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山深處,人跡罕至。
凌夜按照地圖指引,穿過茂密的叢林,越過險峻的山澗,終於在天色微明時,來到一處隱秘的山谷。
山谷不大,三面環山,只有一條狹窄的小徑可以進入。
谷中,有一個小小的村莊。
村莊真的很小,只有十間簡陋的木屋,圍成一個小小的圓圈。
中央是一片平整的空地,空地上有一座古樸的石壇。
石壇呈圓形,直徑約三丈,由青灰色的巨石壘成,表面刻滿了歲月侵蝕的模糊紋路。壇頂,一塊暗金色的碎片靜靜懸浮,散發著微弱卻清晰的光芒。
正是無盡神石碎片。
凌夜心中一喜。
找到了。
他邁步走進村莊,徑直朝石壇走去。
然而,就在他距離石壇還有十丈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響起:
“年輕人,這麼拿走我們的鎮村之寶,可不太好啊。”
凌夜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只見石壇旁的一間木屋門開了,一個穿著粗布麻衣、頭髮花白的老者緩緩走了出來。
老者面容普通,眼神渾濁,背微微佝僂,手裡還拄著一根木杖,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山村老農。
但凌夜的【洞察】技能在掃過老者時,反饋回來的卻是一片混沌。
看不透。
這個老者,絕對不是普通人。
緊接著,其他九間木屋的門也陸續開啟。
九個人走了出來。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穿著補丁衣服、扛著鋤頭的中年漢子;有衣衫襤褸、揹著竹簍的拾荒者;有臉上畫著油彩、穿著戲服的伶人;有手持刻刀、滿身木屑的木匠;有握著毛筆、袖口沾墨的書生;有腰挎菜刀、圍著圍裙的廚子;有提著藥箱、鬚髮皆白的大夫;有手持針線、低頭刺繡的繡娘……
十個人。
十間屋。
正好對應。
凌夜心中一凜。
這十個人,每一個都氣息內斂,深不可測。
他的【洞察】技能在每個人身上掃過,得到的反饋都是混沌一片,彷彿他們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
這絕不是普通的村民。
“晚輩夜凌,見過諸位前輩。”凌夜拱手行禮,“不知此地是諸位前輩隱居之所,冒昧闖入,還請見諒。”
拄杖老者眯著眼睛打量了凌夜片刻,緩緩道:“既然知道是冒昧,那就請回吧。這裡的‘東西’,不屬於你。”
“前輩,此物對晚輩十分重要。”凌夜沉聲道,“關係到一場可能席捲天下的危機。晚輩必須取走它。”
“危機?”扛著鋤頭的老二笑了,“甚麼危機,能比我們守在這裡更重要?”
“就是。”揹著竹簍的老三介面,“我們在這兒住了三百年,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年輕人,別拿大話唬人。”
三百年?
凌夜瞳孔微縮。
這些人到底是甚麼來頭?
“晚輩並非虛言。”凌夜正色道,“深淵侵蝕,天地異變,神戰將起。此物,或許就是破局的關鍵。”
十人聞言,神色微動。
他們互相看了看,似乎在交流甚麼。
片刻後,老大緩緩開口:“你說的這些,我們確實有所感應。但這‘碎片’,我們不能讓你輕易取走。”
“為何?”凌夜問。
“因為它太危險。”老大沉聲道,“此物蘊含的力量,遠超你的想象。若落入心術不正之人手中,後果不堪設想。我們十人守在這裡三百年,就是為了防止它被濫用。”
凌夜沉默片刻,道:“晚輩可以立下誓約,絕不用此物作惡。”
“誓言?呵。”臉上畫著油彩的老四輕笑,“這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誓言。”
“那前輩要如何才肯讓晚輩取走此物?”凌夜問。
十人又對視了一眼。
老大沉吟道:“這樣吧。既然你說此物關係到天下安危,那我們就考考你,看你有沒有資格擁有它。”
“如何考?”
“很簡單。”老大指了指自己和另外九人,“我們十人,各有一項‘手藝’。你若能在三天內,學會我們所有的‘手藝’,證明你有足夠的悟性和潛力,那這碎片,就歸你。”
“若學不會呢?”凌夜問。
“學不會,就請回。”老大淡淡道,“從此莫要再打這碎片的主意。”
三天,學會十個人的“手藝”?
凌夜眉頭微皺。
這聽起來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他沒有選擇。
“晚輩願試。”凌夜拱手。
“好。”老大點頭,“既然你答應了,那我們就自我介紹一下,也好讓你知道要學甚麼。”
他頓了頓,緩緩道:
“老朽排行第一,村裡人都叫我‘老大’。也沒甚麼大本事,就是……種田的。”
種田的?
凌夜嘴角微抽。
“我是老二。”揹著竹簍的拾荒者咧嘴一笑,“撿破爛的。山前山後,有甚麼廢銅爛鐵、破瓦殘磚,都歸我撿。”
“老三。”臉上畫著油彩的伶人面無表情,“唱戲的。平時沒事,就在村裡唱兩嗓子。”
“老四。”滿身木屑的木匠憨厚一笑,“木匠。村裡的桌椅板凳、門窗樑柱,都是我做的。”
“老五。”袖口沾墨的書生捋了捋鬍鬚,“書生。讀過幾年書,識得幾個字。”
“老六。”袖口沾墨的書生捋了捋鬍鬚,“廚子。村裡的一日三餐,都是我做的。”
“老七。”提著藥箱的大夫溫和一笑,“大夫。誰有個頭疼腦熱、跌打損傷,都來找我。”
“老八。”低頭刺繡的繡娘抬起頭,是個面容清秀的少女,“繡娘。縫縫補補,繡個花鳥蟲魚,還行。”
“老九。”赤著上身的鐵匠聲音洪亮,“鐵匠。打打鐵,鑄鑄劍,混口飯吃。”
“老十。”面無表情的僧人開口“一個普普通通的僧人,好了,介紹完了。年輕人,你確定要學?”
凌夜深吸一口氣。
種田、撿破爛、唱戲、木匠、書生、廚子、大夫、繡娘、鐵匠、僧人……
這些看似普通的“手藝”,從這十人口中說出來,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厚重感。
他隱約感覺到,這所謂的“手藝”,恐怕沒那麼簡單。
“晚輩確定。”凌夜鄭重道,“請諸位前輩賜教。”
“那就從老朽開始吧。”老大拄著木杖,走到石壇旁的空地上,“種田,講究的是‘天時、地利、人和’。看好了——”
他舉起木杖,輕輕點在泥土上。
下一刻,讓凌夜永生難忘的景象發生了。
以木杖點地處為中心,綠意如漣漪般擴散開來。
枯草發芽,野花綻放,藤蔓抽枝,樹木生長。
短短几個呼吸間,原本荒蕪的空地,變成了一片生機勃勃的田園。
“這是……‘種田’?”凌夜目瞪口呆。
“不然呢?”老大收回木杖,淡淡道,“你以為種田是甚麼?刨個坑,撒點種子,澆點水?”
他看向凌夜:“真正的種田,是‘造化’。是讓死地變沃土,讓枯木逢春,讓萬物生長。”
“現在,該你了。”
老大將木杖遞給凌夜。
“一個時辰,學會這一招。學不會,就不用學其他的了。”
凌夜接過木杖,看著眼前這片剛剛誕生的田園,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
這十個人……
究竟是甚麼存在?
而他們所謂的“手藝”,又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