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將木杖遞給凌夜後,便退到一旁,和其他九人一起靜靜看著。
空地上,那片剛剛誕生的田園在晨光中搖曳。青草翠綠,野花絢爛,藤蔓纏繞,生機盎然。
凌夜握著木杖,站在田園邊緣。
他能感覺到,這片田園並非簡單的“植物生長”。
那些草木的根莖、葉脈、花朵,每一處都蘊含著某種“道”的痕跡。
不是能量的堆砌,不是法則的扭曲,而是最純粹的“生命”本身。
“造化之田……”凌夜喃喃自語。
老大說,種田是“讓死地變沃土,讓枯木逢春,讓萬物生長”。
但如何做到?
凌夜嘗試調動法力,注入木杖。
木杖毫無反應。
他又嘗試使用【創造】技能,憑空製造種子和土壤。
還是沒用。
那些被他“創造”出來的東西,只是冰冷的物質,沒有“生機”。放在地上,就是死物,不會發芽,不會生長。
“不對。”凌夜皺眉。
老大說的“種田”,不是物質的堆疊,也不是能量的操控。
它更像是一種……“賦予”。
賦予死物以生機,賦予枯木以春天。
但賦予,需要甚麼?
凌夜閉上眼睛,仔細回想老大剛才的動作。
老大舉起木杖,點在泥土上。
那一下,很輕,很隨意,彷彿只是隨手一指。
但就在那一瞬間,凌夜的【洞察】捕捉到了一個細微的“變化”——不是能量的變化,不是法則的變化,而是……“視角”的變化。
在老大點下的那一刻,他眼中的“泥土”,不再是泥土。
他眼中的“枯草”,不再是枯草。
他看到的,是“可能性”。
是泥土中沉睡的養分,是枯草根部蟄伏的生命力,是空氣中游離的水汽和陽光,是一切“可被喚醒”的潛在生機。
然後,他用木杖“喚醒”了它們。
就這麼簡單。
凌夜猛然睜開眼。
他明白了。
這些人要教他的,不是某種特定的技能或技巧,而是一種……“看待世界的方式”。
種田如此,撿破爛如此,唱戲如此,其他手藝也是如此。
每一門“手藝”,都是一種“視角”。
一種從不同角度觀察、理解、改變世界的視角。
而三天時間,學會十種視角,就是這場考驗的真正目的。
“原來如此。”凌夜深吸一口氣,將木杖還給老大,“前輩,晚輩明白了。”
老大接過木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明白了?那試試。”
凌夜沒有接木杖。
他走到田園邊緣,蹲下身,將手掌輕輕按在泥土上。
【洞察】全力運轉。
但這一次,他不是在“分析”泥土的成分、結構、能量,而是嘗試“看見”它的“可能性”。
泥土……是死的嗎?
不。
泥土中有水,有礦物質,有腐殖質,有無數肉眼看不見的微生物。它們都在“沉睡”,等待著被喚醒。
那棵枯死的樹樁……是死的嗎?
不。
樹樁的根部,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生命力。它沒有死透,只是……“睡著了”。
那朵已經凋謝的花……是死的嗎?
不。
花瓣雖然枯萎,但種子已經成熟。只要條件合適,新的生命就會破土而出。
凌夜的“視角”,開始改變。
他不再將這個世界看作“物質”和“能量”的組合,而是看作無數“可能性”的集合。
每一種存在,都在等待被“喚醒”。
而他要做的,就是“喚醒”它們。
“【創造】。”凌夜低聲念出技能名。
但這一次,他【創造】的不是物質,不是能量,而是……“條件”。
是種子發芽需要的溫度、水分、陽光。
是枯木逢春需要的營養、空間、時機。
是萬物生長需要的……一切。
以【創造】為筆,以法力為墨,以“可能性”為畫布。
他開始……“作畫”。
泥土鬆動。
一株嫩芽,從凌夜手指間破土而出。
嫩芽很細,很弱,彷彿風一吹就會折斷。
但它活過來了。
它開始生長。
一片葉子,兩片葉子,三片葉子。
莖稈變粗,葉片變大,顏色從嫩綠變成深綠。
然後,花苞出現。
花苞綻放。
一朵淡黃色的小花,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雖然沒有老大那種“造化萬物”的磅礴氣勢,但這一朵花,確確實實是凌夜自己“喚醒”的。
不是用【創造】憑空製造,不是用【強化】催生,而是……“賦予生機”。
田園邊緣,這朵小花孤零零地開著。
但它的意義,遠不止一朵花那麼簡單。
老大沉默地看著那朵花,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其他九人也安靜下來,神色各異。
良久,老大緩緩開口:“你……是怎麼做到的?”
