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卷展開一寸的剎那,整個星盟競技場陷入了死寂。
空氣中瀰漫的能量餘波如同被凍結般停止流動,擂臺邊緣那些尚未癒合的空間裂痕停止了擴張,甚至連觀眾席上那些驚恐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臉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只有那幅緩緩展開的畫卷,以及畫卷中湧出的、無法形容的古老氣息,成為了這片凝滯世界中唯一活躍的存在。
龍骨軸柄冰冷刺骨,灰褐色的獸皮畫卷上,那些血脈搏動般的紋理開始真正地搏動起來。
每一次搏動,都會帶起一圈無形的波紋,波紋擴散開來,所過之處,空間本身都在微微顫抖。
“影”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他口中凝聚的深淵能量開始不受控制地逸散、潰散,化作暗紫色的煙霧從他齒縫間溢位。
背後那幾十個頭顱的虛影同時發出了刺耳的、充滿恐懼的尖嘯,有些甚至開始自行潰散,彷彿遇到了天敵。
他那雙已經徹底變成暗紫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凌夜手中的畫卷,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不……不可能……”他嘶啞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顫抖,“那是……那東西應該已經……毀掉了才對……”
凌夜沒有理會他。
他只是繼續展開畫卷。
一寸,兩寸,三寸……
隨著畫卷展開的面積越來越大,那股古老蠻荒的氣息也越來越強烈。
畫卷表面開始浮現出模糊的、如同石刻般的圖案。
那是十種形態各異、猙獰恐怖的兇獸輪廓,它們彼此纏繞、撕咬、鎮壓,構成了一個複雜而暴戾的圖騰。
當畫卷展開到四分之一時,其中一頭兇獸的輪廓突然亮了起來。
那是一頭形似巨虎,卻長著人臉、獠牙外露、尾巴如鋼鞭般的兇獸。
它的眼睛在畫卷中睜開了。
那是一雙充滿暴戾、瘋狂的眼睛。
下一秒,畫卷中湧出一團混沌色的霧氣。
霧氣在空中迅速凝聚、塑形,最終化作了一頭高達五米、體長超過十米的龐然大物。
正是畫卷中那頭兇獸的實體。
它有著猛虎般的身軀,覆蓋著暗紅色的、如同熔岩冷卻後形成的甲殼。
頭顱卻是一張扭曲的人臉,五官猙獰,獠牙從嘴角伸出,長達半米。
四肢粗壯如柱,利爪輕易地嵌入金屬地面。
最駭人的是它的尾巴。
那不是普通的尾巴,而是一條由無數節骨刺組成的鋼鞭,尾端是一個猙獰的骨錘。
兇獸落地的瞬間,整個擂臺劇烈震動。
它抬起頭,那張扭曲的人臉上,那雙暴戾的眼睛掃視著四周,最終定格在了凌夜身上。
“喚吾……何事?”它的聲音如同兩塊巨石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壓力。
凌夜指了指對面的“影”。
“打架。”
兇獸順著凌夜指的方向看去。
當它的目光落在“影”身上,落在那些暗紫色的深淵能量上,落在那些扭曲的、不斷蠕動的頭顱虛影上時,那雙暴戾的眼睛突然凝固了。
然後,暴戾化作了……憤怒。
一種純粹的、原始的、彷彿要撕裂一切的憤怒。
“拉冬……”兇獸的聲音低沉下來,低沉得如同地殼在移動,“是你……”
那個被稱作“拉冬”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檮……檮杌……”他的聲音扭曲變形,“你……你還活著?”
“活著?”檮杌咧開嘴,露出那兩排猙獰的獠牙,“是啊,我還‘活著’。但你……居然也還‘活著’?”
它緩緩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是這一步,擂臺地面就向下凹陷了半米。
金屬在它的利爪下如同豆腐般被切開,暗紅色的甲殼表面開始升騰起灼熱的氣息,周圍的空氣因高溫而扭曲。
“而且……”檮杌的目光掃過拉冬身上那些暗紫色的能量,“你居然……投靠了‘那邊’?”
