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劍定南門劍定南門摧邪陣 道合萬眾守危城摧邪陣 道合萬眾守危城
玄色衣袍破開的已不止是襄陽的夜風,更是滿城戰火裡翻湧的怨氣與血光。
孤鴻子的身形再無半分滯澀,足尖點過飛翹的簷角、斑駁的土牆,竟不再是借物發力的輕功提縱,而是順著襄陽城地脈的走向,如同游魚歸海般順著氣脈流轉。此前他收斂內力,是為了捕捉城池的異動;此刻他放開道心,卻是將自身徹底融入了這座城的脈搏——每一次起落,都踩著守軍死戰的鼓點,每一次呼吸,都應著百姓咬牙堅守的氣息,陰陽內力在經脈中流轉的速度,竟與整座城池地脈的震顫完全同頻。
此前他只明悟“民心即道心”,卻只將這份道心化作了劍意與內力的根基;而此刻,當南門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當百姓的慘叫與守軍的嘶吼順著風灌入雙耳,他忽然懂了武道至境的真意——所謂天人合一,天從來不是高高在上的蒼穹,而是腳下的土地,是身邊的萬眾,是這片土地上所有生靈共同的意志。
識海里的系統提示音輕得如同塵埃落定,一閃即逝:【叮!宿主與襄陽城地脈、軍民意志徹底同頻,天人同塵契合度提升至%,陰陽無界境圓滿壁壘鬆動至%!】
他依舊未曾在意。道境的突破從來不是數字的跳動,而是當你想護住身後的人時,你的劍能快一分,你的力能強一分,你的心能穩一分。
就在這時,左側巷子裡傳來的一聲孩童的啼哭,如同尖針般刺破了夜風。
孤鴻子身形微頓,足尖在簷角輕輕一點,便如落葉般飄入了巷口。入目所見,是十名身著黑色皮甲的元軍精銳,個個腰挎彎刀,揹負弓箭,皆是百夫長以上的身手,正用撞木狠狠砸著巷口用桌椅、磨盤壘起的屏障。屏障之後,是二十餘名老弱婦孺,三個斷了腿的宋軍士兵拄著槍守在最前,身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手裡的長槍卻握得筆直。一個白髮婦人死死捂著懷裡孩童的嘴,眼裡滿是絕望,卻依舊把孩子護在身後,另一隻手攥著一把磨得發亮的剪刀,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撞開!屠了這條巷子!給南門的弟兄們添點火!”為首的元軍百夫長滿臉橫肉,嘶吼著揮下彎刀,撞木再次狠狠砸在屏障上,本就搖搖欲墜的木架瞬間裂開了一道大口子。
屏障後的百姓發出一聲驚呼,那三個傷兵咬著牙,挺起長槍就要衝出去拼命。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在巷子裡響起,不高,卻帶著穿透一切的力量:“住手。”
那十名元軍精銳猛地回頭,便見巷口站著一個玄色衣袍的道人,面容清俊,眼神平靜,周身沒有半分內力外洩的跡象,彷彿只是一個路過的尋常路人。那百夫長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聲獰笑:“原來是個牛鼻子老道!正好,一起宰了,給法王獻祭!”
話音未落,他便揮著彎刀,朝著孤鴻子狠狠劈了過來,刀鋒帶著破風的銳響,竟是密宗傳承的狠辣刀法,招招直取要害。
孤鴻子站在原地,身形未動,左手輕輕抬起。沒有驚天動地的純陽金光,也沒有刺骨的太陰寒氣,只有一道圓融無礙的氣勁順著他的指尖散開,如同流水般裹住了劈來的彎刀。那百夫長只覺得自己這一刀彷彿劈進了棉花裡,所有的力道都石沉大海,緊接著,一股陰寒至極的內力順著彎刀湧入經脈,瞬間凍住了他渾身的氣血,連手指都動彈不得。
隨後,十道細如髮絲的純陽內力,從孤鴻子的指尖彈出,不偏不倚地刺入了十名元軍精銳的氣海。沒有爆響,沒有血光,只有滋滋的輕響,他們苦修多年的內力,瞬間被純陽內力淨化殆盡,渾身的力氣如同潮水般退去,手裡的兵刃哐當落地,一個個癱軟在地,連站都站不起來。
孤鴻子甚至沒有多看他們一眼,轉身走到屏障前,對著那三個傷兵和百姓微微頷首。他指尖微動,兩道陰陽符印落在了磨盤之上,淡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把雄黃艾草點燃,放在符印兩側,尋常元軍、活屍都闖不進來。守好巷口,不要主動出擊,保住性命,便是守住了襄陽。”
那白髮婦人抱著孩子,對著孤鴻子深深跪了下去,聲音帶著哭腔:“多謝道長!多謝道長救命之恩!”
