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梨衣醒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葉安。
他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管銀白色的針劑，正在對著晨光端詳。
聽到床上的動靜，他轉過頭，對上那雙剛剛睜開的玫瑰紅眼眸，笑了。
“回來啦。”
繪梨衣揉了揉眼睛，從被子裡坐起來，頭髮亂蓬蓬的，睡衣的領口歪到一邊，露出半邊肩膀。
她沒有整理，就那麼看著葉安，嘴角慢慢翹起來。
“回來啦。”
葉安把那管針劑舉到她面前。
“看我給你帶了甚麼。”
銀白色的液體在玻璃管中緩緩旋轉，像被封印的銀河。
光點在其中炸開、聚合、再炸開，每一次閃爍都像星辰誕生又湮滅。
繪梨衣的眼睛亮了，湊近了一些，鼻尖幾乎碰到玻璃管。
“好漂亮。是甚麼呀？”
“是用來根治血統的東西。”
葉安把針劑收回，避免她不小心碰到。
“上次只是穩定了你的血統。這次這個，可以讓你的血統突破到一個新的階段。更加強大哦。”
繪梨衣的眼睛更亮了。
“像葉安一樣強大？”
葉安愣了一下，然後撓了撓頭。“額……啊……那達不到。我的實力，有點高。但是——”
他想了想，找了個參照系，“力壓你的兩個哥哥，是沒問題的。”
繪梨衣歪著頭思索了一下。
她在腦子裡對比了兩個哥哥的實力——源稚生，蛇岐八家的少主，日本混血種的天花板。
源稚女，好像沒有太大的戰鬥印象。
但她忽然想到甚麼，眼睛彎了起來，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然後猛點頭。
葉安不知道她在笑甚麼，但總覺得有點不對勁。“會有點疼哦。”
“我不怕。”繪梨衣收起了笑容，表情變得認真。
葉安深吸一口氣，把針劑從保護套中取出。
繪梨衣側躺背對葉安。
針頭很細，但極為堅固，葉安找準位置，輕輕刺入。
繪梨衣的身體繃緊了，每一塊肌肉都在同時收縮。
脊髓注射的疼痛不是皮肉之苦，是神經末梢被直接刺激的、那種讓人想尖叫又叫不出來的、深入骨髓的痛。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臉色從紅潤變成蒼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沒有喊叫，只是緊閉著雙眼，是不想在喜歡的人面前露出軟弱的那一面。
葉安心疼了。
他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按在繪梨衣的手臂上。
靈力從掌心湧出，沿著她的經脈緩緩流淌，像溫水沖刷河床。
那股靈力分成兩股，一股包裹住正在擴散的藥劑，讓它更均勻、更緩慢地滲透進每一個細胞；
另一股纏繞在神經末梢周圍，像一層柔軟的棉花，隔絕了大部分的痛覺。
繪梨衣的身體慢慢鬆弛下來，嘴唇恢復了一點血色，額頭上的汗珠還在往外冒，但眉頭已經不再緊皺了。
針劑裡的銀白色液體在緩緩減少。
每一滴進入繪梨衣的身體，她的氣息就變化一分。
一個小時過去了。
最後一滴銀白色液體被推入繪梨衣的體內，葉安拔出針頭，用酒精棉按住針眼。
繪梨衣的身體徹底鬆弛下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靠在床頭。
床單已經被汗水浸透了，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漬。
她的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側，臉色蒼白，但眼睛亮得驚人。
“好了。”葉安把針頭收好，幫她按住棉球。“去洗個澡吧。”
繪梨衣點了點頭，從床上下來，腿有點軟，扶著牆站了一會兒才站穩。
她走進浴室，門關上了。
水聲響起，蒸汽從門縫裡溢位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說不清是甚麼的花香。
葉安把溼透的床單收進儲物戒，換了一套新的。
又掏出那管已經空了的針劑看了看，銀白色的液體一滴不剩，玻璃管內壁還殘留著細碎的光點，像星星的骨灰。
他把它也收進儲物戒，坐在床邊等著。
水聲停了。
門開了。
繪梨衣裹著浴巾走出來。
葉安愣住了。
繪梨衣的頭髮還溼著，暗紅色的長髮垂在肩側，水珠從髮梢滴落，沿著鎖骨滑下去，消失在浴巾的邊緣。.
