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利爪,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貫穿了拉冬的胸膛。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能量對沖的轟鳴。
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如同皮革被撕裂的聲音。
檮杌的爪子從拉冬胸前刺入,從背後穿出,爪尖上掛著暗紫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動的血肉。
那些血肉試圖沿著爪子向上蔓延,試圖腐蝕、吞噬檮杌的肢體,但金色的火焰微微一卷,所有蠕動的血肉便化作灰燼。
拉冬的眼睛瞪得滾圓。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的破洞,看著那些從破洞中湧出的、已經不是血液的暗紫色粘稠物質。
“不可能……”他喃喃道,“我的深淵之軀……應該免疫一切物理……”
“物理?”檮杌咧開嘴,那張扭曲的人臉上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你以為這只是一爪子?”
它的爪子猛地一擰。
拉冬的身體劇烈顫抖。
他感覺到,有甚麼東西正在從自己體內被抽離。
不是能量,不是血肉,而是那些從他吞噬深淵之力後,一點點積累、融合、固化在靈魂深處的規則碎片。
此刻,那些碎片正在被檮杌爪子上的金色火焰強行剝離、焚燒、淨化。
“啊——!!!!”
拉冬發出淒厲到不像人類的慘叫。
他背後的百首巨龍虛影開始劇烈波動,幾十個頭顱同時發出痛苦的嘶鳴,有些頭顱甚至開始自行崩潰,化作暗紫色的煙霧消散在空中。
他試圖掙扎,試圖反擊。
但檮杌的另一隻爪子已經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隻爪子上的力量大得不可思議。
在這股重量面前,拉冬體內所有的深淵能量都被死死壓住,連運轉都變得滯澀。
“放開我……檮杌……放開……”拉冬的聲音變得虛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求饒的神色,“我們可以……合作……我知道很多……深淵的秘密……我們可以一起……”
“合作?”檮杌歪了歪頭,那雙暴戾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譏諷,“和一個背叛者?”
它的爪子再次用力。
這一次,金色的火焰順著傷口湧入拉冬體內,在他身體內部肆虐、焚燒、淨化。
拉冬的身體表面開始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痕,裂痕中透出金色的光芒,彷彿他整個人下一秒就要從內部炸開。
“不……不要……”拉冬的聲音中充滿了恐懼,“檮杌……我們都來自那個時代……你……”
“正因如此,”檮杌打斷了他,聲音冰冷,“你才更該死。”
它猛地抽出爪子。
拉冬胸口的破洞中,金色的火焰噴湧而出,將他整個人吞沒。
慘叫聲戛然而止。
火焰中,拉冬的身體開始崩解。
面板、肌肉、骨骼……所有的一切都在火焰中化作灰燼。
那些暗紫色的深淵能量試圖抵抗,試圖重新凝聚,但在金色火焰面前如同雪花遇到烈陽,迅速消融、蒸發。
短短五秒,拉冬的身體已經被燒得只剩下一具焦黑的骨架。
但那骨架依舊在掙扎。
顱骨的眼眶中,兩點暗紫色的靈魂之火頑強地燃燒著。
“我不會……死……”拉冬的靈魂之火發出微弱的精神波動,“深淵……會復活我……檮杌……你殺不死我的……”
檮杌看著那具骨架,沉默了。
它眼中的憤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是啊,”它低聲說道,“深淵確實有復活死者的能力。畢竟……那些傢伙最擅長的,就是把本該安息的靈魂,變成扭曲的傀儡。”
它抬起爪子,爪尖再次燃起金色火焰。
“但這一次,我會讓你……連被複活的機會都沒有。”
爪子朝著拉冬的顱骨按去。
但就在即將觸碰到骨架的瞬間——
擂臺上空,異變陡生。
一道暗紫色的裂縫毫無徵兆地出現。
裂縫中,一隻巨大的、覆蓋著黑色鱗片的手掌伸出,朝著檮杌狠狠拍下。
手掌尚未落下,恐怖的威壓已經讓整個競技場的能量護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觀眾席上,許多人直接暈了過去,七竅流血。
檮杌抬起頭,看著那隻手掌,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但它沒有退縮。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咆哮聲中,金色的火焰從它口中噴湧而出,化作一道直徑超過五米的火焰洪流,迎向那隻手掌。
火焰與手掌碰撞。
刺耳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聲音響徹全場。
金色火焰在手掌表面瘋狂燃燒,試圖將其焚燬。
但手掌上的黑色鱗片堅硬得不可思議,火焰只能在表面留下焦黑的痕跡,無法真正傷及內部。
手掌繼續壓下。
檮杌的四隻爪子深深陷入金屬地面,它的身軀開始微微下沉。
它在用肉體硬抗這隻手掌的力量。
“誰?!”檮杌發出怒吼。
裂縫中,傳來一個低沉、沙啞、彷彿來自九幽深淵的聲音:
“放下……我的眷屬。”
聲音響起的剎那,整個競技場的氣溫驟降。
許多實力較弱的轉職者感到一陣強烈的虛弱感,彷彿體內的生機正在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吞噬。
檮杌盯著那隻手掌,盯著裂縫後那片深邃的黑暗,突然笑了。
“原來如此……”它的笑聲中充滿了嘲諷,“難怪這個叛徒能活到現在……原來是有主子在背後撐腰。”
它猛地用力,將爪子從拉冬的骨架旁收回,然後轉身,面對那隻手掌。
“但你以為……你能從我手中搶人?”
