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鎮嶽司。
巨大的全息沙盤佔據了整面牆壁,上面標註著華夏全境的實時戰況。
晦壤以暗紅色標記,邊境防線以金色線條勾勒,每一處哨所、每一個據點、每一座城市,都在沙盤上清晰可見。
此刻,沙盤上最醒目的不是那些常年閃爍的邊境警戒燈,而是南部戰區一整片區域。
暗紅色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蔓延。
“報告!”一名少校參謀從資料臺前站起,聲音急促,“朽壞之淵出現大規模高能反應,汙染濃度在十五分鐘內飆升了三百個百分點!擴散速度是正常值的四十七倍!”
嶽崑崙站在沙盤前,魁梧的身軀如同凝固的山嶽,深不見底的目光死死盯著那片正在擴張的暗紅色。
他沒有說話,但整個指揮大廳的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還有呢?”他的聲音低沉,如同悶雷。
“南部戰區與朽壞之淵接壤的二十三座城市,同時遭到襲擊。”少校參謀的手指在全息沙盤上快速滑動,一個個紅點接連亮起,“襲擊者均為災使級別,等級從130級到148級不等,率領大量汙染獸。各城駐軍已進入戰鬥狀態,正在請求支援。”
二十三座城市。
同時襲擊。
嶽崑崙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汙染潮,而是一場有組織、有預謀、有戰略意圖的大規模進攻。進攻的時機、規模、力度,都經過了精心的計算和部署。
二十三座城市同時受到攻擊,意味著共和國的機動兵力將被分散,無法集中支援任何一處。
“傷亡情況?”嶽崑崙問。
“目前還沒有詳細資料,但初步評估,大部分城市的防禦力量能夠支撐十二個時辰以上。有三座城市情況較為危急。”
少校參謀的手指在沙盤上點了三下。三座城市被高亮標註,其中兩座在南疆邊境區的中段和北段,第三座在南端。
凌夜所在的位置。
嶽崑崙的目光落在那座城市上。南疆城。
“報告!”另一名參謀從側方跑來,“南部戰區發來急電,巫馬青陽武聖所在的城市遭受高強度襲擊,襲擊者至少有三名災使,等級均在135級以上。巫馬武聖正在組織防禦,但形勢嚴峻,請求增援。”
巫馬青陽,南部戰區唯一的武聖,鎮守南部叢林與朽壞之淵交界處數十年,是南疆防線的定海神針。
他的城市遭到高強度襲擊,在情理之中。
朽壞之淵想要突破南部防線,必須先拔掉這顆釘子。
“批准增援。”嶽崑崙道,“調南部戰區預備隊,即刻出發。”
“是!”
“報告!”第三名參謀衝進指揮大廳,臉色比前兩個更加難看,“嶽帥,南疆城的汙染濃度還在飆升!已經突破了我們之前的最高預估!”
“資料呢?”