它的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以及隨之而來的、更加熾烈的憤怒。
拉冬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我……我沒有選擇……”他的聲音變得虛弱,“那場戰爭……我們都輸了……我只是……想活下去……”
“活下去?”檮杌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所以你就可以背叛?就可以跪在那些‘入侵者’腳下,舔舐他們賜予的腐肉?!!!”
咆哮聲中,檮杌猛地撲出。
它的動作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前一秒還在原地,下一秒已經出現在“拉冬”面前,巨大的前爪帶著撕裂空間的威勢狠狠拍下。
“拉冬”倉促舉起雙臂格擋。
轟——!!!
利爪與手臂碰撞的瞬間,暗紫色的深淵能量與檮杌體表灼熱的紅芒激烈對沖。
能量爆炸掀起的衝擊波將周圍五十米內的金屬地面全部掀飛,露出了下方競技場基礎的防護法陣。
“拉冬”的雙臂甲殼出現了細密的裂紋,身體向後滑出十幾米才勉強停下。
但檮杌的攻擊沒有停止。
它那鋼鞭般的尾巴凌空抽下,尾端的骨錘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拉冬”再次試圖潛入空間夾層躲避,但檮杌眼中紅芒一閃,周圍的空間被強行固化,他的潛行被硬生生打斷。
骨錘結結實實地砸在他的後背。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拉冬噴出一口暗紫色的血液,身體如同破麻袋般向前飛出,重重撞在擂臺邊緣的能量護壁上。
護壁劇烈波動,表面甚至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
觀眾席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們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那頭突然出現的恐怖兇獸是甚麼?
它為甚麼認識那個變成怪物的影?
他們說的“那場戰爭”、“叛徒”、“入侵者”又是甚麼意思?
連那些頂尖強者都陷入了茫然。
李慕白死死盯著檮杌,腦海中瘋狂搜尋著所有已知的兇獸圖鑑,但沒有一種能對上號。
那東西的氣息太古老了,古老到彷彿不應該存在於這個時代。
奧莉薇婭的眼鏡片上,資料流如同瀑布般刷過:“生命訊號解析失敗……能量性質未知……威脅等級……無法估算……”
赫菲斯托斯手中的控制面板已經徹底宕機。
它無法處理檮杌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超越認知的資訊量。
星見的臉色蒼白如紙,他仰頭望著擂臺,嘴唇微微顫抖:“太古的兇魂……被鎮壓的傳說……歷史的斷片……原來如此……”
擂臺上,檮杌一步步走向倒在地上的“拉冬”。
它的每一步都讓擂臺震動,暗紅色的甲殼上,那些如同熔岩裂縫般的紋路開始亮起灼熱的光芒,周圍的溫度急劇上升,空氣因高溫而扭曲、蒸騰。
“站起來,叛徒。”檮杌的聲音冰冷而暴戾,“讓我看看,你跪了這麼多年,到底從‘那邊’得到了多少力量。”
“拉冬”艱難地爬起。
他背後的翅膀已經摺斷了一支,暗紫色的血液從嘴角不斷溢位。
但他眼中的恐懼正在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瘋狂。
“叛徒……哈哈哈……”他低聲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自嘲與絕望,“檮杌,你懂甚麼……你知道那場戰爭我們輸得有多慘嗎?”
“你知道那些‘入侵者’有多恐怖嗎?你知道眼睜睜看著所有同伴一個個死去,看著世界一點點崩壞,是甚麼感覺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我只是想活下去!!!我錯了嗎?!!”
