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偏殿。
凌夜再次見到秦始皇時,已是黃昏時分。
殿內燭火搖曳,將嬴政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依舊站在那幅巨大的九州輿圖前,負手而立,彷彿從未離開過。
“陛下,臣回來了。”凌夜行禮。
嬴政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講。”
凌夜將魯國之行的經過簡要彙報,略去了與孔子論道的細節,只說自己找到了指引之物,並獲得了一些線索。
當說到歸途遭遇匈奴蝕心者截殺,尤其是對方有一名120級七轉強者時,嬴政的背影微微一滯。
“匈奴……七轉?”嬴政緩緩轉過身,目光如電,“你確定?”
“確定。”凌夜點頭,“對方自稱骨都侯·赫連鐵勒,周身黑氣與突厥使團中那人類似,但更加濃烈。而且……他知道臣手中有‘碎片’。”
嬴政沉默片刻,走到御案後坐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眼神深邃,彷彿在推演甚麼。
“骨都侯……匈奴王庭的貴族。”嬴政緩緩道,“連這種級別的人物都被侵蝕,看來匈奴內部,已經爛透了。”
凌夜沒有說話,等待下文。
但嬴政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反而問道:“你在魯國,可還發現了甚麼異常?”
凌夜心中一動,斟酌道:“魯國境內,似乎太過平靜。與其他地方相比,少了許多天象地脈的異常波動。”
“孔丘的功勞。”嬴政淡淡道,“此人雖不涉朝政,但其‘儒道’能安定人心、調和天地。魯國在他治下,確實比其他地方安穩。”
他頓了頓,忽然問:“你見到他了?”
“見到了。”凌夜如實道,“孔夫子給了臣一些指點。”
“指點……”嬴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能讓那個老頑固指點的人不多。你倒是好機緣。”
凌夜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嬴政似乎也沒指望他回答,揮了揮手:“罷了。此間事畢,你退下吧。”
“陛下,關於匈奴……”凌夜忍不住道。
“朕知道了。”嬴政打斷他,“此事,朕自有計較。你無需多問。”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輿圖上,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記住,你還有三日時間。三日後,朕要聽到你關於‘天傾地覆’的真正見解。”
“不是這些細枝末節的線索,而是根本之策。”
“臣盡力。”凌夜躬身。
“不是盡力,是必須。”嬴政背對著他,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這場危機,不是某個國家、某個民族的危機,而是整個天下的危機。若想破局,必須有超出常理的‘見解’。”
他頓了頓:“你從‘未來’而來,應該比我們更清楚……敵人到底是甚麼。”
凌夜瞳孔微縮。
“退下吧。”嬴政再次揮手。
“臣告退。”
凌夜退出偏殿,心中思緒翻湧。
秦始皇的態度,比他預想的更加複雜。
一方面,他似乎對深淵侵蝕、匈奴異動這些情報並不意外,甚至可能早有察覺。
另一方面,他並不急於行動,反而將重點放在凌夜即將給出的“見解”上。
這不像是一個面臨危機的帝王該有的反應。
除非他早就知道危機無法避免,所以關注的不是“如何阻止”,而是“如何應對”。
甚至,他可能在下一盤更大的棋。
凌夜深吸一口氣,將這些念頭壓下。
不管秦始皇怎麼想,他現在要做的,是在三天內,給出一個能說服對方的“根本之策”。
而這個“根本之策”……
凌夜望向手中的無盡神石碎片。
或許,答案就在這裡面。
……
回到客棧,凌夜閉門不出。
他盤膝坐在床上,將兩塊碎片放在身前,【洞察】技能全力運轉,試圖解析出更多資訊。
暗金色的紋路在碎片表面緩緩流動,如同活物。
殘缺的介紹斷斷續續地浮現:
“……太初……本源……法則基石……”
“……破碎……終末之戰……”
“……集齊……可……重構……”
“……勿讓……落入……彼方之手……”
凌夜眉頭緊皺。
這些資訊,每一句都指向一個驚人的真相。
“終末之戰”應該就是神隕之戰。
“彼方之手”應該是指深淵。
但“太初本源”、“法則基石”、“集齊可重構”……
這些片語合在一起,意味著甚麼?
“不管怎麼說,必須儘快找到更多碎片。”凌夜喃喃道,“但線索在哪裡?”