她的五官沒有變化，還是那張臉——但好像每一處都變得更精緻了。
眉眼的弧度、嘴唇的色澤、下頜的線條，都像是被最頂級的畫師重新勾勒過一遍。
最要命的是氣質。
以前的繪梨衣是安靜的、乖巧的、讓人想保護的那種美。
現在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高貴、神秘，讓人不敢直視。
葉安盯著她，一動不動。
繪梨衣歪了歪頭。“葉安？”
葉安沒反應。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葉安？葉安？葉安！”
葉安終於回過神來。
他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從紫變回正常色溫。
他咳嗽了一聲，移開目光，假裝在看窗外。
“……啊，好了？那換衣服吧，你哥還在外面等著呢。”
繪梨衣看著他那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嘴角慢慢翹起來。
“你剛才看呆了。”
“沒有。”
“有。”
“沒有。”
“你臉紅了。”
“那是熱的。”
繪梨衣沒有再追問。
她轉身去換衣服，浴巾在她身後輕輕晃了一下。
葉安深吸一口氣，掏出永恆終端，開啟自己的屬性面板。
他已經很久沒看這玩意兒了。
螢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資料。
姓名：葉安
等級：二階10
力量：四階5
敏捷：四階3
智力：四階1
體質：四階6
魂源：100%
功法技法：（略）
術法：（略）
靈力掌控度：63%
境界：大乘期大圓滿
葉安盯著那些資料看了好幾秒。
甚麼亂七八糟的？以前不是直接用數字表示的嗎？
怎麼冒出個“四階5”？
他點開站內信，發現永恆空間在不久前更新了量化標準——用階數代替絕對數值，每一階從0到100。
力量四階5，代表他的力量已經達到第四階的5%。
也就是說，他在二階的時候，實力達到了四階，在同階的人中幾乎沒人做到。
葉安關掉站內信，往下翻屬性面板，找到了魅力那一欄。
魅力：153
沒有階數，就是一個孤零零的數字。153。他覺得好像挺高的。
畢竟滿分也就100，他能有153，說明已經突破了天際。
當然這是他想錯了。
他看了一眼正在換衣服的繪梨衣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屬性面板，忽然很好奇她的魅力值是多少。
永恆終端可以探查他人的屬性，只要對方不刻意遮蔽。
葉安心念一動，終端掃過繪梨衣的身體，螢幕上跳出一行字：
魅力：283
葉安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153對283。
他輸了，輸得心服口服。
“葉安？葉安？”
繪梨衣已經換好了衣服，站在他面前，穿著一條淺粉色的連衣裙，頭髮用一根簡單的髮夾別在耳後。
她歪著頭看他，玫瑰紅的眼眸裡帶著一絲疑惑。
“你在看甚麼？”
葉安把永恆終端收起來，站起來，看著她。“沒甚麼。走吧，你哥等著呢。”
“你剛才又看呆了。”
“沒有。”
“你騙人。你每次騙人的時候，耳朵都會紅。”
葉安下意識摸了摸耳朵。燙的。
繪梨衣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她伸出手，牽住葉安的手。“走吧。”
兩人走出房間，電梯下行，到了一樓大堂。
源稚生正站在門口等著，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可以說很花心思打扮了，櫻正挎著他的胳膊。
他看到葉安和繪梨衣從電梯裡走出來，先是習慣性地點了點頭，然後目光落在繪梨衣身上——他的眉頭皺起來了。
他的目光從繪梨衣的臉上移到葉安的臉上，又從葉安的臉上移回繪梨衣的臉上。
然後他的右手按在了刀柄上。
“我知道我妹妹很漂亮，但她還未成年啊！！！”
“源兄！你錯怪我了！”葉安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我我我我我——我是很傳統的！繪梨衣這是用了血統道具，就是聖骸的力量！跟我沒關係啊！我甚麼都沒做！”
葉安的臉紅的像猴屁股一樣。
“血統提升了。用聖骸做的藥劑，副校長、奧丁、路鳴澤三個人聯手煉的。”
葉安的語速飛快，像在背免責宣告。
“純天然，無汙染，無副作用，沒有白王意識殘留。你妹妹現在血統比你高了，你應該高興。”
源稚生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鬆開刀柄，退後一步，深吸一口氣。“最好甚麼都沒做。”
“真的甚麼都沒做！”
“哼。”
繪梨衣站在旁邊，看看哥哥，又看看葉安，歪著頭，一臉茫然。
“哥哥，葉安，你們在說甚麼呀？”
源稚生看著她那張天真無邪的臉，沉默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說不出口。
總不能跟妹妹說“我在懷疑你男朋友對你做了甚麼不該做的事”吧。
“等你長大就懂了。”源稚生說。
繪梨衣的腮幫子鼓起來了。“我已經不小了！”
源稚生沒有接話。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步伐很快，像在逃離現場。
繪梨衣看著他的背影，氣鼓鼓的，又轉頭看葉安。
葉安撓著頭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