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閃過。葉安的分身扛著席夢思出現在紅井的空地上，楚子航跟在旁邊。
席夢思上的源稚生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甚麼，繼續睡。
分身把席夢思輕輕放在地上，朝葉安本體點了點頭，然後化作一縷白氣消散在晨風中。
葉安活動了一下手腕。“人到齊了，開始叫人。”
第一個目標是櫻井小暮——遠在美國，風間琉璃正牌CP。
葉安沒有猶豫，靈力湧動，空間在他面前摺疊又展開。
櫻井小暮正在收拾行李。
她不知道自己在收拾甚麼，也不知道要收拾去哪裡，只是覺得應該收拾。
這些天她的心一直懸著，日本那邊的訊息斷斷續續，有人說紅井出事了，有人說王將死了，有人說風間琉璃……她不敢想。
門被敲響的時候，她正在疊一件風間琉璃以前穿過的外套。
“咚咚咚。”
她放下外套，走到門口，拉開門。
門外正是葉安。
“你可以回國了。”
櫻井小暮的手指開始發抖。
眼淚掉下來了，不是悲傷，是喜悅——壓在心頭多年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日本的事情解決了，她可以回去了。她可以見到他了。
隨即葉安便帶著櫻井小暮直接閃現到了紅井
第二個是路明非。當葉安回到山頂神社的時候，路明非正蹲在院子裡幫夏彌收拾酒罈子。
夏彌在旁邊指揮，“那個放左邊”“那個摞起來”“那個不要了灑了”。
白光一閃，葉安出現在神社門口。
繪梨衣正坐在廊下喝茶，看到葉安的瞬間，眼睛亮了起來，從廊下站起來，小跑過來。
“葉安！你回來了！”
“任務完成了。”葉安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
“不過還不能帶你走。這邊還有點事要處理，等一下再來接你。”
繪梨衣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她聽話地退回去，重新坐回廊下，端起那杯還沒喝完的茶。
夏彌看了葉安一眼，葉安朝她微微點頭，意思是“幫我照顧好她”。夏彌比了個OK的手勢。
葉安轉身，走到路明非面前。“跟我走一趟。”
路明非放下酒罈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去哪？”
“紅井。需要你的言靈救人。”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他跟著葉安走進白光，消失在山頂神社的晨光中。
紅井。白光散去，路明非睜開眼，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八岐大蛇的屍體橫在井口，八個脖腔還在往外滲血。
地上跪了一排猛鬼眾的成員，雙手抱頭，瑟瑟發抖。
平臺中央躺著一個老人，四肢抽搐，嘴巴張合，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旁邊還站著一個年輕人——他認出來了，是源稚女，風間琉璃。
他的衣服上全是血，但人站著，沒有倒。
“葉哥，這是……”
“救人。”葉安把他拉到源稚女面前。
“先用不要死，他消耗太大了。然後用完再去給床上那個用。”
葉安指了指席夢思上還在睡覺的源稚生。
路明非沒有多問，蹲下來，把手按在源稚女的手背上。
“不要死。”那股溫暖的力量從他體內湧出，滲入源稚女的身體。
源稚女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紅潤，呼吸也變得平穩。
他睜開眼睛，看著路明非，又看著葉安。
“謝謝。”他的聲音還很沙啞。
路明非又跑到席夢思旁邊，給源稚生也來了一遍。源稚生沒有醒，但呼吸更穩了，臉色也更好了。
路明非站起身，拍了拍手。“搞定。”
葉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頭看向那些還在播放梆子聲的大音響。
他抬手，隔空一拳。
音響炸成碎片，碎片又炸成粉末，粉末被晨風吹散，連渣都不剩。
梆子聲徹底消失了，山谷裡只剩下風聲和鳥鳴。
完成任務的路明非葉安多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來——路鳴澤也會不要死啊。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
“糊塗了，糊塗了。”
源稚生是被凍醒的。
席夢思雖然舒服，但山裡的晨風很涼，被子又被他自己蹬開了。
他睜開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空——灰藍色的，有云，有鳥，有直升機在遠處盤旋。
他坐起來，看到周圍的一切，大腦瞬間宕機。
八岐大蛇的屍體。跪了一地的猛鬼眾。站在平臺上的葉安。
還有——源稚女。他的弟弟，正站在他面前，眼眶紅紅的，看著他。
“哥哥。”
源稚生的瞳孔收縮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
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童年記憶，少年時期兩人的相依為命。
源稚女撲上來，抱住他，把臉埋進他的肩膀。
源稚生的手懸在半空中，停了幾秒，然後慢慢落下，放在弟弟的後背上。
“我在。”他說。
櫻井小暮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眼淚又掉下來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擦不乾淨，索性不擦了，就那麼笑著哭，哭著笑。
葉安看時間差不多了，又把櫻傳了過來。
白光閃過，櫻出現在空地上，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凌厲。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源稚生——少主正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那個男人看起來很像通緝犯風間琉璃。
她的刀拔出了一半。
“別別別！”葉安閃身擋在她面前。“自己人！現在都是自己人！”
櫻鬆開刀柄，退後一步，站到源稚生身邊，不再說話。
但她的眼神一直在源稚女身上掃來掃去，像在確認這個人會不會突然暴起傷人。
葉安環顧了一圈。
源稚生醒了，源稚女恢復了，櫻井小暮到了，櫻到了。
猛鬼眾的成員跪了一地，橘政宗的傀儡癱在平臺上，面具男被他一刀砍死了，聖骸收好了。
還差一個人。最後一個。
世間最後一個皇。曾經的蛇岐八家大家長。如今的拉麵師傅。上杉越。
雖然在場的事情好像跟他沒有關係，但在場的所有人跟他都有千絲萬縷的關聯。
葉安掏出手機。“諾瑪，查一下上杉越的位置。”
諾瑪的回覆來得很快。“上杉越先生現居東京都臺東區，經營一家拉麵店。店鋪地址已傳送。”
葉安看了一眼地址，然後閃現。
上杉越正在揉麵。
麵糰在他手裡翻飛，摔在案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然後被摺疊、揉壓、再摔打。
動作行雲流水，每一招都帶著幾十年如一日的功力。
他的頭髮花白，繫著一條白色的圍裙，圍裙上沾滿了麵粉。
店裡沒有客人，這個點還太早。
面前忽然多了一個人。
上杉越的手停了，他看著那個憑空出現在他店裡的年輕人，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沒消失，他放下面團，用圍裙擦了擦手，揉了揉眼睛，還在。
“你是……”
“葉安。”年輕人笑得很好看，露出一口白牙。“卡塞爾學院的。”
上杉越的表情瞬間變了，是不耐煩。
“你是昂熱那小子派來的吧。我說了，我不會出山的。拉麵店離不開人。”
葉安舉起一隻手，示意他停。
“我不代表昂熱。我是卡塞爾學院的校董，超級屠龍者，密黨的合夥人，華夏混血種界的代表——”
他頓了頓，笑得更加燦爛。
“顏值與實力並存的葉安。我來找你，是讓你去看戲的。”
“看戲？”上杉越的眉頭皺起來。“看甚麼戲？我甚麼戲都不看。”
葉安收起笑容，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你的親兒子和親閨女啊。”
上杉越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親兒子？親閨女？他甚麼時候有孩子了？
他這輩子有過女人，但從沒聽說過誰給他生了孩子。
這個年輕人是不是搞錯了？
“還猶豫啥呢？”葉安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上杉越的胳膊。
“再晚點，你兒子不認你了。沙楞的！”
白光吞沒了兩個人。拉麵店裡只剩下那塊還沒揉好的麵糰，孤零零地躺在案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