咆哮聲中,他體內的深淵能量徹底爆發。
暗紫色的光芒從他身上每一個毛孔中湧出,那些光芒在空中交織、扭曲,最終在他身後凝聚出了一個更加龐大、更加凝實的虛影。
那是一頭真正的、完整的巨龍。
百首巨龍。
每一個頭顱都猙獰可怖,口中噴吐著暗紫色的火焰。它的身軀如同山脈般龐大,翅膀展開足以遮蔽半個競技場。
虛影雖然還沒有完全凝實,但散發出的威壓已經讓整個競技場的能量護壁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觀眾席上,許多人開始七竅流血。
僅僅是直視那個虛影,就足以讓他們的精神崩潰。
就連那些頂尖選手,此刻也感到了發自靈魂的戰慄。
“那……那到底是甚麼等級的存在……”凱撒死死咬著牙,猩紅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動搖,“那種威壓……已經超越了150級……不,甚至可能更高……”
奧莉薇婭的眼鏡片碎了。
她摘下眼鏡,那雙一向冷靜的眼睛此刻充滿了震撼。
擂臺上,檮杌看著那個百首巨龍的虛影,眼中的憤怒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悲哀。
“拉冬……”它低聲說道,“你果然……完全墮落了。”
“墮落?”“拉冬”發出了低沉的笑聲,“檮杌,你還是那麼天真。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力量才是真實的。”
“正義?榮耀?忠誠?那些東西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他背後的百首巨龍虛影同時張開嘴。
一百道暗紫色的火焰洪流噴湧而出,在空中匯聚成一道直徑超過二十米的、毀滅性的光柱,朝著檮杌轟然射下。
這一擊的威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之前任何一次攻擊。
擂臺基礎的法陣都在這一刻開始崩解,金屬地面在高溫下直接氣化。
但檮杌沒有躲避。
它只是抬起頭,看著那道毀滅性的光柱,那張扭曲的人臉上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
“力量?”
它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然後,它張開了嘴。
光柱命中了檮杌。
但預想中的爆炸沒有發生。
那些暗紫色的、蘊含著深淵規則之力的火焰,在接觸到檮杌身體的瞬間,就被它體表那些暗紅色的甲殼吸收了。
如同長鯨吸水,如同黑洞吞星。
直徑二十米的毀滅光柱,在短短三秒內,被檮杌整個“吞”進了肚子裡。
它的腹部微微鼓起,甲殼上的熔岩紋路亮得刺眼,但很快,那些光芒就平息了下去。
檮杌打了個飽嗝,噴出一小團暗紫色的煙霧。
“味道不錯。”它咂了咂嘴,那雙暴戾的眼睛盯著拉冬,“還有嗎?”
拉冬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不可能……深淵之火……應該能焚燬一切才對……”
“焚燬一切?”檮杌笑了,笑聲中充滿了不屑,“拉冬,你果然已經忘了我們是誰。忘了我們……曾經站在甚麼樣的高度。”
它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整個競技場都在震動。
“讓我提醒你一下吧。”
檮杌的身軀開始膨脹。
五米,十米,二十米……
短短三秒,它的體型已經膨脹到了與拉冬的百首巨龍虛影不相上下的程度。
暗紅色的甲殼上,那些熔岩紋路徹底活了過來,化作真正的、流淌的岩漿。
它的背後,一對由火焰與熔岩構成的翅膀緩緩展開,每一片羽毛都是一柄燃燒的利刃。
而它的氣息,也在這一刻攀升到了某個令人絕望的頂點。
“我們,是太古兇獸。”檮杌的聲音響徹天地,“是規則的具現,是天災的化身。”
它抬起前爪,爪尖燃燒著金色的火焰。
“而你,拉冬……”
“現在,不過是一條……跪在入侵者腳下,乞討殘羹剩飯的……”
“喪家之犬。”
話音落下的瞬間,檮杌動了。
它的動作看似緩慢,實則快到了極致。
前一瞬還在原地,下一瞬已經出現在拉冬面前,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利爪,撕裂空間,撕裂規則,撕裂一切阻礙……
朝著拉冬的胸膛,狠狠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