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井。
八岐大蛇從豎井中升起的時候，整座山谷都在顫抖。
地面像被敲響的鼓皮，碎石在跳動，探照燈的光束在晃動，所有人的視野都在震顫。
那頭巨獸的身體還沒完全露出水面，光是八個腦袋同時從井口探出來，就已經把井口撐得滿滿當當。
每一個腦袋都有卡車大小，脖頸像蛇一樣蜿蜒扭動，鱗片是深黑色的，邊緣泛著暗紅色的光。
八雙金色的眼睛同時睜開，十六道豎瞳掃過山谷，掃過那些正在四散奔逃的猛鬼眾人員，掃過那個站在高處張開雙臂的王將，掃過那個面無表情的風間琉璃。
王將的笑聲蓋過了所有聲音。“偉大！太偉大了！這才是真正的神！”
八岐大蛇的第一個腦袋低下來，張開嘴，一口咬住一個正在逃跑的猛鬼眾成員。
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攔腰咬斷，上半身被蛇頭甩向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在遠處的地面上，濺起一片血霧。
蛇頭嚼了兩下，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山谷中迴盪，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第二個腦袋也動了。
它沒有咬人，而是橫掃——巨大的頭顱像一輛失控的卡車，撞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十幾個人被撞飛，有人當場斷氣，有人還在掙扎，但很快就沒了動靜。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八個腦袋同時進食，效率高得驚人。
猛鬼眾的人員像被收割的麥子一樣成片倒下，紅色的血混在紅色的水裡，分不清哪裡是血哪裡是水。
王將站在高處，雙手高舉，仰頭望天。“吃吧！吃吧！這是獻給神的祭品！”
風間琉璃看著他。
看著那個戴著能劇公卿面具、手舞足蹈、癲狂如痴的身影，然後他拔刀。
刀光一閃。
王將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頭顱從脖子上飛起來，在空中翻了幾圈，面具脫落，露出一張蒼老的、陌生的、佈滿皺紋的臉。
那張臉上還殘留著狂笑的表情，眼睛睜得很大，嘴巴張著，像是在說最後一個沒有說出口的字。
屍體搖晃了兩下，轟然倒地。血從脖腔裡噴出來，在探照燈的光束中形成一道暗紅色的噴泉。
全場死寂。
所有活著的猛鬼眾成員都停下了腳步，看著那具無頭屍體，看著那個手持長刀、面無表情的年輕人。
二當家把大當家殺了？這是甚麼操作？
風間琉璃沒有解釋。
他轉過身，面對八岐大蛇。
那頭巨獸的八個腦袋同時轉向他，十六隻金色的眼睛盯著他，像盯著一個有趣的獵物。
風間琉璃衝了上去。
他的速度快到肉眼無法捕捉，刀光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斬在最近的那個蛇頭上。
刀鋒切入鱗片，切入肌肉，切入骨骼——一顆蛇頭飛起來，斷口處噴出暗紅色的血，像火山噴發。
蛇頭落地，砸出一個大坑，還在抽搐。
八岐大蛇的另外七個腦袋同時發出嘶吼，聲波震得人耳膜發麻。
風間琉璃沒有停。
他藉著刀鋒的反作用力在空中轉身，斬向第二顆蛇頭。
這一刀比第一刀更狠，從下頜切入，從頭頂切出，整顆蛇頭被切成兩半，像被劈開的西瓜。
兩半蛇頭分別向兩邊飛出去，落在地上，還在張合嘴巴。
猛鬼眾的成員們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面面相覷。
大當家死了，二當家看起來很猛，跟誰不是跟？
有人開始悄悄往風間琉璃的方向移動，有人放下武器站在原地觀望，還有人趁亂往山谷外跑。
風間琉璃沒有理會他們。
他落在地上，甩掉刀上的血，看著那七個還在嘶吼的蛇頭，看著那兩具已經被他斬落的蛇頭，面無表情。
八岐大蛇吃了很多人，但它的體型沒有變小，反而越來越大。
斷掉的蛇頭處開始蠕動，新的肉芽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它在再生。
遠處，山谷邊緣的一塊岩石後面，葉安和路鳴澤蹲著。
葉安透過岩石的縫隙看著遠處的戰場，看著風間琉璃一個人單挑八岐大蛇，看著那些猛鬼眾成員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
“該我們上場了。”葉安說。
路鳴澤看了他一眼。
葉安打了個響指，身形開始變化——身高縮水，肩膀變窄，頭髮變長，面容變得柔和，白玉驚鴻袍自動變換形態，從修身的戰鬥裝變成一件淺粉色的連衣裙。
幾秒鐘後，一個“繪梨衣”站在路鳴澤面前，玫瑰紅的眼眸，暗紅色的長髮。
路鳴澤看著她，沉默了一秒。“……葉大佬，你變成嫂子的樣子，經過她同意了嗎？”
“事急從權。她又不知道。”
葉安——現在是“繪梨衣”——蹲下來，從儲物戒裡掏出一面小鏡子照了照，滿意地點點頭。
“像吧？”
路鳴澤沒有回答。
他也開始變化。
小西裝變成了黑色長袍，面容變得蒼老，皺紋從眼角蔓延到額頭，頭髮從黑色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全白。
一頂能劇公卿面具覆蓋在臉上，只露出兩隻眼睛。
幾秒鐘後，一個“王將”站在葉安旁邊，連那股陰冷的氣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葉安上下打量了一番。“可以啊小澤澤。”
“赫爾佐格不會輕易現身。”
路鳴澤的聲音也變了，蒼老、沙啞，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粘膩感。
“他太謹慎了。不見兔子不撒鷹。”
葉安從儲物戒裡掏出一輛車。
不是勞斯萊斯，是一輛黑色的豐田埃爾法，低調，不引人注目。
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路鳴澤坐進駕駛座。
發動引擎，車燈亮起，黑色的MPV無聲地駛出岩石後方，沿著山路朝紅井的方向開去。
小葉已經篡改了沿街的監控。
從山腳到山頂，沿途所有的攝像頭都拍到了同一個畫面——王將駕駛著一輛黑色埃爾法，副駕駛上坐著一個紅頭髮的年輕女孩。
女孩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不像是被綁架，也不像是自願，目光非常呆滯。
畫面被加密傳輸到猛鬼眾的指揮系統，顯示“王將大人正在返回基地，攜重要實驗體”，此時的猛鬼眾指揮部已經沒有人了，一切都是給那個隱藏在暗處的赫爾佐格看的。
紅井的混亂還在繼續。
風間琉璃已經斬下了第四顆蛇頭，但他的體力開始下降，刀速變慢了，步伐也沒有之前那麼靈活。
八岐大蛇的再生速度越來越快，被斬斷的蛇頭處新的肉芽在瘋狂生長，有些已經長出了雛形。
猛鬼眾的成員們站在遠處，不知道該幫誰，也不知道該跑還是該留。
有人已經開始往山下跑了，有人還在觀望。
王將的屍體躺在高處的平臺上，血已經流乾了，屍體開始發黑。
遠處，山路上，一輛黑色的埃爾法正緩緩駛來。
車燈在黑暗中像兩隻眼睛，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