檮杌的體型再次開始膨脹。
二十米,三十米,四十米……
它的身軀幾乎要頂到競技場的穹頂,暗紅色的甲殼上,那些熔岩紋路徹底活了過來,化作真正的岩漿在體表流淌。
背後的火焰翅膀完全展開,每一片羽毛都燃燒著金色的火焰,將整個擂臺映照得如同白晝。
它張開嘴。
隨後一顆暗紅色的、內部有無數符文流轉的光球從嘴中噴吐而出。
光球出現的瞬間,整個競技場的空間都開始扭曲。
裂縫中的存在似乎察覺到了危險。
手掌猛地收回,同時裂縫開始迅速閉合。
“想跑?”檮杌眼中紅芒一閃。
它口中的光球激射而出。
光球的速度不快,但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痕跡般消失,留下一道漆黑的、絕對虛無的軌跡。
光球沒入即將閉合的裂縫。
下一秒——
裂縫內部,傳來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嘶吼。
那聲音不像是生物能發出的,更像是世界本身在哀嚎。
裂縫劇烈顫抖,邊緣開始崩解、潰散。暗紫色的能量如同噴泉般從裂縫中湧出。
在空中化作無數扭曲的、哀嚎的靈魂虛影,然後又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拖回裂縫深處。
裂縫徹底閉合了。
閉合前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聽到了那個深淵存在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兇獸……我們會……再見的……”
聲音消散。
擂臺上,只剩下一片死寂。
檮杌緩緩縮小體型,最終恢復到五米左右的高度。
它轉過身,看向拉冬那具焦黑的骨架。
骨架眼眶中的靈魂之火已經徹底熄滅。
但檮杌沒有大意。
它走到骨架前,抬起爪子,輕輕一按。
咔嚓。
骨架化作齏粉。
金色的火焰席捲而過,將所有粉末焚燒殆盡,連一絲灰燼都沒有留下。
做完這一切,檮杌才轉過身,看向凌夜。
它的眼神複雜。
有審視,有好奇,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欣慰。
“小子,”它開口,聲音依舊如同巨石摩擦,“你這幅圖……從哪來的?”
凌夜收起【萬獸鎮魂圖】,畫卷在他手中重新捲起,那股古老蠻荒的氣息也隨之收斂。
“一個人給我的。”他如實回答。
“一個人?”檮杌挑眉,“甚麼樣的人?”
“不知道。”凌夜搖頭,“當時我身處在一處秘境之中,對方只顯示了一道光影,根本看不清楚,只知道穿著一身道袍。”
檮杌沉默了片刻。
“道袍……”它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不管是誰給你的,”它最終說道,“好好保管這幅圖。它……很重要。”
說完,它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那些暗紅色的甲殼、扭曲的人臉、鋼鞭般的尾巴……
所有的一切都在逐漸淡化,最終化作一團混沌色的霧氣,重新飄回【萬獸鎮魂圖】中。
畫卷微微震動了一下,然後徹底安靜下來。
擂臺上,只剩下凌夜一人。
以及滿目瘡痍的戰場。
觀眾席上,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整整十秒。
然後,裁判顫抖的聲音才終於響起:
“勝……勝者……華夏共和國……凌夜……”
聲音落下,依舊沒有歡呼。
所有人。
無論是觀眾、選手還是那些高層。
都還沉浸在剛才那場超越認知的戰鬥中,無法回過神來。
他們看到了甚麼?
一頭傳說中的兇獸?
一個來自深淵的怪物?
一場跨越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恩怨?
還有最後那個撕裂空間降臨、又被兇獸擊退的恐怖存在?
太多的疑問,太多的震撼。
李慕白緩緩坐回座位,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他需要立刻向國內彙報——不,不僅僅是國內,他需要聯絡【三垣】。
今天發生的一切,已經遠遠超出了“星盟大賽”的範疇。
而擂臺上,凌夜收起畫卷,轉身走向休息區。
他的表情依舊平靜,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都不過是尋常的戰鬥。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剛才檮杌在消散前,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留下了一句話:
“小心深淵。它們……已經盯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