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鶴道長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有對王二那驚世一擊的震驚,有親眼目睹弟子隕落的悲慟,也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百感交集之下,緊繃的心絃一鬆,便暈了過去。
與此同時,烏侍郎一路揹著七十一阿哥奔逃。
終於依著記憶中的方向,來到了白日曾短暫停留過的那座小屋前。
此地距離隊伍營帳不過數里,正是千鶴道長白日向四目道長借糯米的地方。
他衝上前去,顧不上敲門,一把將那扇紙糊的木門撞開。
“救命啊!有殭屍啊!!快救人啊!!”
烏侍郎的聲音不僅驚動了屋內四目道長與他的徒弟嘉樂,也驚動了隔壁一間禪房中正在誦經的一休大師。
他眉頭一皺,當即帶著弟子菁菁匆匆趕了過來。
一見那面色煞白、滿臉痛苦的七十一阿哥,一休大師便察覺出了不對勁。
他快步上前,扯開七十一阿哥的袖子,露出其肩膀上三個猙獰的血洞,淤黑的血絲如墨般沿著血管蔓延開來。
“這是……被殭屍抓傷的!而且屍毒已經擴散全身!”
一休大師神情一凜,立刻吩咐道:“菁菁,去拿蛇藥過來。”
菁菁有些疑惑:“不是應該用糯米嗎?”
一休大師一邊將七十一阿哥平放在地,一邊沉聲解釋道:“屍毒入血、蔓延全身,糯米已經無濟於事。得先用蛇藥強行引毒聚於創口,再設法拔除!”
“哦!”
菁菁似懂非懂地應了一聲,連忙奔回屋內取藥。
相對於一休大師對於七十一阿哥的上心,四目道長顯然更在意自己師弟千鶴的安危。
他一把抓住烏侍郎,“到底發生了甚麼?我師弟千鶴呢?”
烏侍郎喘著粗氣,“事情是這樣的......我們走在路上......砰的一聲就下起了大雨......”
他一邊講著一邊手舞足蹈地比劃。
“......我們最後離開的時候,那殭屍啊,正抱著千鶴道長親呢!”
在烏侍郎沒有重點的述說中,四目道長終於聽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他與一休大師對視一眼,抄起法器就往外衝。
循著烏侍郎指的方向,二人很快找到營地。
月光下,橫七豎八的屍體散發著濃重的血腥味,只有西、南、北三人還有微弱氣息。
“師弟!”
四目道長翻遍屍堆,卻不見千鶴蹤影。
擴大搜尋仍無所獲,只得先將屍體處理,帶著三名傷者返回。
......
清晨的陽光透過樹葉斑駁地灑在千鶴道長臉上。
他猛地驚醒,下意識擺出防禦架勢。
待看清周圍環境,才想起昨夜那場惡戰已經結束。
那個自稱“逍遙”的年輕道人,帶著神秘鐵甲士擊退了殭屍。
“你醒啦。”
一個淡然的聲音自斜上方傳來。
千鶴道長抬頭看去,只見顧舟正靠在不遠處一棵老槐樹上,姿態隨意,手中正拿著一隻油光發亮的燒雞。
他目光掃過四周,並沒有發現昨日那威猛無比的鐵甲士。
想來這等召喚物都有時限,不可能長久滯留人間。
“接著!”
半隻燒雞凌空拋來。
千鶴接住後狼吞虎嚥,正覺口乾時,又見顧舟扔來個紅色鐵罐,上面“王老吉”三字格外醒目。
學著對方的樣子拉開拉環,冰涼甘甜的液體入喉,頓時神清氣爽。
這罐中之物,不僅解渴,還解膩。
一頓簡單卻奇異的早飯吃完,千鶴道長心中的疑團越積越多。
“道長接下來有何打算?”顧舟忽然問道。
千鶴神色黯然,以為弟子盡歿,沉默了片刻,方才苦笑道:“這趟皇差辦砸了,只能先去投奔幾位師兄......”
聞言,顧舟眉頭一挑。
“正巧,我這裡倒有樁生意,不知千鶴道長感不感興趣?”
千鶴一怔,隨即鄭重拱手:“逍遙道友救我性命,有差遣儘管開口,千鶴豈敢不從?”
顧舟卻抬了抬手,笑道:“不急,你先聽聽內容。”
他從樹幹上一躍而下,“我希望你能暫時留在我身邊,替我做些事情。不會白忙。”
說著,他伸手探入懷中,摸出一塊金磚丟給千鶴道長。
千鶴道長下意識接住。
好沉!
金磚的重量出乎他的意料。
黃澄澄的金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沉甸甸的壓在千鶴道長眼皮子底下。
千鶴道長連忙推辭:“道友救命之恩未報,怎敢......”
“一碼歸一碼。”顧舟擺了擺手,“我一向不喜歡讓人白做事。”
救命之恩在前,豐厚酬勞在後,千鶴道長沒有拒絕的理由。
在顧舟的堅持下,他還是收下了金磚。
再大的恩情也會被消耗一空,只有恩情加利益,才能讓關係足夠牢靠。
至於甚麼修道之人視金錢如糞土?
不存在的。
都在給清廷運殭屍了,還講甚麼視金錢如糞土?
他鄭重點頭:“如此,那千鶴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兩人算是達成了合作。
這時千鶴才終於問出心中憋了許久的問題:
“逍遙道友,恕貧道直言,看你這打扮……似乎不像是中土道門中人。不知尊駕出自何門何派?”
他這問題其實早就想問,但刻意等到答應下來再說。
不是因為怕得罪人,而是出於對顧舟的尊重。
先表忠誠,再問根腳。
顧舟微微一笑,衣袖輕拂間自有一派仙風道骨:“貧道乃蓬萊仙島青雲門掌教太虛真人座下弟子。師尊夜觀天象,推演出中土將有一場大劫,特命我下山。一則歷練己身,二則行道救世。”
“蓬、蓬萊?!”
千鶴道長登時變了臉色,瞪大雙眼,表情中難掩驚駭之意。
蓬萊仙島他可是如雷貫耳。
海外三仙山之一,自秦漢以來就鮮有傳人現世。
顧舟見對方反應,心中滿意。
這正是他想要的反應。
既要足夠神秘讓人無從考證,又要足夠分量讓人不敢輕視。
既然目標是完成主線任務、成為道門至尊,那自身的身份自然是道門中人最為妥當。
試想,若一個和尚跳出來說要爭這個位置,那些道士們怕是立刻就紅了眼。
就算原本只有七分的戰力,怕是也要逼出小宇宙,爆發出百分的狠勁來反對。
但同為道門中人,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這便不是道統之爭,接受度自然會高上許多。
再加上蓬萊仙島這個出身,輸了也並不算丟臉。
至於別人信不信?
顧舟從來不擔心這個。
至於旁人信與不信,顧舟壓根沒放在心上。
只要自身實力足夠強硬,哪怕理由再牽強,也自有大儒替他辯經。
果不其然,念頭剛落,就聽千鶴道長從震驚中回神來,帶上幾分釋然:
“怪不得道友能驅使如此神奇的黃巾力士,原來是蓬萊仙宗的高人!”
旋即,他眉頭一皺,又帶著幾分驚疑追問:“道友方才說,中土大地將有一場大劫?”
不等顧舟開口,他已自顧自接上了話:
“當今亂世,妖魔滋生,軍閥並起,清廷勢微,百姓流離……這般亂象之下,若說有大劫將至,倒也不足為奇啊......”
有蓬萊仙島這等正統出身打底,動機又是 “拯救亂世” 這般偉光正的緣由,千鶴道長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