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飛又轉向陸寶根,抱拳深深一揖。
“陸村長,今天的事情,我高飛銘記在心,絕不敢忘!”
“咱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
說完,他一把扯起高大壯,對高家村眾人低吼:“走!”
高家村幾十號人,即使不服氣也沒有辦法。
他們個個垂頭喪氣,鋤頭拖地,火把歪斜,如一群鬥敗的野狗,灰溜溜消失在夜色山道上。
方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地狼藉和滿心屈辱。
此時黑土屯卻炸開了鍋。
“明遠!你可真是咱村的英雄!”
“那一腳,踢得我心都跳出來了!”
“明遠!你可真神了!”
“那鐵塔似的漢子,竟被你放倒了!”
“不愧是咱村的萬元戶,文能種藥,武能打虎!”
“快快快,快扶他回去!他肩膀都塌了!”
村民們圍上來,七手八腳要攙扶。
有人脫下外衣給他披,有人上來攙扶,連平日最摳門的趙老蔫都顫顫巍巍的說道。
“他出血了,我家有紅糖,我回家拿紅糖去!”
陸明遠勉強笑著擺手:“沒事兒……就是有點脫力……”
話沒說完,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明遠!”一聲低喝如雷。
陸建國是所有人當中最最關心陸明遠的。
“明遠!”陸建國一步上前,一把扶住兒子,手一搭他肩膀,臉色驟變,“壞了,我看可能你是鎖骨裂了!”
他二話不說,將兒子背起,聲音低沉卻果斷。
“讓開!都讓開!”
眾人被陸建國嚇了一跳,紛紛閃開。立刻讓出一條路。
陸建國揹著兒子,一瘸一拐卻步履如風,此刻比腿疼更先到來的是對兒子的心疼。
林大川在一旁幫忙扶著,接著快速朝自家院子快步走去。
小院裡。
油燈剛點上。
王桂芝正坐在灶前烀小米粥,林秀雲在燈下縫著陸明遠的衣裳,針腳細密。
兩人一直待在屋裡,不敢出門。
聽見響起了三聲敲鑼聲,就知道事情已經了了。
王桂芝笑嘻嘻的說道:“我這時間點掐的還挺準的,等你爹他們回來就能喝上小米粥了,鬧了這一晚上,肯定都餓了。”
林秀雲笑著說道:“是啊,媽,還有櫃子裡有沒吃完的醬菜,醬菜配著小米粥,可好吃了。”
兩人正鬆一口氣,院門“吱呀”一聲被撞開。
“老頭子!明遠?!”王桂芝一見丈夫揹著人進來,手裡的勺子“哐當”掉地。
林秀雲猛地站起,針扎進手指也渾然不覺,撲到跟前。
“明遠!你……”
陸明遠靠在父親背上,勉強睜眼,扯出一絲笑:“秀雲啊……”
話音未落,人已昏沉過去。
林秀雲只覺得呼吸一滯,眼前一黑,要不是扶著炕沿兒,差點兒就暈過去了。
林大川跟在身後,看到閨女這樣,立馬上去扶住了她。
“沒甚麼大事,快把被鋪開。”
“快!快把他放炕上!”王桂芝聲音發抖,手忙腳亂地鋪被子。
陸建國小心地把兒子平放在炕頭,解開他汗溼的衣衫。
只見左肩高高腫起,青紫一片,鎖骨處微微變形。
陸建國將手放上去,緩慢的觸碰按壓。
陸建國和林大川兩人輪番檢查過後,對視了一眼,小聲說道。
“這拳還真不輕,可能是骨裂。”
林大川也點了點頭,肯定了這個說法。
林秀雲此刻扶著炕沿兒,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落。
“爸,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啊?明遠怎麼會這樣?出去的時候不是好好的嗎?咋就成這樣了?爸,你快說話呀!”
林大川看著女兒這麼著急,就將她悄悄的拉到一邊,將剛才的事情簡單的說了說。
只說陸明遠與人比試,其中兇險,隻字未提。
王桂芝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屋裡團團轉,一邊哭一邊大罵道。
“哎喲哎喲,這是造了甚麼孽呀?那幫殺千刀的!黑心肝的,殺千刀的!我兒子要是出了甚麼事兒,我非跟姓高的拼了不可!”
“行了行了。”陸建國皺著眉頭。
然後轉身從櫃子最底層取出一個黑漆木盒。
開啟,裡面是青瓷小罐。
揭開蓋子,一股濃烈的藥香瀰漫開來。
這是陸建國十幾年前配好的接骨活血膏,用當歸、乳香、血竭等18味藥材熬製。
熬製好後一直放到了現在,正是藥效最好的時候。
“桂芝,燒熱水。老林,你勁兒大,按住他腰,別讓他亂動。”陸建國聲音沉穩,可手卻微微發顫,炕上躺著的畢竟是自己的親兒子。
王桂芝端來熱水,手抖得差點灑出來。
她一邊擰毛巾,一邊抹眼淚:“這孩子……從小到大,就沒受過這麼重的傷……”
林秀雲跪在炕沿,一手緊緊攥著陸明遠的手,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卻咬著唇不敢哭出聲。
怕吵著他,更怕自己一哭,就撐不住了。
陸建國用熱毛巾敷了片刻,這才挖出一坨深褐色藥膏。
先在掌心上搓熱,接著緩緩的按在陸明遠的肩頭。
“啊——!”陸明遠痛醒,身子猛地一弓。
“忍著!”
陸建國聲音嚴厲,手下卻放輕了力道。
十根棒槌似的粗糙的手指如揉麵般,一圈一圈,將藥力緩緩壓進筋骨深處。
一股劇痛瞬間從肩膀散開,傳到身上的每一個角落。
“啊……!”
林秀雲趕緊用袖子擦他額頭的冷汗,哽咽道。
“明遠,疼就喊出來……別憋著……”
陸明遠使勁的喘了幾口氣,只是努力的擠出了個笑,在這個時候還不忘安撫妻子。
“不……不疼……就是……有點……疼……”
“疼……”
說罷,就又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