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架被軍方人員小心翼翼運走的“豐收一號”，如同石沉大海，一連幾天都沒有任何訊息反饋回來。王胖子每天抱著手機，像極了等待初戀回覆簡訊的毛頭小子，坐立不安，時不時就要念叨幾句：
“怎麼還沒信兒？這都幾天了？該不會是試飛的時候掉下來摔碎了吧？不應該啊，咱們那玩意兒結實得能扛八級大風！”
“還是說……效能太差，人家不好意思聯絡咱們，直接Pass了？”
“又或者……效能太好，好到他們懷疑人生，正在組織專家團連夜開會研究？”
相比於王胖子的焦躁，林楓則顯得淡定許多。他對自己融合了諸天智慧的設計和蘇小遠的精妙程式設計有信心。他更關心的是系統裡那個不斷閃爍的、來自廢土世界的【高效水迴圈濾芯】訂單，以及如何利用手頭有限的資源，將碳纖維板材的生產工藝進一步穩定和最佳化。
蘇小遠則沉浸在新的學習之中，她在研究如何將翼人族的平衡演算法進行簡化，嘗試應用到一些更小型、更民用的無人機或者穩定雲臺上，為“龍芯工業”開拓更多元的產品線做準備。
林父依舊沉默地守護著這個日益顯得“擁擠”和“危險”（在他眼裡，那些氫燃料罐和電路板都潛藏著風險）的廠房，只是偶爾看向林楓的眼神中，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像是在看一個不斷製造驚喜（或者驚嚇）的未知體。
就在王胖子快要按捺不住，準備打電話給李技術員旁敲側擊一下的時候，他的手機率先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正是李技術員。
王胖子一個激靈，幾乎是秒接，並按下了擴音鍵，讓廠房裡的林楓和蘇小遠都能聽到。
“喂？李工！您好您好！是不是有結果了？”王胖子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和期待。
電話那頭，李技術員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奇怪。似乎壓抑著某種極度的激動，又帶著一絲如夢初幻的恍惚。
“王總監，林工，蘇工在嗎？”李技術員的聲音比平時急促。
“在在在！我們都聽著呢！”王胖子連忙道。
“好。關於‘豐收一號’的初步測試……”李技術員頓了頓，彷彿在組織語言，幾秒鐘後，才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語氣說道，“……結果已經出來了。有些……超出預期。趙科長，以及……更上面的領導，希望能儘快與林工進行一次面對面的深入交流。時間定在明天上午，地點還是老地方，可以嗎？”
“可以！當然可以！”王胖子一口答應，然後忍不住追問，“李工，透個底唄？到底怎麼樣？是騾子是馬，總得讓我們這‘孃家人’心裡有個數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傳來李技術員帶著苦笑的、壓得極低的聲音：“王總監，這麼說吧……昨天在高空效能測試環節，我們的試飛員在確保空域絕對安全的前提下，進行了一次極限速度測試……”
他又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那驚人的一幕，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然後，‘豐收一號’在八千米高度，開啟了所有的輔助推進動力（涵道風扇傾斜提供主要前飛推力）後……它……它……”
“它怎麼了？墜毀了？！”王胖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李技術員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它……它突破音障了！”
“哦，突破音障了啊，那還……啥？！突破音障了？！！”王胖子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重複了一遍後，猛地跳了起來，聲音尖銳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你再說一遍？！突破甚麼玩意兒了？！音障？！那個‘音障’？！！”
旁邊的林楓手中的扳手“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蘇小遠也猛地從電腦前抬起頭，扶了扶差點滑落的眼鏡，小嘴微張，滿臉的不可思議。
音障？！那可是衡量飛行器效能的一個重要門檻！多少專業的、昂貴的噴氣式飛機都以此為目標！他們這架用“農用”名義造出來的、主要靠涵道風扇推進的無人機，居然……突破了音障？！
“你……李工，你確定沒看錯？不會是速度表壞了吧？或者……當時正好有架超音速戰鬥機路過？”王胖子語無倫次地追問，他無法相信這個事實。
李技術員的語氣帶著一種“我也希望是假的但特麼它就是真的”的崩潰感：“資料記錄和地面雷達監測都確認了！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都懵了！趙科長當時手裡的望遠鏡都差點掉地上！我們誰也沒想到，它……它居然能……”
