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葉安把橘政宗的醜惡嘴臉徹底揭發之後，蛇岐八家就炸了鍋。
高層被成串地擼下來，像摘葡萄一樣，一揪一大把。
有人跟猛鬼眾暗通款曲，有人私下倒賣鍊金武器，有人在橘政宗的授意下侵吞家族資產。
上杉越重新出山坐鎮，老頭穿著一身黑色和服，腰板挺得筆直，坐在會議桌主位上，面前攤著一長串名單。
他拿起硃砂筆，在第一個名字上畫了個圈，然後說了一個字。
“殺。”
乾淨利落，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旁邊的執行人點了點頭，拿著名單出去了。
上杉越繼續畫第二個圈，第二個“殺”，第三個圈，第三個“殺”。
畫到最後，硃砂筆的筆尖都禿了。
他放下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窗外富士山的雪頂，嘆了口氣。
“不殺不足以安定日本黑道啊。”沒有人反駁他。
由於葉安的存在——幫助蛇岐八家殺死了神，揭發了潛伏几十年的內鬼，還拐走了他們家的大小姐。
當然實際原因是葉安是大小姐的夫婿，這個理由比任何外交辭令都好使。
烏鴉和夜叉已經被派去和卡塞爾學院對接了，兩人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在學院裡轉了一圈，被芬格爾拉著拍了十八張合影。
葉安一行人還在日本度假。
富士山、箱根、鎌倉、江之島，能逛的地方都逛了個遍。
繪梨衣每天都很開心，源稚生的臉每天都很黑。
葉安正蹲在路邊給繪梨衣拍照片，背景是鎌倉的海。
海很藍，天很藍，繪梨衣穿著一條白裙子，風吹起來的時候像一朵會移動的雲。
他剛按下快門，手機就震了。
凱撒的名字在螢幕上跳動。
葉安接起來。“凱撒兄？”
“葉兄。”凱撒的聲音很沉，沉得像壓了塊石頭。“諾諾失蹤了。”
葉安愣了一下。他站起來，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
“甚麼時候？在哪？怎麼失蹤的？”
“昨天下午。她和蘇茜在外面玩，蘇茜說她‘歘’的一下就不見了。沒有徵兆，沒有動靜，沒有任何異常。就那麼消失了。”
“我讓諾瑪進行了全範圍搜尋，沒有結果。她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葉安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招手讓繪梨衣過來，然後對著手機說：
“我馬上讓小葉查。你先穩住，把位置發給我。”
“好。”凱撒掛了電話。
繪梨衣走到他身邊，仰頭看著他。“怎麼了？”
“諾諾失蹤了。凱撒的電話。”
繪梨衣的表情變了，從剛才的笑容變成擔憂。
“我們要去找她嗎？”
“要。你先跟夏彌她們待著，我去處理。”
“不要。我要跟你一起。”
葉安看著她那雙玫瑰紅的眼眸，沉默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好。一起。”
他掏出手機，給小葉發了一條指令：全球搜尋，目標陳墨瞳，所有可用資源。
小葉的回覆來得很快：“已啟動全球監控網路。正在搜尋常規資料庫……無結果。正在檢索地球軌道所有人造衛星曆史資料……無結果。正在呼叫隱藏衛星實時掃描資料……發現異常。”
一張圖片傳了過來。
畫面中是一個模糊的黑影，輪廓扭曲，像被甚麼東西包裹著。
蘇茜站在原地，雙手捂著嘴，像是在尖叫。
諾諾的身體正在變淡，像一幅被橡皮擦掉的鉛筆畫。
葉安放大圖片，盯著那個黑影看了很久。
速度極快，快到衛星的快門只能捕捉到一個殘影。
“鎖定位置。”葉安說。
“已鎖定。日本長野縣，XX溫泉聖地。座標已傳送。”
葉安收起手機，轉身看向還在拍照的眾人。“走了。有活幹了。”
小型穿梭機從葉安號的腹部艙門無聲滑出，在鎌倉的海岸線上空劃過一道銀白色的弧線。
機艙裡坐著葉安、繪梨衣、楚子航、夏彌、路明非、路鳴澤。
六個人，剛好坐滿。
穿梭機在長野縣的山區下降，穿過雲層，下面是一片翠綠的山谷。
溫泉的白色蒸汽從山谷中升起來，像從地底冒出的雲。
凱撒站在溫泉旅館的門口，看到葉安從穿梭機上跳下來，他走過來，伸出手，用力握了握葉安的手。
“葉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葉安身後的繪梨衣身上，然後笑了。
“恭喜你，兄弟。有女朋友了，該高興。”
葉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謝。先不說這個，諾諾的事要緊。”
凱撒收起笑容，點了點頭。
整個溫泉旅館已經被凱撒收購了，此時沒有人，維持著最後的樣子。
他帶著一行人走進溫泉旅館，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諾諾最後消失的地方——一個室外的足浴池。
池子不大，水很清，冒著熱氣。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主人只是去上了個廁所。
葉安蹲下來，釋放神識開始感受周圍的一切，但並沒有甚麼發現。
“怎麼樣？”凱撒問。
“線索太少了。”葉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幾乎沒有。你找不到是正常的。”
凱撒沉默了一會兒。“所以才找你。”
葉安沒有接話。他再次閉上眼睛，這一次，他開啟了靈視。
他的視野變了，世界不再是五彩斑斕的，而是變成了一片由能量和力場構成的、透明的、流動的網。
溫泉的熱能在地表緩緩擴散，植物的生命能在葉片中迴圈，遠處的山脈有地脈的能量在緩慢流淌。
然後他看到了一絲痕跡。
一種更細微的、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東西。
像蛛絲，比蛛絲還要細，細到幾乎看不見。
它從足浴池中央的地面升起，穿過天花板，穿過屋頂，消失在天空中。
顏色是灰白色的，微微發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再過幾個小時，它就會徹底消散，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葉安伸手，指尖輕輕觸碰那根“蛛絲”。
那是一個初代種級別的生命。
葉安收回手，睜開眼。
凱撒正盯著他，眼睛裡滿是期待。“找到了？”
“找到了。”葉安轉向路鳴澤。“小澤澤，過來感受一下。”
路鳴澤從後面走過來，小短腿邁得不緊不慢。
他站到葉安旁邊，仰頭看著那根只有靈視才能看到的“蛛絲”，伸出手，像葉安一樣輕輕觸碰。
他的小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變了，變得深邃，變得古老，變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過了好幾秒，他收回手，看向葉安。
“天空與風之王。”路鳴澤的聲音很平靜，“是祂。”
凱撒的瞳孔收縮了。“天空與風之王？四大君主之一？祂抓諾諾幹甚麼？”
路鳴澤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我猜測是用來複活黑王，因為那是黑王最忠心的兒子。”
葉安看著那根正在消散的“蛛絲”，沉默了一會兒。
“復活黑王嗎？真孝順啊，但祂抓了自己人。該殺了。”他轉身，看向凱撒。
“凱撒兄，你先回去休息。這件事我來處理。”
凱撒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搖了搖頭。
“不。我要一起去。”
“你現在的狀態——”
“我知道我狀態不好。”凱撒打斷他，“但諾諾是我未婚妻。我不能甚麼都不做。”
葉安看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乾裂的嘴唇，看著他攥緊的拳頭。
“好。”葉安說，“一起去。”
凱撒點了點頭，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