“在投影上。”
沙盤上的南疆城區域被放大。暗紅色的汙染濃度曲線如同一根被拉直的弓弦,幾乎以垂直的角度向上攀升。
更詭異的是,其他二十二座城市的汙染濃度曲線雖然也在上升,但幅度和速度都遠不及南疆城。
“這不對。”一個清冷的女聲從指揮大廳門口傳來。
所有人轉頭。墨子璇穿著一身銀灰色的科研長袍,快步走進指揮大廳,身後跟著三名天工閣的高階研究員。
她的目光越過眾人,直接落在沙盤上那片刺目的暗紅色上。
“汙染濃度上升的曲線,不符合汙染擴散的模型。”墨子璇走到沙盤前,手指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正常情況下,汙染從核心向外擴散,濃度應該隨著距離的增加而遞減。但南疆城的濃度曲線,在距離核心約七十里的位置出現了一個異常的‘峰值’。”
她轉頭看向嶽崑崙:“這意味著,朽壞之淵不是在‘擴散’汙染,而是在‘定向輸送’汙染。它們的目標,是南疆城本身。”
指揮大廳裡安靜了一瞬。
定向輸送汙染。
這意味著這場襲擊不是無差別的攻擊,而是有明確目標的精準打擊。
二十三座城市同時受襲,是為了牽制兵力;真正的目標,是南疆城。
“原因呢?”嶽崑崙問。
“不知道。”墨子璇搖頭,“但有一個資料值得注意。”
她手指一劃,沙盤上出現了另一組資料。
那是從朽壞之淵核心區域傳回的能量探測結果。
在汙染潮爆發的同時,核心區域出現了極其微弱的、不規則的波動。不是能量爆發,不是汙染釋放,而是某種……搜尋。
“核心在尋找某樣東西。”墨子璇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漠,“南疆城,只是它的‘搜尋範圍’覆蓋的區域之一。但不知道為甚麼,它認為那個東西在南疆城的機率最高。”
“甚麼東西?”嶽崑崙問。
“不知道。”墨子璇再次搖頭,“可能是某種特定的能量頻率,可能是某種特殊的物質結構,也可能是……”她頓了頓,“某個特定的人。”
嶽崑崙的目光落在沙盤上那座小小的南疆城。
“凌夜在那裡。”他說。
“我知道。”墨子璇道,“但核心要找的東西,不一定是凌夜。如果是凌夜,它不應該攻擊所有二十三座城市——凌夜只在南疆城。它攻擊其他城市,說明它不確定那個東西的具體位置,所以用大規模進攻來‘試探’。哪個城市反應最激烈,哪個城市就可能藏著它要找的東西。”
“南疆城的反應呢?”
“沒有任何特殊反應。”墨子璇道,“凌夜在汙染潮到來前就疏散了全城百姓,啟動了防禦。城市本身沒有發出任何‘求救’訊號,也沒有任何異常的能量波動。”
嶽崑崙沉默了片刻。
“也就是說,”他緩緩開口,“朽壞之淵大費周章地進攻二十三座城市,用牽制戰術拖住我們的援兵,定向輸送汙染到南疆城……但它要找的那個東西,可能根本不在南疆城?”
“有這個可能。”墨子璇道,“但它自己不知道。”
指揮大廳裡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個荒謬卻又可怕的結論——朽壞之淵,這個存在了數年的汙染之地,這個擁有自我意識和戰略思維的“活體”汙染系統,正在尋找某樣東西。
它不確定那樣東西在哪裡,所以用最笨、最粗暴、也是最有效的方法:把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打一遍,看哪個地方的反應最特別。
而南疆城,只是它的“懷疑物件”之一。
只是因為凌夜在那裡,所以它把最多的注意力投向了那裡。
“嶽帥。”一名參謀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們要不要增援南疆城?”
嶽崑崙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權衡。
增援南疆城,意味著要從其他戰區抽調兵力。
而其他二十二座城市也在遭受攻擊,每一座都需要支援。
如果把兵力集中到南疆城,其他城市可能會失守;如果把兵力分散,南疆城可能撐不住。
這是一個沒有正確答案的選擇題。
“巫馬青陽那邊,增援已經出發了。”嶽崑崙終於開口,“其他城市,按原計劃分配援兵。南疆城……”
他停頓了一下。
“讓凌夜自己撐住。”
墨子璇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她知道嶽崑崙的意思。
不是不重視南疆城,而是沒有多餘的兵力可以給了。
凌夜是少將,是那座城市的最高指揮官。守住自己的防區,是他的職責。
“如果凌夜撐不住呢?”墨子璇問。
嶽崑崙沉默了很久。
“他不會撐不住的。”他說。
語氣中沒有猶豫,沒有懷疑,只有一種近乎執拗的、不容置疑的信任。
墨子璇沒有再問。
她轉身看向沙盤上那座小小的南疆城。暗紅色的汙染濃度曲線還在攀升,已經快要觸頂。
“凌夜……”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她想起在神隕沙盤彙報時,凌夜描述的那些場景。
萬國來朝、諸神降臨、天崩地裂。他經歷了那些,活了下來,走了出來。
一座南疆城,應該攔不住他。
應該。
同一時刻,南部戰區指揮部。
巫馬青陽站在城牆上,青色的勁裝被汙染獸的血液染成黑紫色。
他的身邊,數百名士兵正在浴血奮戰,城下堆積如山的怪物屍體還在冒著黑煙。
“武聖大人!”一名傳令兵衝上城牆,“東城門告急!三頭災使同時進攻,守軍快撐不住了!”