百姓們也紛紛躬身行禮,眼裡的絕望褪去,重新燃起了希望。孤鴻子伸手扶起那婦人,目光落在了癱在地上的百夫長身上,指尖一道太陰內力彈出,刺入了他的人中。
那百夫長渾身一顫,醒了過來,看著孤鴻子的眼神裡滿是恐懼,卻依舊嘴硬:“妖道!你廢了我的武功,法王不會放過你的!襄陽城必破,你們都要死!”
孤鴻子蹲下身,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壓:“桑傑派你們進城,不是為了屠巷牽制守軍,對不對?他真正的目的是甚麼?剩下的三個陣眼,他派了誰去?”
那百夫長臉色驟變,剛想閉口,一股太陰寒氣瞬間順著經脈湧入識海,刺骨的疼痛讓他渾身抽搐,卻連慘叫都發不出來。他終於扛不住,牙齒打顫著把一切都招了出來。
原來桑傑的算計,遠比孤鴻子預想的更深。南門突襲從來都不是為了破城,而是要把南門變成一座巨大的血祭場——他帶來的三千精銳,全是用密宗血咒控制的死士,哪怕戰死,魂魄與精血也會盡數被城南水門的天璇陣吸收。城頭死的人越多,天璇陣的力量就越強,不僅能加速催動羅剎分身,更能順著地脈侵蝕整個襄陽城的氣脈,把整座城都變成滋養邪神的養料。
更陰狠的是,就在他突襲南門的同時,早已派了密宗三大上師,分別帶著百名死士,趕往西門糧草庫、望江樓、城南民居區三處陣眼,不惜一切代價催動陣法。按照桑傑的計劃,最多兩個時辰,北斗七星的七處陣眼便會盡數運轉,九宮鎖魂陣徹底成型,哪怕孤鴻子能斬殺羅剎分身,也擋不住邪神本體藉著圓滿陣法降臨人間。
孤鴻子聽完,指尖微微收緊。他此前只料到桑傑會聲東擊西,卻沒想到對方竟如此瘋狂,竟要把整座襄陽城的軍民,都當成血祭的祭品。
他指尖一道內力彈出,震暈了那百夫長,隨即身形再次掠起,朝著南門城頭極速而去。沿途,他以傳音入密,將桑傑的計劃盡數傳給了沿途的丐幫弟子,令他們即刻組織城內的青壯百姓,守住各條街巷的隘口,只守不攻,絕不給元軍留下屠殺的機會,最大限度減少傷亡。
同時,他的意識順著陰陽內力的脈絡,與玉衡的太陰識海無縫相連:“玉衡,桑傑以三千死士為血祭,催動天璇陣,另派三大上師前往剩餘三處陣眼,最多兩個時辰便會盡數運轉。你即刻將訊息傳給清璃、耶律齊與楊逍,調整部署:令清璃放棄西門屍亂,即刻趕往西門糧草庫天璣陣眼,務必阻止陣法催動;令耶律齊破了城隍廟陣眼後,不必前往水門,即刻帶精銳趕往望江樓天權陣眼;令楊逍分一千精銳,繞至南門城外,偷襲桑傑後軍,斷其退路,絕不可讓元軍援軍趕來。”
甕城城頭,玉衡的聲音順著識海傳來,依舊清冷沉穩,沒有半分慌亂,哪怕她的臉色依舊蒼白,識海耗損依舊嚴重:“我已將訊息盡數傳出,清璃師妹已往西門去了,耶律幫主剛破了城隍廟陣眼,正在動身。韋一笑已帶著明教銳金旗精銳,從北門繞後而去。血海這邊,羅剎分身雖因天璇陣催動躁動不安,但此前被你安撫的忠魂正在合力壓制,封印暫時無礙。你萬事小心。”
“好。”孤鴻子應了一聲,心神安定了幾分。他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在守這座城,他的身後,有並肩作戰的同道,有寧死不退的軍民,這份信任與堅守,便是他最強大的道心根基。
說話間,南門城頭已在眼前。
入目所見,是比想象中更慘烈的景象。青石板被鮮血浸透,踩上去粘膩打滑,守軍與元軍的屍體層層疊疊堆在一起,有的至死都還互相扼著喉嚨,城頭的宋字大旗被燒得只剩半截焦黑的布片,在夜風裡獵獵作響。剩下的兩百餘名宋軍,大多帶傷,被三千元軍精銳逼到了城頭西北角的登城口,身後便是通往城內的臺階,退無可退。
為首的是一個斷了左臂的什長,名叫王二,臉上帶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疤,從額頭一直劃到下頜,手裡的環首刀早已捲了刃,身上中了三刀,血浸透了身上的號服,卻依舊拄著刀站在最前面。身後的弟兄一個個倒下,可他的腳步,沒有後退半步。