“晚輩只是……”凌夜站起身,看著自己的手掌,“換了個角度看世界。”
“換了個角度?”老大重複道。
“嗯。”凌夜點頭,“以前,晚輩看甚麼都是‘物質’、‘能量’、‘法則’、‘結構’。但現在……晚輩試著去看它們的‘可能性’。”
他看向那片田園:“泥土不是泥土,是無數沉睡的生命。枯木不是枯木,是等待被喚醒的春天。凋謝不是結束,是另一種開始。”
老大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渾濁的老眼中,竟有了一絲清亮。
“好一個‘可能性’。”老大拄著木杖,緩緩點頭,“雖然還很稚嫩,但……路子對了。”
他看向其他九人:“諸位,你們覺得呢?”
“有點意思。”老二咧嘴笑道,“這小子,悟性不錯。”
“比當年我們幾個強。”老三難得露出一絲讚許。
“不過……一朵花而已,距離真正的‘造化’還差得遠。”老四潑了盆冷水。
“三天時間呢,急甚麼。”老五捋著鬍鬚,“慢慢來。”
“我看好他。”老六拍了拍肚子。
“別急著下定論。”老七謹慎道,“這才第一關。”
“繼續看吧。”老八低頭繼續刺繡,似乎對凌夜並不太在意。
“有點意思。”老九甕聲道。
老十沒說話,只是看著那朵小花,若有所思。
老大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他看向凌夜:“既然你已經摸到了門道,那接下來的‘手藝’,還要學嗎?”
“學。”凌夜毫不猶豫。
“好。”老大點頭,“那接下來,老二,你來。”
老二走到凌夜面前。
“撿破爛,聽起來不體面,但……”他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塊普通的石頭,“你知道這塊石頭裡,藏著甚麼嗎?”
凌夜搖頭。
老二用力一握。
石頭碎裂,露出裡面一小塊晶瑩的玉石。
“好東西,往往藏在不起眼的東西里。”老二將玉石拋給凌夜,“撿破爛,不是撿‘垃圾’,是撿‘被忽視的寶貝’。世界很大,但大多數人的眼睛,只看得到‘光鮮亮麗’,看不到‘樸實無華’。”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你要學的,就是‘看見’那些被忽視的東西。”
凌夜握著玉石,若有所思。
他忽然想起無盡神石碎片。
那塊碎片,從外表看,不過是一塊暗金色的破石頭。
誰能想到,它蘊含著如此恐怖的力量?
“被忽視的寶貝……”凌夜喃喃道。
“行了,你慢慢悟。”老二扛著鋤頭走回人群,“老三,該你了。”
老三面無表情地走上前。
他既沒有唱戲,也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凌夜面前,靜靜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表情,沒有情緒,只有……“故事”。
“唱戲,是‘演’。”老三終於開口,“但真正的唱戲,不是‘演給別人看’,是‘活給別人看’。”
他頓了頓:“你要學的,是‘代入’。是把自己變成另外一個人,體驗他的喜怒哀樂,經歷他的悲歡離合。”
“只有這樣,你才能真正理解……甚麼是‘人’。”
凌夜沉默。
代入?
體驗?
理解?
這聽起來,比“看見可能性”更難。
“不急。”老三轉身走回人群,“三天時間,你慢慢來。”
老四、老五、老六、老七、老八、老九、老十依次上前,每人只說了一兩句話,便退到一旁。
凌夜站在原地,腦海中迴盪著十個人的話。
種田——看見“可能性”。
撿破爛——看見“被忽視的寶貝”。
唱戲——代入他人,理解“人”。
木匠——將無序變為有序。
……
十種“手藝”,十種“視角”。
三天時間,學會所有。
這可能嗎?
凌夜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場考驗的真正目的,不是讓他學會這些“手藝”本身,而是讓他……改變看待世界的方式。
而這,或許正是秦始皇要的“根本之策”。
他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閉上眼睛。
三天。
十種視角。
他必須做到。
晨光灑在驪山深處的小村莊裡,十個人圍坐在石壇周圍,靜靜看著那個閉目沉思的青年。
石壇上,暗金色的碎片微微發光,彷彿在期待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