉在了地上。
“你的爺爺,路山彥。”
葉安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當年憑藉四度暴血,硬抗初代種。當然,那個時候的李霧月還不是完全體——雙生子只甦醒了一半,力量遠不如現在。但那也是初代種。”
他頓了頓。
“那場戰爭,混血種一方慘敗。不止是初代種,對方甚至出動了近五百戰力直逼三代種的死侍。”
路明非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
“你爺爺跟李霧月鏖戰了四十分鐘。”葉安的聲音很輕。
“最後體力不支,倒下了。”
路明非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但密黨的戰略目標已經完成了。”葉安環顧四周,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掠過。“以極大的代價。”
“甚麼目標?”楚子航問。
葉安看著他,沉默了一秒。“運送黑王的卵。”
所有人同時沉默了。沙漠的風吹過來,帶著沙粒打在臉上,沒有人躲。
月光照在那些沉默的臉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葉安繼續講吓去。
“在路山彥彌留之際,梅涅克·卡塞爾回來了。那個最強的混血種。依舊是四度暴血起手。”
他停下來,目光落向遠處那片被月光染白的沙丘。
“但最後的戰況,我也不知道。”
“葉兄也不知道嗎?”凱撒的聲音有些澀。
葉安點了點頭。
“我並不是全知全能。那段歷史太過久遠,當事人幾乎全部隕落,倖存者寥寥無幾。我只知道結果——卡塞爾莊園毀了,董事會死了,但黑王的卵被安全運送到了學院。”
李霧月笑了。
笑聲從被掐住的喉嚨裡擠出來,像指甲劃過黑板,尖銳刺耳。
他的嘴角掛著金色的血,臉腫得像豬頭,但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滿是嘲諷。
“想知道嗎?”祂的聲音嘶啞,但每一個字都帶著惡意的愉悅。
“我就不告訴你。哈哈哈哈——”
笑聲在夜空中迴盪,像夜梟的啼叫,讓人後背發涼。
“是梅涅克贏了。”
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夏彌指著李霧月,手指穩穩地、毫不顫抖地指向那條還在狂笑的龍。
“他的軀體是新生的。而且是近期新生的。”
夏彌的聲音平靜,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學定律。
“初代種的軀體如果被毀滅,想要重新凝聚,需要耗費極其龐大的能量和漫長的時間。李霧月現在的身體,成型時間不超過二十年。”
李霧月的笑聲戛然而止。
祂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從腫脹的紅變成鐵青,從鐵青變成慘白。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嘲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恨意。
“耶夢加得。”祂的聲音在發抖。
“你這個叛徒。”
夏彌兩手一攤沒有理祂。
她重新靠回楚子航肩上,閉上眼睛,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
“葉哥。”路明非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路明非。
“能讓我揍他兩拳嗎?”
葉安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
他把靈力大手鬆開一點,讓李霧月的臉露出來。
“隨便打。”
路明非走上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他走到李霧月面前,仰頭看著這張比他人還大的臉,深吸一口氣,然後掄起拳頭,狠狠砸在李霧月的鼻樑上。
“砰。”
金色的血濺出來,濺在路明非的手上、臉上、衣服上。他沒有擦,又掄了一拳。
“砰。”
又一拳。
“砰。”
路明非的拳頭破了,皮開肉綻,血混著金色的龍血滴在沙地上。
就算是在葉安的壓制下,初代種就是初代種,不是現在的路明非可以硬抗的。
但他沒有停,一拳接一拳,像在砸一堵牆。
李霧月被靈力大手掐著脖子,動彈不得,只能任由那些拳頭落在自己臉上。
不疼,這些拳頭對初代種來說像蚊子叮咬。
但屈辱,比葉安扇的那兩個大嘴巴還要屈辱。
被一個混血種一拳一拳地砸臉。
“夠了。”葉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路明非的拳頭停在半空中。
他喘著粗氣,手臂在發抖。
他收回拳頭,退後兩步,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你爺爺是個英雄。”
路鳴澤走過去,站在他身邊,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哥哥的手腕。
銀白色的光芒從路鳴澤的掌心湧出,滲入路明非破皮的拳頭,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