他盯著碎片,試圖從中找到指引。
忽然,融合後的碎片表面,那些流動的紋路開始發生變化。
它們不再無序流淌,而是漸漸匯聚,在碎片中央形成了一個模糊的圖案。
那圖案極其複雜,像是星圖,又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陣列。
凌夜凝神細看。
【洞察】技能將圖案不斷放大、解析。
漸漸地,他看懂了。
這不是星圖,也不是符文。
這是一幅……地圖。
一幅標註著七個光點的地圖。
七個光點,分佈在九州大地的不同位置。
其中一個,在齊魯之地正是曲阜,孔子學堂的位置。
另一個,在關中咸陽附近。
還有五個,散落在其他地方:江南、巴蜀、燕北、西域、南海。
“這是……其他碎片的位置?”凌夜心中狂震。
無盡神石碎片之間,果然有感應。
融合後的碎片,自動生成了其他碎片的地圖。
這簡直是天大的機緣。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
七個光點,意味著還有六塊碎片散落在外。
而他只有三天時間。
三天,別說找齊六塊碎片,就是去其中一個地方,都未必來得及。
除非……
凌夜目光落在咸陽附近的那個光點上。
這個最近。
或許,可以先拿到這一塊。
他仔細辨認地圖。
咸陽附近的光點,標註的位置是驪山。
秦始皇陵?
不,這個時代,秦始皇還沒死,驪山應該還沒有陵墓。
那會是甚麼?
凌夜收起碎片,走出房門。
他需要更多關於驪山的資訊。
……
咸陽城,蘭臺。
作為秦國的官方藏書機構,蘭臺收藏著大量典籍、檔案、輿圖。
凌夜憑藉客卿令,順利進入。
他直接找到負責地理典籍的官員,詢問驪山的資料。
“驪山?”那官員有些意外,“夜先生對驪山感興趣?”
“只是有些好奇。”凌夜道,“聽說驪山是關中名山,想了解一下。”
“哦,原來如此。”官員不疑有他,從書架上取下一卷竹簡,“這是《關中地理志》,裡面有驪山的詳細記載。”
凌夜接過竹簡,展開細讀。
驪山,位於咸陽東三十里,山勢險峻,林木茂密。
山中多溫泉,傳說為上古神女沐浴之地。
這些都很正常。
但其中一段記載,引起了凌夜的注意:
“……驪山深處,有古祭壇遺址,年代不可考。每逢月圓之夜,壇中有異光浮現,似有古物沉睡其中。當地村民視為神蹟,不敢靠近……”
古祭壇?
異光?
古物?
凌夜心中一動。
無盡神石碎片,很可能就在那裡。
“這古祭壇,具體在甚麼位置?”凌夜問。
“這……”官員面露難色,“《地理志》中只說在‘驪山深處’,具體位置,下官也不清楚。不過……”
他壓低聲音:“聽說陛下幾年前曾派人探查過驪山,好像……發現了甚麼。但具體情況,就不是下官能知道的了。”
秦始皇派人探查過驪山?
凌夜眼神一凝。
看來,秦始皇可能早就知道驪山有異常。
甚至……可能已經取走了碎片?
不,不對。
如果碎片已經被取走,地圖上的光點應該會消失。
“多謝。”凌夜放下竹簡,轉身離開。
走出蘭臺,他望向東方。
驪山……
看來,必須去一趟了。
但怎麼去?
向秦始皇請示?恐怕不會批准。
私自前往?萬一被發現,恐怕會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凌夜沉吟片刻,有了主意。
他回到客棧,寫下一封信給秦始皇。
他沒有提碎片,只說想再去咸陽周邊考察,為三日後“見解”做最後準備。
寫完信,他喚來客棧夥計,給了些賞錢,讓他將信分別送出去。
然後,凌夜收拾行裝,悄然離開客棧。
驪山,他必須去。
而且,必須在三天內,帶著新的碎片回來。
夜色中,一道身影悄然出城,朝東方疾馳而去。
咸陽宮,偏殿。
嬴政站在窗前,看著手中剛剛送到的密報。
密報上只有一行字:
“夜凌已出城,方向:驪山。”
嬴政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果然……去找‘那個’了嗎?”
他將密報放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三日……朕倒要看看,你能帶回甚麼樣的‘見解’。”
窗外,夜風漸起。
咸陽城的燈火,在黑暗中明滅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