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九時整，星盟競技場再次座無虛席。
當八強選手依次走入中央擂臺區域時，觀眾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主持人懸浮在半空，聲音透過擴音法陣傳遍全場：“各位觀眾！歡迎來到星盟大賽四分之一決賽第一場！”
“在比賽開始前，讓我們首先確定，今日第一場對決的雙方！”
一個熟悉的銀色盒子被禮儀人員送上擂臺中央。
主持人將手伸入盒中，取出兩枚銘刻著名字的水晶牌。
他將水晶牌高高舉起，同時身後的巨型光幕上，兩個名字逐字浮現：
【華夏共和國 · 凌夜】
【自由邦聯 · 影】
歡呼聲與議論聲同時炸響。
“第一場就是凌夜對影！”
“影昨天的戰鬥太詭異了，完全沒看清他怎麼贏的……”
“凌夜的肉體力量更恐怖吧？你們沒看到他是怎麼碾壓巴卡爾的？”
華夏休息區內，李慕白眉頭微皺：“第一場就對上自由邦聯的影……這傢伙的能力很詭異，凌夜要小心。”
擂臺上，凌夜已經走了上去。
他依舊穿著那身簡單的黑色訓練服，雙手插在口袋裡，步伐散漫得像是飯後散步。
走到擂臺一側時，他打了個哈欠，彷彿還沒睡醒。
影從另一側緩步上臺。
他依舊籠罩在那件寬大的黑袍中，兜帽將面容完全遮蔽在陰影之下。
雙手垂在身側，袖口隱約可見暗色的金屬護腕。
他的步伐很輕，幾乎無聲，如同真正的影子滑過地面。
兩人相隔三十米站定。
裁判走到擂臺中央，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雙方準備。”
凌夜終於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隨意地甩了甩手腕。
影微微抬頭，兜帽下的陰影彷彿朝凌夜的方向看了一眼。
“比賽——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影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動帶來的殘影，也不是空間跳躍的閃爍。
他就那樣無聲無息地融入了擂臺地面的陰影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觀眾席上響起一片驚呼。
“去哪了？！”
“隱身？還是……”
凌夜沒有動。
【洞察】開啟。
世界在他感知中變得不同。
能量的流動如同彩色的河流，空間的波紋如同水面的漣漪，而生命的氣息如同黑夜中的燈火。
但他看不到影。
不是隱身，也不是空間藏匿。
影的氣息完全消失了，彷彿真的化作了一道沒有實體的影子，融入了這片空間本身。
有意思。
凌夜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他緩緩睜開眼睛，同時右腳輕輕踏地。
【創造】。
以他為中心，半徑二十米內的擂臺地面，瞬間覆蓋上了一層光滑如鏡的銀色金屬。
金屬表面反射著競技場頂部的燈光，將整個區域照得通亮。
觀眾席上傳來讚歎聲。
用這種方式破解影的潛行，簡單直接，而且出乎意料。
但影依舊沒有出現。
凌夜微微挑眉。
看來不是依賴視覺陰影的能力。那麼……
他忽然側身，右手朝左側空無一物的空氣抓去。
五指合攏的剎那，空氣中傳來一聲輕微的布料撕裂聲。
一道黑色的身影踉蹌現形。
影出現在凌夜左側三米處，左肩處的黑袍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下方暗色的內甲。
他迅速後退，再次融入空氣。
但這一次，凌夜看清了。
不是空間移動，也不是高速移動。
影的身體在消失的瞬間變薄了。
彷彿從三維的存在降維成了二維的平面。
“二維化潛行？”凌夜低聲自語，“不對，應該是介於二維與三維之間的狀態。”
他再次閉上眼睛，將【洞察】的感知精度提升到極限。
這次他捕捉到了。
在空間的中，有一道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褶皺。