“弟兄們!守住!絕不能讓元軍下去!咱們多守一刻,城內的爹孃妻兒就多一刻安穩!”王二嘶吼著,舉起僅剩的右臂,揮刀劈翻了一個衝上來的元軍,可自己的肩膀,也被另一把彎刀劃開了一道大口子,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身高八尺的元軍千夫長,舉著一柄開山斧,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王二的頭頂狠狠劈了下來。王二早已脫力,連躲閃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斧頭越來越近,眼裡沒有恐懼,只有不甘。
周圍的守軍發出一聲驚呼,想要衝過來救援,卻被元軍死死纏住,根本脫不開身。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陰陽交織的流光,如同流星趕月般射來,不偏不倚地撞在了開山斧上。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那柄純鋼打造的開山斧,竟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從中斷裂,斧刃打著旋飛了出去,深深嵌入了城頭的垛口之中。
緊接著,玄色衣袍落定在王二身前,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擋在了所有守軍的面前。
“孤鴻道長!”
王二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瞬間紅了眼眶,手裡的環首刀哐當落地,對著孤鴻子深深躬身,聲音哽咽:“道長!您可來了!”
身後的守軍們,也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原本已經快要熄滅的戰意,如同被點燃的野火般,瞬間熊熊燃燒起來。這幾日,正是孤鴻子帶著他們四處鎮殺屍亂,守住城頭,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希望,只要孤鴻子在這裡,他們就有底氣,就不怕。
孤鴻子微微頷首,左手輕輕抬起,一道太陰內力順著王二的肩膀湧入,瞬間封住了他的傷口,止住了流血,另一道純陽內力緩緩注入他的體內,溫養著他耗損過度的氣血。他的目光掃過所有守軍,聲音平靜,卻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諸位辛苦了。有我在,南門,絕不會破。”
話音落下,他左手再次抬起,掌心泛起一道完整的太極虛影。純陽金光與太陰寒芒交織流轉,順著城頭的輪廓緩緩鋪開,形成了一道圓融無礙的光幕,將所有守軍都護在了裡面。這光幕不是用來硬擋攻擊的殺陣,而是一道隔絕怨氣的屏障——所有戰死軍民的魂魄,都不會再被天璇陣吸走,淪為邪神的養料。
“退入結界,守住登城口,無需死戰,減少傷亡。”孤鴻子的目光掃過眾人,“元軍,交給我。”
“是!孤鴻道長!”守軍們齊聲應和,聲音震天,小心翼翼地抬著受傷的同袍,退入了結界之中,卻依舊握著兵刃,死死盯著對面的元軍,沒有半分鬆懈。
“孤鴻子。”
一道陰狠沙啞的聲音,從元軍陣中傳來。人群分開,一個身著猩紅密宗法王袍的僧人,緩緩走了出來。他臉上戴著一張青面獠牙的金剛面具,手裡握著一柄通體漆黑的金剛杵,周身縈繞著濃郁的血咒邪息,正是密宗法王桑傑。
他看著孤鴻子,發出一陣瘋狂的大笑,聲音順著風傳出很遠:“我還以為你會躲在甕城,陪著你的美人守著那破結界,不敢出來!沒想到你還真敢單槍匹馬闖過來,倒是有幾分骨氣!”
