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開啟隱藏試煉的瞬間，凌夜感覺腳下的地面消失了。
雖然他依然站著，卻感覺不到腳下有任何支撐。
周圍的光線、聲音、溫度全部消失，只剩下無邊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出現了光。
不是陽光，不是星光，不是任何一種凌夜見過的光。
那是一種由明黃與純白交織而成的光芒，恆定、柔和、古老，彷彿從時間開始之處就在那裡，也將一直存在到時間盡頭。
光芒中，一道模糊的人形虛影緩緩浮現。
它沒有固定的五官，沒有具體的細節，只有光影流轉間隱約勾勒出的輪廓。
它站在那裡，如同山嶽，如同長河，如同天地本身。
凌夜的第一反應不是震撼，不是敬畏，而是厭惡。
雖然【洞察】反饋的資訊支離破碎，彷彿被某種力量刻意遮蔽。
但他捕捉到了一個細節：這道虛影的氣息中，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的、腐蝕性的味道。
晦壤。
和他在現實世界中見過的晦壤，一模一樣。
凌夜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握緊【源木】，暗金色的【法則附魔·斬斷】亮起。“你是誰？”
虛影沒有回答。它只是靜靜地“看”著凌夜，明黃與純白的光芒微微流轉，彷彿在觀察、在審視、在等待。
凌夜不再問了。
不管它是甚麼，既然身上有晦壤的氣息，那就是敵人。
他動了。
【轉移】拉近距離，【源木】直刺虛影核心。
一劍，快如流光。
虛影沒有閃避。
劍鋒刺入光芒的瞬間，凌夜感覺自己的手臂被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托住，劍勢不由自主地偏轉，從他身側滑過。
凌夜沒有放棄。
【強化】全身，【速度】全開，【斬斷】附魔催動到極致。
第二劍，第三劍，第四劍……
劍光如暴雨傾盆，每一劍都足以斬殺130級的怪物。
但虛影始終沒有反擊，只是微微晃動，讓凌夜的每一劍都落空或偏轉。
它的動作不大，甚至可以說是隨意，但恰到好處。
彷彿凌夜的所有攻擊軌跡，在出手之前就已經被它“看”到了。
“你在試探我。”凌夜收劍，後退數步。
虛影依然沒有回答，但光芒的流轉似乎快了一絲。
凌夜深吸一口氣。
既然普通攻擊無效，那就用概念技能。
【毀滅】。
這一劍，不是斬向虛影的身體，而是斬向它的“存在根基”。
讓構成它的法則、能量、資訊，從根源上自我瓦解。
劍光所過，黑暗中出現了一道裂痕。
裂痕蔓延，直指虛影。
虛影終於動了。
它抬起由光芒凝聚的手，輕輕按在裂痕上。
裂痕停止了蔓延。
不是被修復，而是被“暫停”。
彷彿時間在這一刻凝固，將【毀滅】的力量鎖在了原地。
凌夜瞳孔微縮。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正面抵擋【毀滅】。
不，不是抵擋，是“規則層面”的壓制。
虛影的位格，遠在他之上。
凌夜握緊劍柄。
他知道，普通手段已經沒用了。
甚至【毀滅】這種概念級攻擊，在這道虛影面前也效果有限。
但他還有一張底牌。
諸神謝罪。
斬出法則層面的崩壞，令目標的存在根基自我瓦解、消散。
無視常規防禦，無視復活，對高位格敵人效果衰減。
他不知道“高位格”是指甚麼，但他隱約感覺到，這道虛影，就是“高位格”的存在。
衰減就衰減。
總比甚麼都不做強。
凌夜閉上眼睛，將【源木】橫在身前。
法力開始瘋狂湧動。
灰色的光芒從凌夜體內滲出。
不是暗金色，不是金色，不是任何一種顏色。
而是“無色”，是“虛無”，是“終結”。
光芒所過之處，黑暗開始崩塌。
虛影的光芒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它“看”著凌夜周身那灰色的、令人心悸的光芒，明黃與純白的色彩急促地閃爍了幾下。
然後，它開口了。
聲音直接響徹凌夜的靈魂，平穩、恆定，如同規則在陳述，卻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
“夠了。”
凌夜的動作一滯。
不是被控制，不是被壓制，而是“夠了”這兩個字，讓他從戰鬥狀態中“清醒”了過來。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能力。”虛影的聲音繼續在靈魂中迴響，“沒必要用這招。這招對你現在的身體負擔太大，用完你可能要躺三個月。”
凌夜：“……”
他沉默了片刻，散去【諸神謝罪】的灰色光芒。
法力如潮水般退回體內，識海中的灰色劍影重新沉睡。
他的臉色有些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僅僅是“準備”釋放這招，就已經消耗了他近一半的法力和大量的精神力。
“你到底是誰？”凌夜問。
虛影沒有直接回答。