那道褶皺正以極快的速度環繞他移動，尋找攻擊的機會。
凌夜沒有動。
他等待著。
三秒後，那道褶皺移動到他的正後方，突然展開。
影從二維夾層中恢復三維形態，手中的短刃無聲刺向凌夜後心。
刃尖距離面板還有十厘米。
凌夜動了。
他沒有轉身，甚至沒有移動腳步。他只是微微側身，讓短刃擦著肋側刺空，同時右手手肘向後撞去。
這一撞樸實無華，沒有技能光效，沒有能量波動。
但影的瞳孔在兜帽下猛然收縮。
他試圖再次潛入夾層，但已經晚了。
手肘擊中他的胸口。
砰——！
悶響聲中，影的身體倒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重重砸在三十米外的金屬地面上。
他落地時一個翻滾卸力，但胸口傳來的劇痛讓他呼吸一滯。
觀眾席上一片譁然。
“打中了？！”
“怎麼打中的？影不是潛行了嗎？”
“凌夜好像能感知到他的位置……”
影緩緩站起，兜帽下的陰影劇烈波動。
他低頭看了看胸口。
暗色內甲上出現了一個清晰的凹陷，裂紋從凹陷中心向外蔓延。
如果不是這件史詩級的內甲，剛才那一擊至少會打斷他三根肋骨。
“你能看到我。”嘶啞的聲音從兜帽下傳出，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凌夜轉過身，聳了聳肩：“算是吧。你的潛行方式挺特別，但還不夠徹底。”
影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外的動作——他抬起雙手，摘下了兜帽。
露出的是一張年輕但蒼白的臉。
黑色的短髮，深灰色的眼眸，五官輪廓分明但缺乏血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額頭上，有一個暗紫色的、如同裂縫般的紋路，紋路邊緣延伸出細密的黑色血管，一直延伸到太陽穴。
“那就認真一點吧。”影輕聲說。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額頭的裂縫紋路驟然亮起暗紫色的光芒。
一股壓抑、晦暗、令人本能感到不安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開來。
彷彿站在那裡的不再是一個人類，而是某種來自世界另一面的存在。
觀眾席上許多人下意識地後退，儘管他們距離擂臺很遠。
華夏休息區內，蘇原猛地站起：“那是……甚麼氣息？！”
李慕白臉色凝重：“不對，這不是暗影行者的力量……這種氣息……”
擂臺上，凌夜眯起了眼睛。
【洞察】的反饋變得混亂。
影的生命訊號正在發生某種畸變。
影緩緩抬起右手。
他的指尖開始蔓延出黑色的、如同液態陰影般的物質。
這些物質沿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最終覆蓋了整條右臂，形成了一隻猙獰的、佈滿細密鱗片的利爪。
利爪的指尖是暗紫色的，閃爍著不祥的光澤。
“第一形態·影蝕之爪。”影的聲音變得更加嘶啞，彷彿有另一個聲音在他的喉嚨深處重疊。
他動了。
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倍。
不是潛行，不是夾層移動，而是純粹的、撕裂空氣的爆發速度。
他的身影在擂臺上拉出一道黑色的殘影，利爪直取凌夜的面門。
凌夜沒有硬接。
他腳下輕點，身體向後飄退。利爪擦著他的鼻尖劃過，爪尖帶起的風壓甚至在他的臉頰上留下一道細微的血痕。
以他現在的反應力可以跟上影的動作，但僅僅是跟上。
影一擊落空，毫不停頓。
他的左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掃向凌夜的下盤，同時利爪再次抓向凌夜的咽喉。
凌夜側身避過掃腿，右手抬起，五指張開，迎向抓來的利爪。
【強化】。
他的手掌在瞬間覆蓋上一層暗金色的光澤，面板下的肌肉纖維密度暴增，骨骼結構臨時重構，硬度提升了數倍。
利爪與手掌碰撞。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火星四濺。