孤鴻子持劍而立,玄色衣袍在火光裡微微拂動,眼神平靜無波:“桑傑,你以四名上師的性命為棋子拖延時間,以三千死士為血祭的祭品,甚至不惜把自己的魂魄賣給羅剎邪神,就為了毀了這座襄陽城,值得嗎?”
“值得?當然值得!”桑傑的笑聲驟然停下,聲音裡滿是貪婪與瘋狂,“只要羅剎邪神降臨人間,我便是祂在人間的唯一代言人,整個天下都是我的!一座襄陽城算甚麼?十萬軍民的性命算甚麼?在我眼裡,他們全都是螻蟻,全都是獻給邪神的祭品!倒是你,孤鴻子,你守著這座城,守著這些螻蟻,最後只會和他們一起化為飛灰,值得嗎?”
“我守的從來不是一座城,是人心。”孤鴻子的聲音,在城頭的喊殺聲裡,依舊清晰可聞,“你永遠不會懂,為甚麼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敢拿著菜刀木棍守在巷口;為甚麼這些明知不敵的守軍,寧死也不肯後退半步。他們守的,是自己的家,是自己的親人,是自己想護的人。這份守護的意志,便是你永遠破不了的道。”
“道?可笑!”桑傑怒吼一聲,猛地跺了跺腳,周身的邪息瞬間暴漲,黑色的血光順著他的周身蔓延開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甚麼道都是狗屁!今天我就讓你看看,邪神的力量,是你永遠無法想象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桑傑動了。他手裡的金剛杵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孤鴻子狠狠砸來,杵身之上,浮現出無數詭異的密宗符文,黑色的血咒邪息如同潮水般湧出,所過之處,連城頭的青石板都瞬間腐蝕出了密密麻麻的坑洞。
同時,一股無形的精神衝擊,如同海嘯般朝著孤鴻子的識海瘋狂湧來。這不是羅剎分身那種勾起過往執念的幻術,而是桑傑以密宗神通,將此刻城內各處正在發生的慘狀,硬生生投射進了孤鴻子的識海——元軍屠巷的火光,百姓臨死前的慘叫,孩童無助的啼哭,守軍力竭戰死的畫面,一幀幀,一幕幕,全都是正在發生的真實景象。
桑傑要的,不是讓孤鴻子心生恐懼,而是讓他心生愧疚,心生慌亂,讓他在無盡的自責裡,道心崩塌。
可孤鴻子站在原地,玄色衣袍連一絲晃動都沒有,眼神依舊平靜無波。
他沒有遮蔽這些畫面,沒有無視這些慘叫,而是將這一切,盡數納入了自己的道心之中。他知道,這些慘狀是真的,這些百姓正在受苦也是真的,可他越是慌亂,越是分心,就越難阻止桑傑,就會有更多的百姓慘死。
這份痛苦,沒有動搖他的道心,反而化作了他劍意的根基,化作了他內力的源泉。他的道,本就是守護,這些百姓的苦難,只會讓他的守護之志,更加堅定,更加無堅不摧。
“微末伎倆,也敢班門弄斧?”
