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葉安還在做夢。
夢裡他和繪梨衣坐在晴空塔頂，腳下是整片東京的夜景，煙花在頭頂炸開，一朵接一朵，炸到最後變成了一行字——“恭喜脫單”。
落款是芬格爾。
他正準備罵人，手機就響了。
源稚生的名字在螢幕上跳動。
葉安接起來，還沒開口，那邊就砸過來一句話：“你跟我妹妹表白了？”
葉安從床上坐起來，看了一眼身邊還在熟睡的繪梨衣。
她蜷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個頭頂，暗紅色的長髮散在枕頭上。他壓低聲音。
“源兄，一大早的……”
“別轉移話題。你是不是跟我妹妹表白了？”
葉安靠在床頭，嘴角慢慢翹起來。
“那咋了？我就表了。繪梨衣是我女朋友。”
電話那頭沉默了。
那是一種“我有千言萬語但手伸不進手機裡”的無力感。
源稚生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葉安能聽到他的呼吸從急促變得緩慢，從緩慢變得沉重，像一個正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砸手機的人。
“你沒幹甚麼出格的事吧？”源稚生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繪梨衣還沒滿二十，還沒成年。”
葉安差點笑出聲。“放心吧，源兄，我是很傳統的人。”
“哼。”源稚生結束通話了電話。
葉安看著螢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笑著把手機放回去。
繪梨衣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誰啊？”
“你哥。”
“說甚麼了？”
“問我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繪梨衣的眼睛睜開了，玫瑰紅的眼眸裡還帶著睡意，但已經亮了一些。“你怎麼說的？”
“我說，那咋了？繪梨衣是我女朋友。”葉安重複了一遍。
繪梨衣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把被子拉上去蓋住臉。
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你又沒經過我同意。”
“昨天你親我的時候也沒經過我同意啊。”
被子不動了。過了好幾秒，一隻枕頭從被子下面飛出來，精準地砸在葉安臉上。
任務前一天晚上，六個人聚在葉安和繪梨衣的套房裡。
客廳的茶几被推到一邊，地上鋪了一張巨大的東京地圖，富士山周邊區域用紅筆標註得密密麻麻。
葉安站在地圖旁邊，手裡拿著一支鐳射筆，紅點在富士山腳下畫了一個圈。
“明天的任務，我和楚兄、源兄下水。夏彌和繪梨衣在山頂神社待命，負責通訊中繼和地面監測。路明非——”他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立刻坐直了身體，表情認真得像在課堂上被點名。
“你也去神社。幫忙搬裝置。”
路明非點頭，沒有異議。
路鳴澤坐在他旁邊，兩條小腿懸在沙發邊緣，晃來晃去，小臉上沒甚麼表情。
葉安收起鐳射筆。“以上是明面上的任務。”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現在說點不能寫在任務簡報裡的。”
葉安深吸一口氣。
“這次來日本，不光是殺一個區區的次代種。我最大的目標，是剷除一個毒瘤。一個藏在日本混血種社會內部、藏了幾十年、操控了無數陰謀的毒瘤。”
沒有人說話。葉安的目光落在路鳴澤身上。
路鳴澤迎著他的目光，小臉上閃過一絲驚訝——是那種“你怎麼也知道這個人”的驚訝。
“赫爾佐格。”
路鳴澤的眉毛挑了一下。他猜中了。
葉安說的那個人，正是他想的那個。
但他好奇——葉安怎麼知道赫爾佐格的？
這個人藏得太深了，深到世界上絕大多數混血種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深到知道他存在的人也以為他早就死了。
路鳴澤看著葉安，葉安沒有解釋，只是回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話：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
楚子航最先開口。“赫爾佐格是誰？”
“一個德國人。”葉安說，“混血種。年齡不詳，但歲數挺大。”
“猛鬼眾是他養的，蛇岐八家內部也有他的妻子，甚至——”
他看了一眼繪梨衣，沒有說下去。
繪梨衣察覺到了，握住了他的手。
路明非舉手。“這個赫爾佐格，很強嗎？”
葉安想了想。
“戰力一般。但比戰力更可怕的是他的腦子。他能在日本混血種社會藏幾十年不被發現，能在暗中操控那麼多勢力，能讓人心甘情願給他賣命——這種人，比龍王難對付。”
葉安看向路鳴澤。“你也不知道此人在哪裡嗎？”
路鳴澤搖了搖頭。小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無奈。
“他藏得太深了。我找了他很久，沒有找到。如果能找到他，他也是必死的，在我的必殺榜上，他排第二。”
葉安罵了一聲。“這人真狗啊。”
路鳴澤沒有反駁。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然後路鳴澤忽然開口了。“但這次是一個機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他有動作了。在紅井。”路鳴澤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聖骸要出世了。”
葉安的眼睛眯了起來。“甚麼時候？”
“明天。”
葉安看著他，路鳴澤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大約兩秒，葉安點了點頭。“能盯死他嗎？”
路鳴澤的小臉上浮現出一個自信的笑容。“一定。”
葉安重新拿起鐳射筆，在地圖上找到紅井的位置，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圈。
紅井離富士山不遠，在山梨縣境內，周圍全是森林，人跡罕至。
他把鐳射筆放下，雙手撐在地圖兩側，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明天的任務分兩層。明面上，我們下水處理次代種，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不要讓任何人看出破綻。暗地裡——”
他頓了頓。
“小澤啊。你的目標就是盯死紅井，赫爾佐格出現直接控制住，我要親手弄死他，既然在那裡有動作，就一定會出現。我要活的。”
“活的好審問？”路明非問。
“不。”葉安的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危險的氣息。“活的能多揍幾頓。”
“夏彌。”
被叫到名字的夏彌立刻豎起耳朵，葉安要交代任務了，她剛投誠不久，必然是要做事的。
“你一定要保護好繪梨衣，那個老狐狸一定會對繪梨衣下手，當然我也會留後手的，必要時可以使用滅世級言靈。”
夏彌眼睛都瞪大了，“滅世級言靈，玩這麼大嗎？”
“就這麼一說，就你現在的情況，也放不出來。”
夏彌揮起小拳頭，“你，少看不起我。”，但這句話說的很沒有底氣，她確實也放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