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孫二呢？”
“我們剛剛一起去撒尿，他就站在我旁邊那棵樹後頭。結果一轉頭，人就沒影了……”
“張海也不見了！”
營地中漸漸響起嘈雜聲，幾個商隊護衛神色驚惶，在火光下交頭接耳。
顧舟坐在一旁，眉頭微挑，從隻言片語間捕捉到了關鍵資訊。
有人失蹤了，而且不止一人。
“逍遙道友，好像有點不對勁，要不要我去看看？”千鶴道長沉聲問道，眼中已有幾分警惕。
他為人正直熱忱，以斬妖除魔為畢生己任。
此刻見有疑似妖孽作祟的跡象，當即就按捺不住上前探查的念頭。
只是眼下顧舟算是他的僱主，便先按捺住性子，出聲徵詢意見。
顧舟略一思忖。
自己身邊有小麗守護，隨身空間裡還有王二隨時待命，多一個千鶴道長不多，少一個也無妨。
可若是此刻斷然拒絕，反倒會折損自己剛剛樹立起來的形象。
這般想著，他便點頭應道：“道兄務必多加小心。”
得了應允，千鶴道長當即邁步上前，向商隊的人細細詢問情況。
顧舟料想，以千鶴道長的本事，即便真有妖邪作祟，想來也出不了甚麼大亂子，便不再過多留意那邊的動靜，轉而專心投入修煉。
說起來，這夔牛鍛體訣當真是神奇。
即便處在寂雷狀態下，依舊能正常運轉功法修煉。
今晚過後，正好是第一個迴圈的收尾，顧舟心中對它即將帶來的變化，充滿了期待。
另一邊，千鶴道長問明情況後，便讓人領著路，朝著先前失蹤者消失的方向去了。
那面容陰翳的老頭見狀，只是抬眼掃了千鶴道長的背影一眼，嘴角飛快地掠過一絲不屑，隨即又重新閉上眼，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尋人的隊伍一走，營地便迅速恢復了寂靜。
夜色漸深，一股帶著溼冷氣息的白色霧氣悄然從林間漫出，像無聲的潮水般緩緩漫向營地。
凡是被白霧纏上的人，都眼神發直地愣站起身，如同提線木偶般，一步步朝著密林深處走去。
眼看那白霧就要飄到顧舟近前，他胸前的玉瓶忽然輕輕震顫了一下。
顧舟抬手在瓶身上輕輕摩挲片刻，玉瓶便安定下來。
他緩緩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竟主動邁步，朝著白霧最濃的方向走去。
遠處，那少女正抱膝坐著，一直悄悄觀察顧舟。
見狀，忍不住扯了扯身旁陰翳老者的袖子，小聲喚道：“爺爺。”
老者眼皮掀開一條細縫，漫不經心地掃過顧舟的背影，鼻腔裡發出一聲嗤笑：
“這是惑心靄，只有意志不堅定的蠢貨才會受到蠱惑。你總盯著這小子做甚麼？看著光鮮，實則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罷了。老實待著。”
少女被老者厲聲呵斥，頓時撅起了嘴巴，不再言語。
營地中的白霧越聚越濃，幾乎要將整個營地吞噬。
一部分霧氣朝著老者和少女這邊飄來。
老者睜開雙眼，眼中寒芒一閃，冷笑道：“不長眼的東西，該惹到老子頭上。”
他袖中一抖，一隻手掌大的紙人從中飄落。
老者屈指一彈，紙人便如活物般在空中打了個旋，迎著白霧迎風漲大，頃刻間化作一個常人高矮的胖子。
黑衣黑帽，兩腮塗著詭異的鮮紅，模樣透著幾分滑稽，卻又帶著說不出的陰森。
紙人胖子落地後，張開嘴深吸一口氣，周遭的白霧便如被無形的漩渦牽引，爭先恐後地湧入他口中。
霧氣彷彿受到驚嚇，紛紛調轉方向，不再朝此處靠近。
片刻後，老者周身十米之內，再無一絲白霧。
那紙人胖子吸得肚皮滾圓，打了個帶著寒氣的飽嗝，身形又漸漸縮小，變回巴掌大，輕飄飄落回老者掌心。
老者將紙人揣回袖中，轉眼間又取出兩張新的紙人夾在指間。
他站起身，帶著怒氣朝著密林中走去。
與此同時，探入密林的顧舟，已經走到一條清澈的小溪旁。
溪水潺潺，月光灑落，波光粼粼。
就在這靜謐之地，一名妙齡女子正赤裸著在水中嬉戲沐浴，水波託著她曼妙的身姿，宛如畫中仙。
她容貌嬌豔，身段妖嬈，眉眼間竟融合了阿媚的嫵媚與陳玉的清麗，身材上甚至更勝一籌，幾乎令人一眼便心神俱醉。
女子發現顧舟到來，非但沒有躲避，反而微微一笑，挺胸抬頜，目光勾人，媚態橫生。
顧舟立於岸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細細欣賞，忽而搖頭一嘆：“徒有其形，毫無神韻。”
語氣中透著幾分戲謔與失望。
那女子原本仍在嫵媚地扭動身姿，聞言瞬間變了臉色，笑容扭曲。
下一刻，她的美貌如同破碎的鏡面般迅速崩解，露出本來的猙獰模樣。
她的身形拔高，竟高達九尺，形似人非人，通體灰褐如朽木，被密密麻麻的蜂窩狀孔洞腐蝕穿透。
每一處孔洞中都有絲絲縷縷的白霧悄然逸出，正是方才在營地中蔓延的迷霧源頭。
她的雙臂宛如樹根般粗糙分叉，末端不是手掌，而是不斷蠕動的霧狀觸鬚。
下身自膝以下則徹底霧化。
她的臉部沒有鼻口，只有一隻獨眼佔據半邊面容，那隻眼睛充斥著瘋狂與怨毒，神情時而悲泣、時而憤怒、時而貪婪……
“這是甚麼怪物？”顧舟微蹙眉頭。
他經歷了這麼多劇情世界，還從沒見過這麼醜陋噁心的怪物。
“是五濁霧鬼。”
一道清脆悅耳的少女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顧舟轉頭，只見不遠處那一老一少正從霧中緩步走來。
說話的，正是那少女。
在他們左右兩側，各自跟著一隻紙紮狻猊。
那紙獸做得栩栩如生，鬃毛飛揚，獠牙外露，竟似有活物的氣勢。
隨著它們邁步，四周繚繞的白霧彷彿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壓制，紛紛自動向兩側退散，在兩人身前露出一條清晰通道。
那陰翳老者瞥見顧舟站在霧中，神色從容，雙目清明，不由得微微一挑眉，語氣中多了幾分意外：
“倒是沒想到，你這年輕人竟有幾分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