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腿瘸，手不瘸！”
陸建國一瞪眼，“你要是不聽，我就把藥膏給你倒了，讓你疼死算了！”
難得老爹這麼堅持，無奈之下陸明遠只得苦笑點頭。
剛吃完麵，院門被敲響。
陸寶根帶著老支書、趙民兵隊長、李會計等幾位村中長輩來了，手裡還拎著一籃子紅糖、雞蛋。
“明遠啊，好樣的！”老支書一進門就拍他肩膀，看到陸明遠呲牙咧嘴的樣子，又趕緊收手，“哎喲，忘了你傷著！”
眾人寒暄了一下。
唯獨林秀雲黑著一張臉，甚麼話都不說。
陸寶根看了一眼林秀雲，嘆口氣，像是哄孩子一般，輕聲說道。
“秀雲，你說說你這孩子，還生我們這幫老東西的氣呢？”
林秀雲不說話。
陸寶根也不生氣，嘿嘿一笑。
“生氣了，生氣了，這小丫頭心裡有氣，不好對著公公婆婆撒，就只能對著咱們撒了。”
林秀雲冷哼一聲，“我氣啥呀，就是覺得有些事兒不該讓明遠去做，拋頭露臉還得罪人。”
陸寶根笑著擺了擺手，特別耐心的說道。
“秀雲吶，你是個明白孩子，你說這話也確實沒錯。”
“可這村裡缺這麼個有衝勁的人，明遠有本事又熱心腸，昨天晚上那事兒，人家擺明是衝著他來的，他要是不接下來，以後騷擾肯定少不了。”
理兒是這麼個理兒，可林秀雲還是不高興。
老支書也在一旁幫腔，昨天晚上陸明遠吃了這麼大一個虧，林秀雲心裡頭不痛快也是正常的。
“是啊，秀雲，我也很贊成明遠昨天晚上這麼幹，一來是在村裡樹立威望，二來也讓咱們村子裡的人團結在一塊兒。”
趙民兵隊長也點頭：“明遠這性格真好，響噹噹的一條漢子，以後誰要是想欺負他，壞他的事兒，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林秀雲還是有些不樂意，嘟囔著。
“話是這麼說，可得罪了人，以後咱們家日子也不好過啊。”
“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高家村的人一個個蠻橫不講理，還愛抱團，抱了團就欺負別的村的人，沒事得罪他們，那可真是捅了馬蜂窩了。”
陸寶根拍了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道：“秀雲，多的話爺爺也不跟你說了，有我們這些老傢伙在，不會讓你們家受委屈的。”
林秀雲聽了，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這時候，王桂芝聽到他們的談話結束了，趕緊送上了熱茶，接著就叫林秀雲出門，說要去集上買點肉和菜。
其實是為了讓這些人留在家裡說話。
等到家裡的女眷走了以後。
陸寶根等人先是詢問了一下陸明遠的身體情況。
接著眾人就坐在一起，說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
陸寶根臉色卻凝重：“高家村昨天晚上那是話頂話，所以才退的，但是你跟他們之間的仇已經結了下來，你可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陸明遠點了點頭：“我知道，昨天晚上高飛臨走的時候撂下的那幾句話，他心裡肯定沒安甚麼好心思。”
老支書說道：“是啊，我已經跟村裡人說了，這段時間嚴防死守，只要在咱村裡碰見高家村的人，就趕緊互相通知通知。”
幾位老人皺著眉頭，一籌莫展。
趙隊長壓低聲音：“聽說他跟縣裡幾個混社會的有來往，還倒過木材……殺人越貨的事兒沒少幹。”
陸明遠聽著，眼神卻漸漸銳利。
他輕輕活動了下左肩，雖仍疼，但已能忍。
他心中已有定計，83年正值“嚴打”高潮，正是收拾高家村黑惡勢力的最佳時機。
他絕對不會讓高飛就這麼全身而退的。
俗話說得好，斬草要除根，就從高飛昨天晚上臨走的時候撂下的那幾句狠話，陸明遠。就絕對不可能輕而易舉的放過他。
他不動聲色，只道：“多謝叔伯們掛念。我養好傷，自然有法子。”
眾人聽了，面面相覷，眼中滿是懷疑與驚訝。
老支書一臉擔憂地說：“明遠啊，這可不是小事，你可別衝動，說說你到底有啥法子。”
陸明遠卻只是神秘一笑，堅持道。
“叔伯們放心，我心裡有數，現在還不能說。”
趙隊長皺著眉頭，語氣帶著幾分急切：“明遠，你可別瞞著我們，高家村那幫人不好對付，要是出了岔子可咋辦？”
陸明遠拍了拍趙隊長的肩膀，安慰道：“趙叔，我不會莽撞行事的，等我傷好，一定給大家一個交代。”
陸寶根看著陸明遠堅定的眼神，知道他這人心眼子多，也就不再問了，只是安慰其他人說的。
“既然明遠有主意，咱們就信他一回。”
其他人雖還是有些疑慮，但見陸寶根都這麼說了，也只好點頭。
陸明遠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詢問起了當年的事情。
“爹，根兒爺……高家村這些年，其實一直沒怎麼跟咱們硬碰硬，我聽村子裡其他人說，好像以前發生過甚麼事。”
“你跟我說說唄。”
陸建國沒立刻答話，只深深吸了一口旱菸，煙霧緩緩吐出，好像這件事情與他無關似的。
只是他的眼睛看向陸寶根，兩個人的眼神裡竟然有些有默契。
陸寶根笑了笑，眼角的皺紋舒展開。
“小子，你總算問到點子上了。”
他磕了磕煙鍋，聲音低沉，娓娓道來。
“那是68年，文革正亂的時候。高家村仗著人多勢眾，佔了咱們後山的野豬林，那片林子，是你太爺爺那輩就劃給屯子的柴山。”
陸建國接上，聲音如鐵：“他們不光砍樹，還往咱村水渠裡倒東西，還攔著上山的路，不讓咱上去。”
“那年我剛當村長，”陸寶根嘆口氣。
“去公社告狀，人家說你們群眾鬥群眾，公社才不插手這破事兒呢。”
“也不知道是哪個狗孃養的，給高家村的人通風報信，結果回來路上，差點被高家村的人用扁擔打瘸了。”
“打瘸？”陸建國冷笑一聲，臉上掛著滿不在乎的笑。
“他們沒打成，反被我們三個打趴下了。”
陸明遠一怔。
“三個？”
“打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