他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當時的情景和眾人的心情。
“那可是超音速啊！雖然只是短暫突破，並且伴隨了劇烈的震顫和噪音（音爆雲當時在特定角度被觀測到了），但它確實做到了！一架設計載重150公斤、續航6小時的‘農用無人機’，它……它飛出了超音速！”李技術員的聲音帶著一種世界觀被重塑後的虛弱，“現在上面幾位大佬都快吵翻天了，有人說這絕對是戰略級的技術突破，有人說這玩意兒邪門得根本不講空氣動力學原理……總之，林工，你們這次……搞出來的動靜，太大了！”
掛了電話，廠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王胖子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燈泡。
蘇小遠無意識地推著眼鏡，反覆喃喃：“超音速……涵道風扇推進……這推重比和結構強度……怎麼可能……”
就連一向淡定的林楓，此刻也感覺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他知道“豐收一號”效能強悍，融合了地精、蒸汽朋克和翼人族的黑科技，但他也沒想到能強悍到這種地步！直接幹到超音速去了？！這系統兌換的技術，未免也太給力（或者說太離譜）了吧！
“農用無人機……超音速……”王胖子終於緩過神來，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發直，然後猛地抱住林楓的大腿，帶著哭腔喊道：“楓哥！我的親哥！你實話告訴我！咱們造的這玩意兒，它真的不是從哪個外星基地偷來的圖紙嗎？！它真的還能用來撒農藥嗎？！這要是飛到田裡，音爆會不會直接把莊稼都震趴下啊？！”
林楓也被這個結果震得有點發懵，他扯了扯嘴角，試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但看起來有點僵硬：“意……意外，純屬意外。可能是……可能是高空空氣稀薄，涵道效率意外提升，加上咱們的結構足夠結實……嗯，對，就是這樣。”
這個解釋連他自己都不信。
王胖子鬆開他的大腿，癱坐在地上，目光呆滯地望著天花板，開始胡言亂語：“農用機……超音速……這下好了，咱們龍芯工業不僅要顛覆農業，連航空工業都要一起顛覆了……以後敵人雷達上出現超音速目標，指揮部下令攔截，結果飛行員靠近一看，發現對方正在撒農藥……這畫面太美我不敢想……”
蘇小遠也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她迅速在電腦上調出了“豐收一號”的設計模型和氣動模擬資料，眉頭緊鎖：“理論上……在極限工況和特定大氣條件下，結合林楓你提供的那個……那個特殊的動力最佳化方案，確實存在一絲可能性……但這機率也太低了！”
林楓揉了揉眉心，感覺事情有點大條了。他本來只是想造一款效能超標一點的“農用機”來滿足軍方的隱晦需求，順便展示一下肌肉，為後續合作鋪路。這下可好，肌肉展示過頭，直接把天花板給捅穿了！
可以預見，明天與趙科長乃至更高階別領導的會面，絕對不會輕鬆。對方肯定會刨根問底，探究這超音速背後的技術原理。
“胖子，別嚎了。”林楓定了定神，踢了踢還在神遊天外的王胖子，“趕緊想想，明天怎麼跟人家解釋，咱們這架‘農用機’，為甚麼一不小心就能超個音速玩？”
王胖子一個鯉魚打挺……沒挺起來，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哭喪著臉：“解釋？這怎麼解釋？難道說咱們在設計的時候，不小心參考了火箭發動機的圖紙？或者說咱們這無人機其實內建了‘狂暴模式’，一鍵開啟就能化身音速刺客？”
林楓嘆了口氣：“實話肯定不能全說。就按我剛才的思路，往高空稀薄空氣、涵道特殊設計、結構輕量化帶來的意外效能冗餘上引導。咬死這就是為農業設計的，超音速純屬測試中的偶然發現，並非設計目標。”
蘇小遠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不過，經過這次，我們‘龍芯工業’在……在某些層面的重要性，恐怕會指數級上升。”
林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他知道，從“豐收一號”突破音障的那一刻起，“龍芯工業”就不再只是一家普通的、有點技術潛力的初創公司了。它已經闖入了一個更高層面的視野，隨之而來的，將是更大的機遇，以及……更嚴峻的考驗。
“準備一下吧。”林楓對兩人說道，“明天，恐怕會是一場硬仗。”
王胖子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眼神中重新燃起了鬥志（或者說八卦之火）：“媽的，不管了！超音速就超音速！這說明咱們牛逼！明天看我怎麼把他們忽悠瘸了……不是，是看我怎麼用嚴謹的科學態度，解釋這美妙的意外！”
廠房外，天色漸暗。而“龍芯工業”的名號，卻因為一架“農用無人機”的瘋狂表現，即將在某個不為人知的圈層裡，掀起一場遠比音爆更加猛烈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