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勁的搖滾樂從山谷四面八方炸開的時候,風間琉璃正舉著刀準備斬下八岐大蛇最後一顆頭顱。
鼓點像重錘一樣砸進他的太陽穴,電吉他的嘶吼像無數根針同時刺入他的耳膜。
中間還夾雜著特殊的有節奏的敲擊聲。
風間琉璃的身體猛地一僵,刀從手中滑落,雙手捂住頭,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一樣跪倒在地。
八岐大蛇最後一顆頭顱無力地垂下,巨大的身體轟然倒地,濺起一片紅色的泥漿。
八個脖腔的斷口處還在往外滲血,但已經不再再生了。
猛鬼眾的成員們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沒有人動。
有人認出了那輛黑色的埃爾法,認出了從車上走下來的“王將”和那個紅頭髮的女孩。
王將不是剛被二當家砍頭了嗎?怎麼又來了一個?而且那個女孩是誰?上杉家的千金?怎麼會在王將手裡?
路鳴澤扮演的王將緩緩從駕駛座走出來,黑色長袍在風中飄動,能劇公卿面具在探照燈下泛著慘白的光。
他走到副駕駛一側,拉開門,微微欠身,像在迎接一位尊貴的客人。
葉安扮演的繪梨衣從車裡走出來,動作機械,眼神呆滯,像一具被牽線的木偶。
他的腳步很輕,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梆子聲的節拍上,看起來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識。
路鳴澤在心裡默默給葉安的演技打了八分,扣兩分是因為他走路的時候差點被裙襬絆倒。
橘政宗從直升機上走下來的時候,紅井周圍的猛鬼眾成員終於確認了一件事——今天這場戲,他們誰都看不懂。
老人穿著蛇岐八家大家長的傳統禮服,白髮蒼蒼,面容慈祥,步伐穩健。
他身後跟著一個戴著黑色面具的男人,手裡抱著一支巨大的針筒,針筒裡裝滿了暗紅色的液體。
那個男人徑直走向八岐大蛇,針筒扎入最後一顆頭顱的根部,暗紅色的液體被緩緩推入。
八岐大蛇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後徹底不動了。
源稚女跪在地上,雙手還捂著頭,但梆子聲已經停了。
他看著那個從直升機上走下來的老人,瞳孔劇烈震動,嘴唇在發抖。
既有恐懼,又有憤怒,是難以置信,是那種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後才有的、刻入骨髓的恨意。
他想站起來,但腿不聽使喚。他想說話,但聲音卡在喉嚨裡。
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擠出幾個字個字:“是你……是你……是你!”
橘政宗轉過身,看著源稚女,臉上露出一個慈祥的笑容。“稚女,好久不見。”
源稚女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這個聲音,這個笑容,這張臉,他太熟悉了。
在他還是少年的時候,這個男人帶走了他的哥哥,而如今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長。
葉安站在原地,眼神呆滯,但意識清醒得像一臺超級計算機。
他的神識無聲地掃過橘政宗的身體——從頭髮絲到腳趾甲,從面板表層到骨髓深處,每一個細胞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身體素質一般,血統濃度中等,和普通的蛇岐八家精英差不多,甚至還不如烏鴉。
但問題不在身體素質上,在他的細胞年齡上。
葉安的神識像一臺精密的顯微鏡,掃描著橘政宗體內的每一個細胞。
面板細胞很新,大概一到二年的壽命。
肌肉細胞也很新,不超過三年。
大腦皮層的神經細胞——葉安重點掃描了這個區域——神經細胞的更新速度極慢,理論上應該和主體的年齡一致。
但這個橘政宗的大腦神經細胞,成型時間不超過五年。
心肌細胞也是,不超過五年。
一個看起來七八十歲的老人,體內的細胞平均年齡不到五年。
這不是正常衰老,不是混血種的緩慢衰老,這是——人造的。
這具身體是在五年前被“製造”出來的,然後透過某種手段快速老化到現在的模樣,再注入了橘政宗的記憶和人格。
葉安在心裡罵了兩聲。
該死的狗東西,都到這步了,來的還不是本人。
他看了一眼路鳴澤,路鳴澤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意思是:我也沒想到。
葉安深吸一口氣,忍住罵街的衝動,繼續維持著那副呆滯的表情。
橘政宗走到源稚女面前,蹲下來,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
那動作很溫柔,像一個慈祥的長輩在安慰受傷的後輩。
但源稚女的表情沒有變,他盯著橘政宗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慈祥,只有滔天的恨意。
“你做得很好。”橘政宗說,“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源稚女猛地揮刀。
橘政宗後退了一步,刀鋒擦著他的衣領劃過,割斷了幾根白髮。
他身後的黑麵具人立刻上前,擋在他前面,手裡多了一柄短刀。
源稚女還想再砍,但梆子聲又響了幾下,他的動作變得遲緩,刀鋒偏了,砍在地上,濺起一片碎石。
橘政宗嘆了口氣。“你還是這麼衝動。”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朝那輛黑色的埃爾法走去。
他的目光落在“繪梨衣”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不愧是三號實驗體!哈哈哈哈哈!”
路鳴澤扮演的王將微微鞠躬。
橘政宗笑了。
那笑容很慈祥,像一個終於等到聖誕禮物的老爺爺。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伸出手,想去摸“繪梨衣”的臉。
葉安強忍著噁心,橘政宗的老手從上摸到下,非常下流。
“老子再忍你一會,等你本體出來,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