孤鴻子緩緩開口,蓮心劍終於出鞘。沒有清越的劍鳴,沒有凌厲的殺意,只有一道陰陽流轉的劍光,如同天地初開時的鴻蒙之氣,平平淡淡地朝著桑傑刺了過去。
這一劍,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詭異的變化,卻封死了桑傑所有的退路,避無可避,擋無可擋。劍光之中,既有峨眉九陽功的煌煌純陽之力,又有太陰心經的寒冽藏納之勁,更融入了襄陽十萬軍民的守護之志,陰陽相濟,圓融無礙,正是他悟透十六年同修,重生歸來明悟的大道劍意。
劍光與金剛杵轟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只有滋滋的輕響。金剛杵上的血咒邪息,被純陽金光瞬間淨化,上面的密宗符文寸寸碎裂,整柄金剛杵上,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桑傑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順著金剛杵瘋狂湧入自己的經脈,陰陽兩股內力交替衝擊,瞬間震碎了他周身的護體邪功,他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連連後退了三步,才勉強穩住身形,喉嚨一甜,噴出了一大口黑血。
“不可能!這不可能!”桑傑看著手裡碎裂的金剛杵,眼裡滿是不敢置信,瘋狂嘶吼,“你的武功怎麼可能進步這麼快!你明明只是一個凡人!怎麼可能擋得住我的密宗神通!”
“我的力量,從來都不是我一個人的。”孤鴻子持劍而立,眼神平靜,“是這座城,是這些百姓,是所有寧死不退的人,給我的力量。你越想毀了這座城,我的道心就越堅,我的力量就越強。你永遠都不會懂,因為你的心裡,只有貪婪與殺戮,沒有半分敬畏,沒有半分守護。”
“我不懂?我今天就讓你懂!”桑傑徹底瘋了,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大口精血,雙手快速結印,念動起晦澀詭異的密宗咒語。
隨著咒語聲響起,他周身的邪息瞬間暴漲,猩紅的血光沖天而起,無數黑色的觸手從他的袍服之下伸了出來,臉上的面具寸寸碎裂,露出了一張佈滿血咒紋路的臉,雙眼變成了猩紅的顏色,嘴裡長出了尖銳的獠牙,周身的氣息,竟與血海之中的羅剎分身,有了七八分相似。
他竟以自己的魂魄為契約,強行借用了羅剎分身的本源之力!
“孤鴻子!這是你逼我的!”桑傑的聲音變得沙啞詭異,如同來自九幽地獄,“今天,我就要用你的魂魄,你的道心,來獻祭邪神!我要讓你親眼看著,這座你拼命守護的城,變成人間煉獄!”
話音落下的瞬間,桑傑猛地撲了過來。無數黑色的觸手,如同毒蛇般朝著孤鴻子瘋狂襲來,每一根觸手之上,都佈滿了血咒符文,帶著吞噬一切、腐蝕一切的邪穢之力。同時,他雙掌齊出,一道凝聚了他全身精血與羅剎之力的血河大手印,帶著滔天的怨氣與殺意,朝著孤鴻子,以及他身後結界裡的守軍,狠狠拍了下來。
他要的,不只是殺了孤鴻子,更是要當著孤鴻子的面,屠了結界裡的所有守軍,用他們的血與魂魄,徹底催動天璇陣,徹底亂了孤鴻子的道心。
結界裡的守軍們,看著那遮天蔽日的血光,卻沒有一個人後退,紛紛握緊了手裡的兵刃,哪怕明知必死,也沒有半分退縮。
孤鴻子的眼神,驟然一凝。
他沒有退,也沒有躲。他緩緩閉上雙眼,將自己的道心徹底放開,與襄陽城的地脈,與十萬軍民的意志,與血海之中無數安息的忠魂,徹底融為一體。
玄色衣袍在血光之中靜靜懸浮,他周身的太極光幕瞬間暴漲,純陽金光如同煌煌大日,太陰寒芒如同皎皎明月,兩者完美交融,形成了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蓮心劍在他的手中緩緩抬起,劍尖之上,匯聚的不只是他的陰陽內力,更是整座襄陽城的守護之勢,是無數軍民寧死不退的意志,是戰死忠魂安息家園的執念。
這一劍,是他重生歸來,道心圓滿的一劍。
這一劍,是人與道合,道與民合的一劍。
這一劍,平平淡淡地刺出,卻如同天地初開的第一縷光,瞬間撕裂了漫天的血光與黑暗。
劍光與血河大手印轟然相撞。
這一次,發出了驚天動地的爆響。陰陽交織的金光與猩紅的血光,在南門城頭轟然炸開,恐怖的餘波朝著四周擴散開來,衝上來的元軍精銳,如同割麥子般紛紛倒飛出去,口噴鮮血倒地不起。而孤鴻子身後的結界,卻紋絲不動,裡面的守軍,毫髮無傷——他將所有的餘波,都盡數引向了城外,沒有傷及半分自己人。
桑傑發出了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
他的血河大手印,被劍光瞬間撕碎,無數黑色的觸手,被陰陽內力寸寸淨化,蓮心劍的劍光,不偏不倚地刺穿了他的右肩,斬斷了他與羅剎分身之間的契約連線。他體內的邪力,如同潮水般退去,身上的血咒紋路瞬間黯淡,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了城頭的垛口上,再次噴出了一大口黑血,渾身的骨頭,不知斷了多少根。
孤鴻子持劍而立,緩緩睜開雙眼,眼神平靜地看著他:“桑傑,你輸了。”
可桑傑卻突然瘋狂地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哪怕嘴裡不斷咳血,也依舊笑得歇斯底里:“我輸了?孤鴻子!你太天真了!你以為斬斷了我和羅剎的連線,你就贏了嗎?你看看西門!你看看城外!”
