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之後。
藥幾乎全都滲透到了面板裡。
陸建國和林大川兩個老的累得大汗淋漓。
陸建國擦了擦汗說道：“沒事兒了，沒事兒了，好好養幾天就好了，年輕人恢復的快。”
陸建國往炕上一坐，對著一旁的林大川說道。
“你也彆著急回去了，等會兒留下來喝點小米粥。”
林大川有些猶豫，“不了吧，我還是趕緊回家，秀雲他媽在家等著我呢，估摸著也做好飯了。”
說著林大川就抓著林秀雲的手，叫出去囑咐了幾句之後就走了。
林秀雲回來之後已經不哭了，只是眼睛還紅著。
即使剛才林大川已經說了事情的經過，但敏銳的她還是能夠察覺不對勁。
沒過一會兒，陸明遠悠悠轉醒。
“媽……”
王桂芝撲過來握住了陸明遠的手，低聲應道。
“唉唉，媽在這兒呢，在這兒。”
“餓了……餓……我想喝點水。”
王桂芝端來剛熬好的小米粥，手抖得喂不進勺子。
林秀雲接過碗，輕輕吹涼，一勺一勺喂他。
粥又香又軟，她手卻冰涼。
油燈下，一家四口擠在土炕上。
藥香、小米香、眼淚的鹹味混在一起。
大家都沉默著，說不出一句的話，只有粗重的喘息，還有林秀雲壓抑著的抽泣。
陸建國手也沒停著。
剛才陸明遠逞了一下強，身上不止有一處受了傷。
他一邊給其他地方揉藥，一邊低聲道。
“小子……你今天，沒給咱陸家丟臉，更沒給咱村丟臉，是好樣的，是我陸建國的兒子！”
停了停，又補了一句，聲音極輕。
“果然是我陸建國的種。”
王桂芝一聽，眼淚又湧出來，趕緊背過身去擦。
陸明遠也確實是累了，這幾天忙來忙去，本來就沒休息好，再加上晚上又鬧了這一場。有些精疲力盡，也沒說甚麼話，只喝了幾口小米粥，就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後面的事他都不記得了。
只記得半夢半醒之間，自己的身旁有個人好像一直在哭。
天剛矇矇亮。
窗紙上透進淡青色的光。
陸明遠肩頭一陣鈍痛，緩緩睜開眼。
他一動，就感覺到手邊溫熱。
林秀雲蜷在炕沿，頭枕著他的手臂，睡得極淺。
晨光落在她臉上，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淚痕，眼下兩團烏青，顯然一夜都沒有睡好。
她一隻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
陸明遠心頭一酸，輕輕抽出手，用沒受傷的右手，極輕地拂開她額前一縷亂髮。
林秀雲猛地驚醒，睜眼看見他，第一反應是摸他額頭。
“你醒了？疼不疼？身上還有甚麼地方覺得不舒服？”
“不疼了。”陸明遠低聲說，聲音沙啞，帶著很濃重的疲憊感。
“秀雲，對不起……讓你擔驚受怕了。”
林秀雲眼圈“唰”地又紅了，咬著唇，眼淚在打轉。
帶著埋怨的語氣說道：“你……你知不知道我昨夜聽見你喊疼，心都碎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和孩子……”
她手撫上小腹，聲音哽住。
陸明遠一愣：“孩子？孩子沒事兒吧？”
林秀雲點點頭，淚終於滾下來。
“幸好你還記得孩子，你那麼莽撞的時候怎麼不想起孩子呢？”
陸明遠怔住，隨即一把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下巴抵著她發頂，聲音低得像耳語。
“秀雲……對不起，我知道這次是我不好，我以後不會了，行嗎？”
“真的？”她抬頭，淚眼朦朧，“你可不能騙我。”
“騙你是小狗。”他勉強笑了笑，又正色道。
“這次是例外，事出有因，高家村下好了套子要來捉我，我要是不好好的表個態，肯定過不去，到時候更麻煩。”
林秀雲難得撒起了嬌：“我不信，有甚麼麻煩的？再說了，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憑甚麼叫你出頭啊？”
陸明遠心中自然有自己的想法和考量。
當著愛人的面，他和盤托出。
“其實很簡單，我想了，只要把我個人的利益和全村的利益繫結在一起，那麼村裡就算再怎麼鬧，也是村子裡的事兒，面對外人還是會一致對外的。”
“我總不能時時刻刻防備著高家村，這下全村人一起防備著，想來對方，也不能把我怎麼樣。”
林秀雲沒怎麼聽明白，只是板起臉悶聲說道。
“不管怎麼樣，以後再有這種事，你先告訴我，我……我攔不住你，也陪你一起扛著！”
“傻丫頭……”陸明遠心頭滾燙，輕輕吻了下她額頭，“有你這句話，我這輩子值了。”
兩人靜靜依偎。
窗外，雞鳴聲起，新的一天開始了。
早飯時，王桂芝端來一碗熱騰騰的雞蛋麵，特意臥了兩個荷包蛋。
這大手筆的樣子，讓陸明遠有些驚訝，忍不住笑著調侃道。
“媽，一碗麵條臥兩個荷包蛋，咱家不過了呀？”
王桂芝聽了佯裝惱怒，伸手就要敲陸明遠的腦袋。
“不過了不過了，你要是隔三差五的來這麼一出，你媽我這日子可真就過不下去了。”
陸明遠自知理虧。
他將自己碗裡的一個荷包蛋，想要放在林秀雲的碗裡，結果林秀雲死活不肯。
陸明遠惦記著她肚子裡的孩子，林秀雲惦記著他身上的傷。
兩人推來推去，荷包蛋都快涼了。
這時候，王桂芝端著一個碗從廚房裡出來，接著將碗裡的東西扣在了林秀雲的碗裡。
兩人定睛一看，是兩個煎好的雞蛋。
王桂芝本想裝一下生氣，但實在是裝不下去了，就無奈的嘆氣說道。
“你們兩個孩子真是的，難道有你吃的，就沒有秀雲吃的嗎？你媽我是那種人苛待懷孕兒媳婦的人嗎？”
陸建國坐在炕沿，身旁有小麥在，他一邊照顧著孩子，一邊沉聲道。
“吃完飯就回去躺著休息。”
“刺五加你也收的差不多了，晾曬的事兒，我跟你媽來幹，從今天起，村民送來的貨，我們過秤登記。你就只管躺著就行了。”
陸明遠吃了一驚，立刻停下了筷子。
“爹，這怎麼行？您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