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說吧，”葉安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看你好像有話想跟我說。”
他說完這句話，耳尖更紅了。
感情於他而言，也是一張白紙。
連開口都需要莫大的勇氣，勇氣攢夠了，話還是說不出口——於是他把球踢給了她。
繪梨衣深吸一口氣。她抬起頭，那雙玫瑰紅的眼眸怯生生地望著他，像一隻鼓起勇氣從樹洞裡探出頭的小松鼠。
“我從小就在那棟木屋裡，”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甚麼，“從前在山裡，之後被轉移到那棟大廈，只有白牆和儀器，不知道外面還有這麼多光亮。”
葉安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
“是你帶我出來的。帶我看櫻花，看河流，看海，看雪。讓我知道這個世界除了白色，還有很多很多顏色。”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但她沒有停。“你是對我最好的人。我……”
葉安的心跳擂鼓一樣撞擊著胸腔。他忽然意識到，她也要說那句話。
不行，表白得男生先來。這是原則問題。
他在心裡對自己喊了一聲“葉安你他媽倒是說啊”，然後深吸一口氣，不等她說完，伸手緊緊攥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很小，被他整個包在掌心裡。
“繪梨衣。”他的聲音有點抖，但很堅定。
她抬起頭。
“我喜歡你。”
四個字，沒有鋪墊，沒有修飾，沒有“從甚麼時候開始”“因為甚麼原因”“我希望和你怎樣怎樣”。
就是最簡單的、最直白的、最不講道理的那句話。
繪梨衣愣住了。
她的臉頰瞬間紅透了，從臉頰到耳根到脖子，像一朵被春風吹開的櫻花。
她手足無措地想低頭，想躲開那道灼熱的目光，但忽然想起夏彌說的話——“表白要主動，喜歡就大膽上。”
她咬了咬下唇。然後她踮起腳尖，湊上前，輕輕覆上了他的嘴唇。
葉安的大腦瞬間空白。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她在親我。
然後他動了。
他抬起手，輕輕按住她的後背，笨拙地回應著這個青澀的吻。窗外忽然炸開一片煙花。
不是那種零零星星的煙花，是整面天空同時綻放的、鋪天蓋地的煙花。
無數朵花火在夜空中同時盛開，把整個天望迴廊照得如同白晝。
火光透過玻璃灑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玻璃上，交疊在一起。
繪梨衣的睫毛顫了一下，但沒有睜開眼。葉安也沒有。
他們都沒有注意到，在東京塔頂層觀景臺的角落裡，有兩個人正趴在望遠鏡上。
夏彌的眼睛死死貼著目鏡，嘴裡小聲唸叨著“親上了親上了親上了”。
楚子航站在她旁邊，手裡握著一個遙控器——煙花發射器的遙控器。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晴空塔的方向。
“耶耶耶！他倆終於在一起了！”夏彌從望遠鏡上彈起來，一把抱住楚子航的胳膊，興奮得像自己中了彩票。
楚子航被她晃得東倒西歪，但嘴角在微微上揚。“嗯。”
“你嗯甚麼嗯，快點按！再來一波！”夏彌指著遙控器。
楚子航低頭看了一眼遙控器，又抬頭看了一眼晴空塔的方向，然後按下按鈕。
第二波煙花升空。
比第一波更密，更亮，更久。
整片東京的夜空都被照亮了，連遠處的臺場摩天輪都黯然失色。
夏彌重新趴回望遠鏡上，看著那兩個人還在擁吻，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完美，你說他倆甚麼時候發現我們在偷看？”
楚子航想了想。“不會發現。”
“為甚麼？”
“他們沒空。”
夏彌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晴空塔的天望迴廊裡，煙花還在放。葉安和繪梨衣終於分開了。
兩個人的臉都很紅，紅得像剛從火鍋裡撈出來的蝦。
繪梨衣低著頭，手指還在攥著衣角，但這次攥的是葉安的衣角。葉安沒有抽開，就那麼讓她攥著。
“那個……”葉安清了清嗓子，“煙花挺好看的。”
“嗯。”
“不知道誰放的。”
“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繪梨衣忽然笑了，笑得肩膀輕輕發顫。葉安看著她的笑臉，也笑了。“笑甚麼？”
“沒笑甚麼。”繪梨衣抬起頭，玫瑰紅的眼眸裡映著窗外還在綻放的煙花。“就是很開心。”
葉安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兩個人牽著手，走出天望迴廊。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葉安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是楚子航發來的訊息：“煙花夠不夠？不夠還有。”
葉安回了一個字：“夠了。”
楚子航又發了一條：“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