孤鴻子順著他的目光,朝著西門的方向望去。
就在這時,西門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猩紅的血光瞬間沖天而起,染紅了半邊夜空,一股比天璇陣還要濃郁數倍的陰邪暴戾之氣,從西門的方向瘋狂爆發出來,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座襄陽城。
幾乎是同時,玉衡的傳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急促,瞬間傳入了他的識海:“孤鴻子!不好了!西門的天權陣眼,被徹底催動了!清璃師妹被陣法困住,與我們斷了聯絡!剩下的兩處陣眼,也已經開始運轉了!”
桑傑大笑著,猛地翻身,縱身跳下了城頭,落在了城外的元軍隊伍裡,對著城頭的孤鴻子瘋狂嘶吼:“孤鴻子!七個陣眼,已經有四個徹底運轉了!還有一天半,就是月圓之夜!九宮鎖魂陣必成!羅剎邪神必臨!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救這座城!怎麼救這些你拼命想護的螻蟻!”
城外的元軍,聽到桑傑的話,瞬間士氣大振,震天的喊殺聲再次響起,密密麻麻的元軍,如同潮水般,再次朝著南門城頭猛攻過來。
孤鴻子站在城頭,握著蓮心劍的手,穩如磐石,可眉頭,卻緊緊地鎖了起來。
他雖然重創了桑傑,暫時穩住了南門的局勢,可西門的天權陣眼已經徹底運轉,清璃被困,生死未卜,剩下的兩處陣眼,也隨時可能徹底成型。天璇陣依舊在源源不斷地輸送著邪力,血海之中的羅剎分身,因為西門陣眼的催動,再次開始瘋狂躁動,封印之上的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甕城的結界,也開始出現了細密的裂痕。
月圓之夜,還有一天半。
襄陽城的死局,非但沒有解開,反而踏入了更深的深淵。
他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結界裡的守軍。哪怕西門的血光沖天,哪怕元軍的喊殺聲震耳欲聾,這些渾身帶傷計程車兵,依舊挺直了腰桿,握著手裡的兵刃,守在登城口,眼裡沒有恐懼,只有寧死不退的堅定。
孤鴻子的眼神,再次變得堅定。
重生歸來,他走過的路,從來都是從死局裡闖出生路。
他轉身,對著身邊的王二,沉聲道:“這裡交給你,守住結界,守住登城口,絕不可讓元軍踏上城頭半步。”
王二挺直了身板,用僅剩的右臂,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鏗鏘,擲地有聲:“道長放心!人在!城頭在!”
孤鴻子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腳尖一點城頭的垛口,身形再次化作一道玄色殘影,朝著西門的方向,極速掠去。
夜風更烈,血光更濃。
西門陣眼徹底運轉,清璃被困生死未卜,剩餘陣眼即將成型,羅剎分身的封印搖搖欲墜。這場關乎襄陽城十萬軍民生死的博弈,才剛剛踏入最兇險的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