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道友,不知我們接下來要去何處?”千鶴道長一邊走一邊問道。
顧舟看了看四周蒼茫林海,隨口答道:“先找個最近的鎮子落腳。”
人終究是要生活在煙火人間的。
這山中密林荒涼閉塞,蚊蟲遍地,白日炙熱,夜晚潮冷,更別說要打理吃穿用度,諸多不便。
隨身空間中的食物雖多,但原本備的是獨自一人之量,如今多了千鶴道長,遲早也會耗盡。
再說,這本是顧舟用來應急所需,哪能坐吃山空。
千鶴道長聞言,頓時駐足辨了辨方向,然後指了指一條斜向東南的小道:“這邊走,先出密林,回到官道,再沿著官道往前,總能找到鎮子。”
顧舟點頭,他本就不識路,先前一路全是憑著千鶴一行留下的痕跡跟著走。
現在有千鶴道長這位“本地人”帶路,自然是再好不過。
兩人一前一後穿行於林間。
山林中時有鳥啼蟲鳴,但卻不見任何大型獸類,哪怕是隻兔子都沒瞧見。
野味不見一隻,倒是蚊蟲撲面而來,令人煩不勝煩。
行了約莫半日,天光西斜之際,前方終於出現了一條破敗的青石道。
“到了,這就是官道。”
千鶴一抹額頭汗水,神情也鬆了幾分。
他們順著官道繼續往前行,直到夕陽即將沒入山林,才遠遠看見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柴夫,揹著大捆木柴,慢慢踱步。
“老丈請留步。”
千鶴快步上前拱手問道,“請問,這條道往前最近的鎮子是哪?”
那柴夫年約五旬,面板黝黑,瘦得乾枯,見他們打扮雖怪,卻無甚敵意,便答道:
“這條路往前走,兩天腳程,便是任家鎮。”
“任家鎮?好,多謝老丈。”
兩人的對話,顧舟自然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沒想到兜兜轉轉,最終還是來到了這個號稱“九叔世界新手村”的地方。
既來之,則安之。
顧舟回想著關於任家鎮的相關劇情,思索著這裡能否觸發甚麼支線,給自己帶來甚麼好處。
這部《殭屍先生》電影,可以說是殭屍題材的靈幻電影中的開山之作。
是經典中的經典。
故事講述的是鄉紳任發的父親任威勇,生前強佔了一位風水師精心勘定的風水寶地。
風水師懷恨在心,在其死後暗中佈下局數,故意以錯誤方式下葬,將原本吉地化為養屍之穴。
二十年後,任發依照風水師留下的囑託掘墳遷葬,怎料棺中任威勇早已屍變成僵,最終死於殭屍任威勇之手。
而當時負責遷墳的,正是顧舟的老熟人——九叔。
也不知熟人見面會是怎麼一副場景?
只不過,他人的九叔,九叔可不一定認得他。
恰在此時,千鶴道長問完話,轉頭對顧舟說道:“逍遙道友,前方就是任家鎮。我有位師兄常年住在那裡。”
顧舟眼神微動,順勢旁敲側擊。
幾番試探後他得知,千鶴道長口中的九叔不僅雙臂健全,兩個弟子秋生和文才也都健在。
一切都與他此前進入的殭屍至尊世界不符。
在那裡,九叔已被自己斬斷一條手臂,文才與秋生更是死在自己手裡。
也就是說,儘管名字、身份都對得上,但這個世界的九叔,並不是他之前所遇的那個。
顧舟不解,也只能用平行世界這種概念來解釋了。
回神間,兩人沿著官道繼續前行。
相較山路,這裡果然寬闊順暢不少。
大約走了半個時辰,正巧遇上一支行商商隊。
在顧舟財力的攻勢下,很快就有一輛牛車被收拾出來,為他們騰出了落腳之處。
至此,他們終於不必再靠雙腿苦苦奔波。
黃昏緩緩降臨,日頭收斂了最後一縷金光,暮靄沉沉如墨潑。
商隊向來不趕夜路。
入夜之前,便在官道旁一片開闊地停下。
搭帳篷、生火做飯,各有分工。
鍋裡煮的是些簡單粗糲的糙米、乾菜。
調味清淡,權作果腹之用。
飯熟之後,眾人依次上前,每人舀上一碗,再就著幹餅蹲在火堆邊吃。
就在這時,營地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從暮色中走出一老一少兩人。
那老者身形瘦削,穿著一身墨綠色的長衫,衣料陳舊卻整潔。
面相極為陰鷙,眼窩深陷,嘴角緊抿,整張臉寫著“生人勿近”。
隊中幾個年輕小夥子剛與他目光相撞,便像被毒蛇盯上般渾身發顫,慌忙低下頭去,再不敢多看一眼。
而那少女則與老人形成了強烈反差。
她約莫十七八歲,身穿一襲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臉上還有些嬰兒肥,大大的眼睛水靈清亮,看起來天真爛漫、毫無心機,就像是從農家院裡剛跑出來的小姑娘。
這樣一對搭配奇特的組合剛一出現,就立刻引起了商隊管事的警惕。
他走了上去,與那老者低聲交談了幾句。
雖然聽不清他們說了甚麼,但可以看出,那老者神情冷淡,說話不多,而總管的臉色卻越來越恭敬。
最後竟點頭哈腰地將兩人請了進來。
老者帶著少女徑直走到營地一隅,找了個位置坐下。
他盤膝一坐,雙目微閉,對周圍的一切毫不在意。
少女則完全不同。
她一坐下便四處張望,用那雙靈動的大眼睛打量著每一個人,眼中充滿了好奇和新鮮。
當她目光掃到顧舟時,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這倒並非是她對顧舟動了甚麼心思。
而是因為,在這一群滿臉風霜、衣著粗糙的行商壯漢中,顧舟無論是氣質還是模樣,都像鶴立雞群一般顯眼。
就好比在一屋子黃渤裡,忽然坐進來個胡歌,哪怕再矜持的人,也難免多看幾眼。
顧舟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微微側頭望去,與少女視線正好對上。
他淡淡一笑,神情溫和。
少女不但沒有迴避,反而睜著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靜靜地回望著他,目光純真,毫無羞澀之意。
這一看便持續了好幾秒,直到旁邊那陰鷙老者輕輕咳了一聲,少女才低下頭去。
就這樣,這對反差感極強的一老一少,就這麼融入了商隊。
夜幕很快降臨。
營地中,篝火升起,火光跳躍,將一圈人影照得忽明忽暗。
眾人或坐或臥,沉默無言。
木柴在火中劈啪作響,成為這片靜謐中的唯一聲音。
而篝火之外,便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彷彿只要踏出一步,就會被黑夜吞噬。
顧舟微微闔眼,靜坐著養精蓄銳。
一直到後半夜,一陣細碎的嘈雜聲突然打破了寂靜,將他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