凌夜感覺到手掌傳來一股奇特的侵蝕感。
好在【強化】狀態下的身體強度足夠抵禦，只是表皮被腐蝕了一層。
他手腕一翻，五指扣住影的手腕，用力一拽。
影的身體被拉得前傾，但他順勢抬起膝蓋，頂向凌夜的小腹。
凌夜鬆開手腕，另一隻手向下拍去，擋住了這一記膝撞。
同時他借力後躍，與影拉開距離。
兩人再次對峙。
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利爪。
爪尖上沾著凌夜手掌的細微皮屑，但那些皮屑正在迅速溶解，化作黑色的灰燼。
“你的身體……很硬。”影低聲說，“但能抗多久呢？”
凌夜甩了甩手，手掌上的腐蝕痕跡正在【治療】的作用下快速癒合。
“試試看就知道了。”
他第一次主動出擊。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複雜的技能組合。
他只是簡單地向影衝去，右拳後拉，然後筆直轟出。
這一拳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影的瞳孔再次收縮。
他能感覺到，隨著凌夜這一拳的推進，周圍的空氣在凝固，空間在壓縮。
影沒有選擇硬接。
他的身體再次“變薄”，試圖潛入二維躲避。
但這一次，凌夜早有準備。
在影開始二維化的瞬間，凌夜左手的食指凌空一點。
【轉移】。
不是轉移自己，也不是轉移物體。
而是轉移了空間本身。
影周圍的二維夾層被強行“摺疊”了一部分，導致他的潛行過程出現了一瞬間的卡頓。
就是這一瞬間。
凌夜的拳頭到了。
影只來得及抬起雙臂交叉格擋。
轟——！！！
拳頭擊中雙臂的剎那，整個擂臺都震動了一下。
影腳下的金屬地面炸裂，蛛網般的裂紋向外蔓延了五米。
他的身體再次倒飛出去，這一次直接撞在了擂臺邊緣的能量護壁上。
護壁劇烈波動，泛起一圈圈漣漪。
影滑落在地，雙臂的衣袖徹底破碎，露出下方暗色的臂甲。
臂甲上佈滿了裂紋，有些地方甚至出現了細小的碎片剝落。
他咳嗽了一聲，嘴角溢位一縷暗紅色的血。
但他笑了。
一個扭曲的、令人不安的笑容。
“很好……很好……”他低聲笑著，緩緩站起，“你值得我……使用更多的力量。”
他額頭的裂縫紋路再次亮起，這一次光芒更盛。
暗紫色的紋路開始向下蔓延，爬過他的臉頰，延伸到脖頸，最終沒入衣領之下。
他的雙眼逐漸被暗紫色浸染，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而他的氣息，繼續攀升。
那已經不是暗影行者的力量了。
那是某種更古老、更黑暗的存在。
觀眾席上，許多人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一些感知敏銳的高階轉職者皺起眉頭，他們從影的身上感覺到了某種不應該存在於此的東西。
自由邦聯的休息區內，凱撒抱著雙臂，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興奮：“終於要露出真面目了嗎……影體內的‘那位’。”
擂臺上，凌夜靜靜地看著影的變化。
【洞察】的反饋越來越混亂，但有一點越來越清。
影的生命正在被另一個更龐大的存在覆蓋、吞噬、替代。
“你到底是甚麼東西？”凌夜問道。
影，或者說，控制著影身體的那個存在抬起頭，用那雙完全變成暗紫色的眼睛看向凌夜。
“我？”他的聲音變得更加扭曲，彷彿有多個聲帶在同時振動，“我是……飢餓。”
話音落落，他的背部，黑袍突然隆起。
兩團暗紫色的、如同液態陰影般的物質從肩胛骨處湧出，迅速伸展、凝固，最終化作了兩支佈滿扭曲紋路的、如同蝙蝠般的翅膀。
翅膀展開，翼展超過五米。
影，不，現在應該用另一個名字稱呼他了，懸浮離地半米，俯視著凌夜。
“第二形態·飢翼。”他張開嘴，露出兩排尖銳的、如同鯊魚般的牙齒，“現在，讓我們繼續吧。”
“我會……好好品嚐你的。”
競技場內的溫度，彷彿下降了好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