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聽著，眼神越發深邃，指尖輕輕敲擊著石桌桌面，未置可否。
顧舟彷彿才想起甚麼，又道：“對了，陛下，犯案首惡已誅。這是那些膽大包天的妖僧頭顱，總共一十三顆，臣已盡數砍下，特帶回天庭，呈與陛下，請陛下處置，以正天威！”
說著，顧舟袖袍一揮。
光芒閃過，十三顆栩栩如生的頭顱，整整齊齊地擺放在空地上。
每一顆頭顱都殘留著精純的佛門氣息與玄仙境的威壓，儘管已經死去，依舊讓人望之心悸。
太白金星在一旁侍立，目光掃過十三顆頭顱，不禁眼皮猛地一跳，手中茶壺直接掉落在地。
涼亭內，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玉帝臉上的溫和笑意漸漸斂去，半晌沒有言語。
“顧愛卿……實力當真不錯。”
玉帝沉默片刻後，終於緩緩開口，語氣幽幽，聽不出喜怒。
“在這般……陣容下，都能全身而退，還將對方……盡數斬殺，一個不留。倒是讓朕，刮目相看了。”
他特意在“陣容”和“盡數斬殺”上略微加重了語氣，目光卻並未看地上的頭顱，而是平靜地注視著顧舟。
顧舟彷彿完全聽不出玉帝話裡的深意和異常，臉色一板，肅然抱拳，聲音鏗鏘有力，充滿了“忠君”的憤慨：
“多謝陛下誇獎！食君之祿，分君之憂，此乃臣子本分！
如今這三界之內，朗朗乾坤，居然還有如此膽大包天、敢公然藐視天庭、伏擊仙官，挑釁陛下無上威嚴的邪惡勢力。
臣比陛下還要憤怒！此風絕不可長，當以雷霆萬鈞之勢，蕩清敵寇，以儆效尤！
方能彰顯我天庭赫赫天威，震懾三界一切不臣！”
他這一番話，慷慨激昂，義正辭嚴，幾乎是把玉帝剛才那句“此風不可漲”和“一併搗毀”的詢問，加倍奉還。
玉帝：“……”
自己剛才順口問出的話，轉眼就被顧舟提起，玉帝只覺得一陣莫名的牙疼，彷彿被自己的迴旋鏢精準命中後腦勺。
這小子，不僅實力強得離譜，惹禍本事一流，這順杆爬、扣帽子的功夫也是爐火純青！
他心裡嘆了口氣，知道跟顧舟在這事上糾纏下去，只會被他帶到溝裡。
靈山一下子損失十三位菩薩，其中還有木蓮這等重要角色，後續的麻煩還多著呢。
還想發兵？
那是唯恐天下不亂。
玉帝果斷選擇了轉移話題，語氣恢復平靜，帶上了一絲公式化的嘉許：
“顧愛卿此番遇襲，臨危不懼，奮勇殺敵，護我天庭威嚴，功不可沒。當賞。賜你……九千年份蟠桃三顆，以資鼓勵。”
顧舟一聽有賞賜，心頭先是一喜。
可一聽賞的是“九千年份蟠桃”，那點喜意頓時煙消雲散，興致闌珊。
九千年份的蟠桃？
呵。
早就被他和孫悟空霍霍光了。
如今蟠桃園裡掛著的那一批都是假貨。
這玉帝王母……是沒有別的拿得出手的好東西了嗎？
怎麼動不動就是賞蟠桃？
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番玉帝的摳門，顧舟表面上卻是絲毫不露，恭敬行禮：
“臣，謝陛下賞賜。”
“嗯，”玉帝似乎不想再多談，揮了揮手，頗為心累的說道，“沒甚麼其他事，就退下吧。好好修養，巡天使一職，責任重大，還需用心。”
“臣，告退。”顧舟領命，轉身便走。
走了幾步，他像是忽然想起甚麼，又停下腳步，回過頭，小聲試探道：
“陛下，那發兵搗毀敵寇老巢一事……？”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玉帝手中那隻白玉茶杯被捏的粉碎。
他脖子一縮，當下腳下生風，飛快離開了涼亭。
涼亭內，玉帝手中白光一閃，碎裂的茶杯又恢復如初。
他看了看地上那十三顆頭顱，再次深深嘆了一口氣，對著太白金星道：“這小子倒是會給朕找麻煩。”
太白金星連忙上前，給玉帝重新斟滿茶杯，低聲詢問道：“陛下，是否需要老臣走一趟靈山？”
玉帝端起茶杯，看著杯中茶水微微盪漾。
片刻，他緩緩搖了搖頭，語氣變得淡漠：“不必了。”
“靈山近些年來，行事是越發沒有分寸了。這三界終究還是天庭統御。他們的人，竟敢公然伏擊仙官，此乃對天庭、對朕的挑釁！”
玉帝眼神微冷：“這次既然是他們技不如人，栽在了顧舟手裡。那這啞巴虧，他們就得自己受著！”
“朕不會主動去提，也無需去斡旋。就當……無事發生好了。若是靈山不識趣，非要討個說法，朕倒要問問如來，縱容門下伏擊天官，該當何罪！”
太白金星聞言，心中瞭然。
他躬身應道：“老臣明白。”
玉帝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彷彿要滌清胸中些許鬱結。
隨即，他袍袖一揮，地上那十三顆頭顱，便無聲無息地沉入地底。
做完這些，玉帝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層層宮闕與雲海，望向了那冥冥之中牽引著三界眾生命運的洪流，口中低聲沉吟，似自語，又似詢問：
“西遊量劫……佛興道衰……他們，到底在謀劃甚麼？”
太白金星在一旁聽得真切，心中一凜，連忙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不敢接話。
涼亭內，再次恢復了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