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持續了約半個時辰。
【天工閣】的技術人員用各種凌夜叫不出名字的儀器掃描了他的身體、法力波動、精神狀況,甚至抽了三管血。
“各項指標正常。”負責檢查的醫生摘下口罩,在報告上籤了字,“沒有發現汙染殘留,也沒有法則層面的異常。凌夜先生,您可以離開了。”
凌夜點頭,穿上外套。
在沙盤裡用了十五天的“夜凌”這個代號,出來之後還真有點不習慣。
一名工作人員引導他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一間會議室門前。
“三垣在裡面等您。”工作人員推開門,“請進。”
會議室不大,陳設簡潔。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牆上是巨大的顯示屏,此刻處於關閉狀態。
三個人已經坐在裡面了。
首位上,是一個穿著深色中山裝的中年男子。他面容儒雅,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溫和卻深邃,彷彿能看穿世間一切規則與秩序。
他就那麼隨意地坐著,卻自然散發著一種“言出法隨”的威嚴。
【政樞】王守哲。
華夏三垣之首,掌管內政、外交、法律的最高決策者。
他的左側,是一位身著銀灰色科研長袍的女子。
髮髻高挽,氣質清冷如冰峰雪蓮。她正在低頭看著手中的平板,指尖不時劃過螢幕,神情專注而淡漠。
【研宗】墨子璇。
華夏科技與研發的最高掌舵人,天工閣的創立者。
王守哲的右側,是一位身形魁梧如山嶽的男子。
他穿著筆挺的上將常服,肩章上三顆金星閃耀。
面容剛毅如刀削斧劈,眼神銳利如鷹,即使在坐著,也給人一種隨時可以暴起衝鋒的壓迫感。
【軍鋒】嶽崑崙。
華夏軍事力量的最高統帥,鎮嶽司的執掌者。
三個人,代表著華夏共和國的最高權力。
凌夜走進會議室,門在身後關閉。
“凌夜同學,請坐。”王守哲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凌夜在他對面坐下。
“首先,恭喜你順利完成‘神隕沙盤’的試煉。”王守哲道,“據我們所知,全球十個入口,目前只有你和蘇原安全返回。”
凌夜心中一凜。
只有他和蘇原?
其他人……是失敗了,還是沒出來?
“不必擔心其他人。”墨子璇頭也不抬,繼續看著平板,“根據其他國的情報,其餘試煉者正在陸續返回。但確實有人……”她頓了頓,“沒有出來。”
凌夜沉默。
他想起了在通天塔前的那八個人。本傑明、賽義德、阿爾方斯、德雷克薩、埃爾德里奇、迦樓羅、聖·塞西莉亞。
他們都出來了嗎?
“關於‘神隕沙盤’的內部情況,我們需要一份詳細的彙報。”王守哲將話題拉回正軌,“凌夜同學,請你從頭講起。你進入沙盤後的所見、所聞、所經歷,以及你瞭解到的一切關於那個時代的資訊。”
凌夜點頭。
他沒有隱瞞的必要。三垣是華夏的最高決策層,他們需要這些資訊來判斷局勢、制定政策。
“我進入沙盤後,降臨在秦國咸陽……”凌夜開始講述。
他講了秦始皇。講了那個時代的版圖。
秦、漢、唐、宋、元、明、清、羅馬、希臘、埃及、波斯……無數本應存在於不同時間線的文明,被強行放在了同一張棋盤上。
王守哲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沒有說話。
墨子璇停下了劃屏的動作,抬起頭。
嶽崑崙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秦、漢、唐、宋、元、明、清……”王守哲緩緩重複這些名字,“還有羅馬、希臘、埃及、波斯……”
他看向嶽崑崙:“老嶽,你之前猜測的那些,現在證實了。”
嶽崑崙點頭,聲音低沉如悶雷:“之前從其他秘境中發掘出的零散文物,就有這些朝代的風格。但一直無法確定它們是否真實存在過,還是秘境自行生成的幻象。”
