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絲毫的猶豫,乾脆利落。
隨著雷震子話音落下,一道天光自天穹垂落,精準地照射在顧舟那巨大的手掌上。
玉帝平和的聲音響徹此方小天地:“雷震子既已認輸,勝負已定。巡天使一職,便由顧愛卿擔任吧。”
顧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照射在手上的天光雖然柔和,但無論他如何暗中使勁,巨手都無法再合攏半分,更別提捏死掌中的雷震子了。
“可惜……”顧舟心中暗道一聲,“這廝認輸的速度倒是快得驚人。”
哪怕再晚上一息,他都能“失手”將這鳥人徹底解決。
既然事不可為,顧舟也懶得再捏著這廢物。
他如同丟棄垃圾一般,隨手將掌中奄奄一息的雷震子朝著遠處地面扔去。
收回法天象地神通,萬丈巨人身影迅速縮小,眨眼間便恢復了原本的身形。
顧舟心念一動,目光掃過那八根靈光晦暗、散落在地的通天神火柱,毫不客氣地袖袍一卷,仙元湧動間,便將這套威力不俗的法寶收為己有。
這可是不錯的戰利品。
做完這一切,顧舟才整了整衣袍,神色平靜地順著那道接引天光,從容地離開了這方小天地,重新出現在演武天穹的主場之中。
而被像垃圾一樣丟出去的雷震子,本就身受重創,雙臂盡碎,內臟破損。
再被這毫不留情的一摔,頓時砸落在地面,摔得筋骨不知又斷了幾根,癱軟在地如同爛泥。
“噗——!”
他又是一口逆血噴出,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背後那雙焦黑殘破的翅膀也無力地耷拉著,顯然已經摺斷。
如此重傷,他連騰空飛起的力氣都沒有了。
想要離開這方小世界,必須經由那道天光接引。
可經由法天象地這一丟,他距離天光所在的位置實在太過遙遠,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飛過去。
除非……他願意像條狗一樣,爬過去。
但這對於雷震子來說,簡直比殺了他還要難受百倍!
極致的憤怒、羞恥、劇痛交織在一起,衝擊著他搖搖欲墜的心神。
他死死地盯著遠處從容離去的顧舟背影,喉頭一甜,眼前一黑,直接暈死了過去。
在他暈厥之後,那道懸於空中的天光似乎微微一頓,隨即主動移動,籠罩住昏迷不醒的雷震子,將他也接引了出去。
演武天穹之內,勝負已分,塵埃落定。
玉帝宣讀完結果,並未多做停留,九龍玉輦化作一道祥光離去。
太白金星連忙對顧舟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跟上。
這讓原本打算湊上前去,與這位疑似截教同門熟絡熟絡,順便探探他師承來歷的趙公明等人撲了個空。
趙公明看著顧舟隨玉帝遠去的背影,只得悻悻地收回腳步,咂了咂嘴:“跑得倒快……罷了,既然確定是修我上清道法,日後總有相見之時。”
三霄娘娘亦是微微頷首,今日這場比試,結果出乎意料。
人群漸漸散去,議論聲卻久久不息。
今日之後,顧舟之名,必將響徹三十三重天。
觀眾席一角,托塔天王李靖並未急於離去,他目光深邃地望向顧舟消失的方向。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轉身,融入離去的人群之中。
......
九重天,那座幽靜的小涼亭內。
玉帝悠然坐於石凳之上,石桌上擺放著白玉茶具,熱氣嫋嫋。
太白金星正手持玉壺,斟上清香四溢的仙茗。
“坐。”
玉帝語氣隨意,如同招呼一位子侄晚輩。
顧舟依言坐下,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是不動聲色,捧起茶杯,輕輕啜飲。
既然摸不清這位三界至尊葫蘆裡賣的甚麼藥,索性以不變應萬變,專心品茶便是。
亭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清風吹拂過的細微聲響,以及茶水注入杯中的潺潺之音。
過了片刻,玉帝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顧舟身上,看似隨意地問道:“這巡天使之位,可有信心做好?”
他不待顧舟回答,便繼續說道:“此職權重,監察三界,糾劾百官,卻也極易成為眾矢之的。
天庭承平已久,仙神之中,不服管教者、陽奉陰違者、背景深厚者,比比皆是。
這個位置一直空懸,並非無人可用,而是其中牽扯甚多,是個極易得罪人的苦差事。”
顧舟聞言,放下茶杯,很是光棍地聳了聳肩,笑道:“陛下既然讓臣坐這個位置,那臣信心自然是有的。
至於得罪人……不是有陛下您給臣做靠山嗎?
若是真捅出了甚麼簍子,或者惹了哪位惹不起的大人物,想必陛下也不會袖手旁觀,總會為臣兜底的吧?”
他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半開玩笑的意味,接著道:“若是實在做得不好,惹得天怒人怨,大不了陛下再把我降回去,繼續當我的飛昇司監度使便是。”
說到此處,他像是才想起甚麼,問道:“對了,陛下,臣如今晉升為巡天使,那飛昇司監度使一職……”
說實話,這晉升速度太快也有一點不好,那就是住處和工作地點老是變動。
飛昇司那塔樓頂層,他還沒住多久,若是又要搬家,未免有些麻煩。
還得跟百花仙子等紅顏知己一一說明。
玉帝彷彿能洞悉他心中所想,擺了擺手道:“無妨。監度使一職,你便繼續兼著吧。”
顧舟心中微動,兼著?這倒是省事了。
他立刻拱手:“謝陛下。”
玉帝點了點頭,不再多言,重新端起了茶杯,目光望向亭外縹緲的雲海,似乎陷入了某種思緒之中。
顧舟見狀,識趣地恭聲告退。
待他離去後,涼亭內恢復了之前的靜謐。
玉帝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白玉茶杯,目光悠遠。
太白金星則默默侍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只在玉帝杯中茶水將盡時,才上前一步,為其續上熱茶。
雲捲雲舒,清風徐來。
忽然,玉帝緩緩開口,打破了這片寧靜:“李愛卿,你覺得這顧舟身上,究竟有何特殊之處?”
太白金星聞言,執壺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自然。
他略作沉吟,蒼老而睿智的臉上露出思索之色,恭聲回道:
“回陛下,老臣愚見。顧巡天使確非常人,其天賦異稟,堪稱驚世駭俗。自飛昇入天界,不過短短時日,便晉升至玄仙之境,此等修行速度,亙古罕見。”
“不僅如此,他還同時掌握三種天道神雷,悟性超絕,福緣深厚。更兼習得法天象地這等大神通……觀其今日施展,已是大成境界。”
“而且......”
太白金星頓了頓,猶豫著要不要說。
片刻後,才緩緩道,“似乎......其肉身修為亦是不俗。”
“這般天資、悟性、福緣集於一身,真乃上天寵兒,是受天道眷顧之人。”
“受天道眷顧之人……”玉帝輕聲重複著這幾個字。
他端起茶杯,置於唇邊,卻並未飲用,只是任由那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
亭內再次陷入沉默。
末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從玉帝口中逸出:“與天對弈,聖人之下,終是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