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樓宮,靜室之內。
李靖端坐於主位之上,面色沉凝,眉頭微鎖。
在他面前的虛空中,一面古樸的銅鏡靜靜懸浮,鏡面如水波般盪漾,散發出淡淡的靈光,一個聲音正從鏡中傳出:
“……總之,李天王,你想辦法將他引出天庭,最好是到西牛賀洲地界。接下來的事,便不需要你管了。”
李靖神色嚴肅,默然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座椅扶手,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室內氣氛顯得有些壓抑。
半晌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木蓮尊者,你們這般舉動,無異於公然挑釁天庭權威。
此子如今已被陛下親口任命為巡天使,身份非同以往。
此事若是一個不好,必將引起玉帝陛下震怒。
到時候,靈山,又或者說尊者你,當真能承受得住陛下的怒火嗎?”
銅鏡內的聲音,語氣堅定:“李天王多慮了。正是為了顧全玉帝陛下的顏面,我等才沒有選擇在天庭之內直接捉拿他。
但殺害我佛門羅漢,此乃重罪,只此一點,便絕不能姑息。
你放心,我等擒住他後,並不會私下處置,而是會將他帶往靈山,由我佛親自對其施展‘問心’神通。
若人當真不是他所殺,佛法無邊,自會還他清白,屆時自然會放他回去。”
聽到這話,李靖面色稍緩。
他沉吟片刻,道:“此事關係重大,容我先仔細想想,謀劃一個穩妥的由頭,以免引人懷疑。”
說罷,他不等木蓮菩薩再開口,直接抬手一揮,一道仙元打出,中斷了與銅鏡的聯絡。
銅鏡表面的靈光迅速斂去,波動平復,變成一面普通的銅鏡,落回李靖的掌心。
李靖將銅鏡收起,冷哼一聲,臉上露出一絲譏諷。
“哼,說得冠冕堂皇,不過是因為找不到那個血魔,急需要一份新的成績向上面交差罷了。”
他對於木蓮菩薩最近在忙活的事情也有所瞭解。
西牛賀洲前不久出現了一個行事詭譎、專門獵殺佛門弟子的魔頭,因其手段血腥,被佛門稱為“血魔”。
木蓮菩薩正是負責追查此案的主要負責人。
但據說那血魔神通詭異,行蹤莫測,最近一段時間徹底銷聲匿跡,讓木蓮菩薩一籌莫展,壓力巨大。
因此,木蓮菩薩便另闢蹊徑,頻頻聯絡李靖,詢問是否查到那個殺害迦諾羅漢的仙吏。
而李靖前不久,因為懷疑顧舟與迦諾羅漢隕落之事有關,便將此線索告知了他。
如今看來,這恰好成了木蓮菩薩解決眼前困境的“及時雨”。
“想拿我當刀使……”
李靖眼神閃爍,心中暗自盤算。
他是真的有點後悔將這個事情通知木蓮菩薩了。
“必須想辦法把我自己摘出去才行。”
他需要好好權衡,找到一個既能滿足佛門要求,又不會將自己拖下水的萬全之策。
......
距離就任巡天使一職,已然過去了三日(天庭時間)。
顧舟如今貴為三品仙官,加之巡天使地位超然,不僅擁有監察之權,更可統領一萬天兵作為直屬麾下。
上任之後,他首先想到了葉孤帆與西門傲天。
這兩人在他初上天庭時,曾給予過他不小的幫助,顧舟心中念著這份舊情。
在徵得兩人同意後,他便動用許可權,將兩人從原本的崗位上,抽調到了自己的巡天使司衙麾下辦事。
此舉一來是回報昔日情誼,給予他們一個更好的前程。
二來也是顧舟自身不願被巡天使的繁雜事務佔用太多的時間,一些日常事務,交給信得過的熟人去辦,他也能更加放心。
特別是葉孤帆,堪稱天庭老油條,人情練達,處事圓滑,對其辦事能力,顧舟十分認可。
這過程,自然免不了一番人前顯聖。
當葉孤帆和西門傲天得知顧舟竟已一躍成為權柄赫赫的三品巡天使時,那震驚愕然的神情,彷彿在聽甚麼天方夜譚。
對於顧舟的提攜與照拂,兩人自然是驚喜交加,毫不推脫地痛快答應下來。
按理說,巡天使這職位正如玉帝所言,是個容易得罪人的苦差事,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工作開展起來必然阻力重重。
顧舟原本也做好了應對各種刁難和陽奉陰違的準備。
然而,真正開始履職後,他卻發現事情遠比想象中順利。
或許是之前在演武天穹的表現震懾了這些仙官,使得他們在公務上絲毫不敢懈怠或敷衍。
更讓他意外的是,就連公認的天庭最難打交道的截教弟子,對他這個新任巡天使卻是個個客氣非常,配合度極高。
顧舟一開始還十分納悶,直到趙公明與三霄娘娘等人,旁敲側擊地詢問他的師承來歷,顧舟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他們是感應到了自己修煉《上清經》的功法氣息,將他誤認作了截教一脈的傳人。
這麼說起來,倒也不算全錯。
他的《上清經》乃是透過【溯命天規】的特殊效果,在金靈聖母給聞仲講道時“偷學”而來。
若嚴格按道統輩分論,稱得上是截教的三代弟子。
但這個中緣由實在無法對外人明言。
面對趙公明探究的目光,顧舟只好故作無奈,含糊其辭地搪塞自己的師尊曾嚴令不得透露師門資訊。
這個理由,顧舟自己都覺得有些牽強,也沒指望趙公明他們會完全相信。
不過對方卻好像誤會了甚麼,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不再多問。
於是,儘管身居巡天使要職,手握重權,但對顧舟而言,生活並未發生太大改變。
他的主要精力依舊放在了修煉和插花上。
這一日,顧舟帶隊例行巡檢,來到了雲織坊。
雲織坊司職織造天庭諸般仙家衣冠,上至雲錦龍袍,下至朝會霞帔,皆出於此。
坊中仙子常常需要外出下界採集朝霞暮靄。
顧舟初登天界時,便遇見過外出採集雲霞歸來的七仙女。
雲織坊坐落於一片縹緲的仙雲之上,宮闕連綿,卻並非金碧輝煌,而是以素雅的白色和淺碧為主。
尚未踏入坊內,便能聞到一股清雅的異香,似是百花精粹,又混合了雲霞特有的純淨氣息。
步入其中,景象更是令人目眩。
巨大的織機林立,由溫潤仙玉與流光溢彩的星辰砂構築而成。
諸多容貌秀麗的織女穿梭其間,素手輕揮,引動一道道七彩雲霞、月華絲絛、星輝細線在織機上交織飛舞。
伴隨著悅耳的機杼聲,逐漸化作匹匹流光溢彩、符文隱現的仙錦雲緞。
空中還有仙鶴銜著金梭飛過,整個工坊忙碌而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