巫馬青陽沒有說話,只是轉身朝東城門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讓城牆微微震顫。
“大人,您已經連續戰鬥了四個時辰了!”傳令兵追上去,“至少休息一下——”
“沒有時間休息。”巫馬青陽頭也不回。
他走下城牆,走向東城門。沿途計程車兵看到他,自動讓出一條路。
他們的眼神中帶著敬畏,也帶著擔憂。
武聖的氣息已經不如幾個時辰前那般渾厚了。
東城門外,三頭災使正在瘋狂攻擊城門。它們的等級都在135級以上,每一擊都讓城牆上的符文黯淡一分。
守軍在城牆上拼死抵抗,但傷亡慘重,陣型已經開始動搖。
巫馬青陽躍上東城門樓。
“退下。”他說。
守軍迅速撤到他身後。
巫馬青陽看著城下的三頭災使,深吸一口氣。
他的手中,出現了一柄古樸的長刀。
一刀斬下。
青色刀芒劃破天際,將其中一頭災使劈成兩半。
另外兩頭災使發出驚恐的嘶吼,向後撤退。
巫馬青陽沒有追擊。他的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
“大人!”傳令兵衝上來扶住他。
“沒事。”巫馬青陽站穩身形,目光依然盯著城外的黑暗,“只是消耗大了些。”
他沒有說的是,他的法力已經消耗了七成。
如果再來一波進攻,他可能真的撐不住了。
但他不能說。
他是武聖。是這座城市的定海神針。如果他倒下了,這座城市就真的完了。
“其他城市的援兵甚麼時候到?”巫馬青陽問。
“嶽帥已經批准增援,但至少還需要六個時辰。”
六個時辰。
巫馬青陽看向城外。黑暗中,更多的汙染獸正在聚集。
它們不急著進攻,只是在等。
等他的力量耗盡,等這座城市的防線崩潰。
“六個時辰……”巫馬青陽喃喃道,“那就撐六個時辰。”
他握緊長刀,站直身體。
身後,數千名士兵看著他的背影,重新燃起了鬥志。
南疆城。
凌夜站在城牆上,望著南方那道正在逼近的黑色潮線。
【洞察】視野中,汙染粒子的濃度已經攀升到了他從未見過的水平。
那些微小的粒子不再是無序的飄散,而是形成了清晰的“波浪”。
一波接一波,如同漲潮的海水,緩慢但不可阻擋地向北推進。
而在這些汙染浪潮的最前端,有三道極其明亮的光點。
那是災使。
三頭災使,等級至少在140級以上,正率領著數以千計的汙染獸,朝南疆城湧來。
“少將!”趙鐵山跑上城牆,氣喘吁吁,“避難所已經滿員,九萬二千百姓全部進入。傳送陣充能完畢,隨時可以啟動。”
“軍人呢?”
“九成以上已經進入戰鬥位置。剩下的一成在協助維持避難所秩序,隨時可以撤回。”
凌夜點頭。
“趙上校。”
“在。”
“如果防線被突破,你負責組織軍隊透過傳送陣撤離。”
趙鐵山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立正敬禮:“是!”
他轉身走下城牆。
凌夜獨自站在城牆上,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黑色潮線。
三頭災使,數以千計的汙染獸,還有無窮無盡的汙染浪潮。
而他,只有不到三千守軍,和一座並不堅固的城市。
“守住南疆城。”凌夜低聲重複著任務的內容。
他握緊【源木】,暗金色的【法則附魔·斬斷】亮起。
還不夠。
他需要更強的力量。
凌夜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意識中,那顆黃白虛影留下的光球正在微微發熱。
他暫時還不想用它。
那是底牌。
現在,還不到掀開的時候。
黑色潮線越來越近。
城牆上計程車兵握緊了兵器。
南疆城的命運,即將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