“現在確定了。”墨子璇道,“它們是真實存在的。至少,在‘那個時代’是真實存在的。”
三人的表情都很複雜。
對於他們來說,“秦”、“漢”、“唐”這些名字,只是考古文獻中的隻言片語,是模糊不清的傳說,是連是否存在都無法證實的遠古文明碎片。
這是一種認知層面的顛覆。
“繼續。”王守哲示意。
凌夜講了萬國大典,講了孔雀王朝的挑戰,講了突厥使團中的深淵侵蝕者。
“深淵。”嶽崑崙吐出這兩個字,語氣冰冷,“果然是它們。”
“你們已經知道了?”凌夜問。
“只是猜測。”墨子璇道,“之前從其他秘境中帶回的樣本,分析出了某種‘規則層面的汙染’。我們懷疑它與‘晦壤’同源,但一直無法證實。你剛才說的那些——黑氣、腐蝕、侵蝕心智——和我們的分析結果高度吻合。”
凌夜繼續講。
他講了深淵入侵,講了裂縫中湧出的怪物,講了那些150級以上的存在。
“150級以上……”嶽崑崙的手握成了拳頭,“超越凡俗極限的存在。”
“在那個時代,並不罕見。”凌夜道,“秦始皇的等級至少在170級以上,唐太宗也是。各國的頂尖強者,大多在150-170級之間。”
“而我們現在的凡俗極限是149級。”墨子璇淡淡道,“需要世界之力輔助才能突破。”
“這就是問題所在。”王守哲道,“那個時代的強者,不需要‘世界之力’就能達到150級以上。而我們現在,被鎖在了149級。”
凌夜沉默。
“繼續吧。”王守哲道。
凌夜講了諸神降臨。
天兵天將、女武神、雅典娜、荷魯斯、因陀羅、天照……
每一個名字,都讓三人的表情凝重一分。
“諸神……”墨子璇喃喃道,“果然存在。”
“不只是存在。”嶽崑崙沉聲道,“他們還參與了那場戰爭。和深淵正面交鋒。”
“結果呢?”王守哲問。
凌夜沉默了片刻。
“結果……”他緩緩道,“我離開沙盤時,世界已經成了一片廢墟。諸神的遺蹟散落在大地上,奧林匹斯山倒塌了,世界樹斷裂了,天庭崩塌了。”
“沒有幸存者?”
“我不知道。”凌夜搖頭,“也許有,也許沒有。但就算有,也寥寥無幾。”
會議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三人都在消化這些資訊。
過了很久,王守哲才開口:“凌夜同學,你辛苦了。這份彙報,對我們至關重要。”
“這是我應該做的。”凌夜道。
“回去好好休息。”王守哲站起身,“接下來可能會有更多工需要你參與。當然,是在你狀態完全恢復之後。”
凌夜也站起來:“明白。”
他轉身準備離開。
“凌夜同學。”墨子璇忽然叫住他。
凌夜回頭。
墨子璇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一絲罕見的、難以言喻的情緒:“你在沙盤中……有沒有見過‘天工’的痕跡?比如機關術、符文科技之類的東西?”
凌夜想了想。
他見過。
公輸家的機關術,墨家的守城器械,甚至天庭的傳送陣……都帶有某種“科技”的雛形。
“見過。”他如實道,“那個時代的‘科技’,和我們現在的很不一樣。不是純粹的機械,而是靈能、符文、法則的結合。”
墨子璇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知道了。”她低下頭,繼續看平板。
凌夜走出會議室。
走廊裡,陽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
彙報結束了。
但那些問題,還遠遠沒有答案。
深淵是甚麼?界外是甚麼?神隕之戰為甚麼會發生?那些諸神和先賢,真的全部隕落了嗎?
還有那道黃白虛影……
它到底是誰?
凌夜摸了摸懷中的無盡神石碎片。
這些東西,或許就是答案的鑰匙。
他加快腳步,朝出口走去。
外面,陽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