它抬起手，明黃與純白的光芒在空中交織，凝聚成一幅圖案。
那是。
無盡神石碎片的地圖。
七個光點，分佈在大地各處。
“這是……”凌夜心中一凜。
“你手裡有三塊。”虛影說，“剩下的七塊，在這裡。”
光芒凝聚，七道光點從地圖上“飛”出，化作七塊虛影碎片，懸浮在凌夜面前。
然後，虛影抬手一揮。
七塊虛影碎片化作流光，沒入凌夜懷中的真實碎片。
暗金色的光芒大盛，將整片黑暗照得通亮。
凌夜感覺到懷中的碎片在劇烈震顫，溫度急速攀升，彷彿要融化。
光芒持續了十幾個呼吸，然後緩緩收斂。
他取出碎片。
原本巴掌大小的暗金色晶體，此刻大了一圈，表面的紋路變得更加複雜、更加玄奧。
那些紋路不再是靜態的，而是緩緩流動，如同活物。
【洞察】自動運轉。
名稱：無盡神石碎片
品質：不朽
能力：
1. 能量轉化：100%轉化率的能量形式轉換。物質→能量轉化上限提升至10克/次。新增：能量→物質轉化（可將純粹能量轉化為臨時實體，持續時間取決於投入能量）。
2. 法則附魔：可將碎片附著於任意武器上，賦予該武器“法則級”臨時特性。
已解鎖特性：斬斷、守護、洞察、湮滅、再生。
3. 空間錨定：可在當前位置設立一個“空間錨點”，持續七天。
期間可消耗法力瞬間返回錨點位置，無視距離（不可跨位面）。最多同時設立三個錨點。
4. 法則共鳴：當週圍存在其他無盡神石碎片時，可主動引發共鳴，感知其大致方位和距離。
範圍：方圓萬里。
不朽級。
凌夜看著碎片的新屬性，沉默了很久。
能量轉化上限從1克提升到了10克，還新增了能量→物質的逆轉化。
法則附魔新增了兩個特性——湮滅和再生。
空間錨定——可以設立三個傳送點，七天內無視距離返回。
法則共鳴——主動感知其他碎片的方位。
這些都是極其實用的能力，尤其是空間錨定，簡直是保命神技。
但他更在意的是虛影剛才說的話。
“你手裡有三塊。”
三塊。星盟大賽一塊，孔子一塊，驪山古壇一塊。沒錯。
“剩下的七塊，在這裡。”虛影說的是“在這裡”，不是“在別處”。但那些光點分明標註在九州各地。
凌夜看向虛影：“你把它們取來了？”
“是。”虛影說。
凌夜：“……”
“除了這些碎片……”凌夜看著虛影，“真正的獎勵是甚麼？”
虛影沉默了片刻。
然後，它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明黃與純白的光芒開始收縮、凝聚，從人形虛影的輪廓向中心坍縮，最終化作一顆拳頭大小的、散發著溫潤光芒的光球。
光球緩緩飄向凌夜。
“這是……”凌夜接過光球。
入手溫暖，彷彿握著一團凝固的陽光。
“我殘存的力量。”虛影的聲音變得有些飄渺，“不多，但應該夠你用一陣子。”
凌夜一愣：“你……把力量給我？”
“嗯。”虛影的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本來就是要消散的。早一點，晚一點，沒區別。與其浪費，不如給你。”
“等等，消散？”
“我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備份’。”虛影說，“本尊還在，但我不需要存在了。你的出現，證明‘那個時刻’已經到了。我守在這裡的任務，完成了。”
凌夜沉默。
他聽不懂虛影在說甚麼。“本尊”、“備份”、“那個時刻”——這些片語合在一起，讓他隱約感覺到，這道虛影的來歷，比他想象的更加古老、更加重要。
“不用想太多。”虛影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你現在想不明白的事，以後自然會明白。至於這道力量怎麼用——”
它頓了頓：“它能幫你‘看到’更多的東西。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存在’看。就像你在驪山學到的那些……但更深。”
“還能幫你抵禦一些……‘汙染’。”虛影的語氣多了一絲凝重，“你身上應該已經沾染了一些。雖然很淡，但如果不處理，時間久了會很麻煩。”
汙染？
凌夜心中一凜。
是晦壤？
還是……深淵？
“好了。”虛影的光芒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靠你自己。”
“等一下！”凌夜喊道，“你到底是誰？”
虛影沒有回答。
它最後閃爍了一下，明黃與純白的光芒徹底消散。
黑暗中，只剩下凌夜一個人，手中握著一顆溫潤的光球。
“……”凌夜低頭看著光球，沉默了很久。
“連名字都不肯說。”
他嘆了口氣，將光球收入懷中，和無盡神石碎片放在一起。
光球入懷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暖流湧入體內，彷彿有甚麼東西在四肢百骸中流淌、沉澱、紮根。
“算了。”凌夜搖了搖頭，“回去再說。”
他轉身，朝黑暗中唯一的光亮走去。
那是出口。
塔外，八個人還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