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鳴穿城而過的剎那,襄陽四野的風都似被這股決絕的劍意凝在了半空。
孤鴻子青衫獵獵,蓮心劍劍尖垂落,卻並未如八思巴預想的那般,要麼回身馳援西門,要麼提劍衝陣搏殺。瑩白劍身觸地的瞬間,劍身上流轉的太極圖順著劍尖轟然沉入黃沙之下,黑白二氣如同兩條有了靈智的游龍,順著襄陽地脈盤虯交錯的萬千節點,瞬間奔湧至整座城池的經絡之中。
方才被趙志敬從內部硬生生打斷的西門地脈節點,原本正如同決堤的江河,瘋狂洩散著鎮魔大陣積攢了數十年的浩然正氣,陣眼處的金色符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崩解。可就在這陰陽二氣貫入的瞬間,如同給崩裂的堤壩打下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金剛樁,原本瘋狂潰散的氣機驟然止住了頹勢,瀕臨熄滅的符文重新亮起微光,雖未能復原如初,卻徹底鎖死了大陣繼續崩解的可能。
【叮!宿主以陰陽道則穩固襄陽地脈核心節點,鎮魔大陣潰散之勢終止,大宗師初境穩固度提升至85%,太極道則與地脈契合度提升至92%。】
系統的提示音在識海中一閃而逝,孤鴻子的眼睫都未曾顫動半分。他的神魂依舊與襄陽地脈牢牢鎖在一起,西門的沖天火光、百姓的淒厲哭嚎、兵刃交擊的脆響、守軍臨死前的怒吼,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斷湧入他的感知,可他的目光,依舊牢牢鎖在身前十丈外的八思巴身上,沒有半分偏移。
他太清楚八思巴的算計了。
這老喇嘛三百年苦修,早已把人心算計到了骨子裡。攻敵之必救,從來不是那一道拍向城牆的金剛印,而是這破開的西門,是城內正在被屠戮的百姓。八思巴要的,從來不是一座破城,而是要讓他孤鴻子親手打碎自己的道心——若是他回身馳援,便會鬆開與地脈、大陣的連線,身前的氣機壁壘瞬間便會出現破綻,八思巴與忽必烈的百萬鐵騎會立刻蜂擁而上,將他撕成碎片;若是他留在此地不動,便要眼睜睜看著身後的襄陽百姓被元軍屠戮,他那“護佑蒼生”的道心,便會在無盡的愧疚與自責中生出裂痕,最終不攻自破。
這是一個看似無解的死局。
可八思巴算錯了一件事。他修了三百年的密宗佛法,勘破了生死,勘破了權柄,卻始終勘不破“非此即彼”的執念。他以為世間事,從來只有選A或是選B,卻不知大宗師天人合一之境,本就是跳出二元對立,與天地同息,與陰陽同流,本就沒有甚麼非選不可的路。
“你竟不回防?”
八思巴赤足踩在融化的琉璃狀黃沙之上,原本因道心裂痕而渙散的佛光驟然一凝,祥和的面容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他算盡了孤鴻子的道心,算盡了他的軟肋,卻唯獨沒算到,這個年輕人在如此絕境之下,竟還能站在原地不動分毫。難道他真的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守護的一城百姓,被鐵蹄屠戮殆盡?
“法王的算計,還是落了下乘。”
孤鴻子的聲音平靜無波,沒有裹挾絲毫罡氣,卻依舊穿透了曠野的風,清晰地落在八思巴耳中。他緩緩抬起蓮心劍,瑩白的劍身之上,太極圖依舊緩緩流轉,黑白二氣與襄陽地脈的氣息纏作一處,牽一髮而動全身,“我護的從來不是一座冰冷的城門,是這城裡不肯屈服的人心。南北門未破,大陣未崩,軍民未散,你以為破開一道西門,就能亂我的道心?”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周身的氣機沒有半分暴漲,反而愈發內斂深沉,如同深不見底的滄海。他的神魂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順著地脈蔓延至襄陽城的每一個角落,清晰地感知著城內每一處的動靜,每一個人的呼吸,每一道氣機的流轉。
他看到了北門城頭的玉衡。
青衣染血的女子,方才以一己之力逼得桑傑、卓瑪、巴圖三大密宗法王手忙腳亂,桑傑被劍氣凍傷了一目,卓瑪的手腕被太陰寒息凍得經脈盡斷,巴圖的金剛大手印被破,內腑早已震盪受損。西門轟鳴傳來的剎那,她與孤鴻子同出一源的太陰寒息微微一顫,瞬間便洞悉了西門的變故。
可她沒有半分慌亂,更沒有轉身馳援的念頭。
清冷的鳳眸掃過面前氣息紊亂的三大法王,又掃過城下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來的蒙古大軍,她只是手腕一轉,太陰劍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周身三丈之內的空氣瞬間凝結成冰晶,帶著刺骨寒意的劍氣如同暴雨般傾瀉而出,將三大法王逼得連連後退,踉蹌著撞在一起。
“想走?先留下命來。”
玉衡的聲音清冷如冰,沒有半分波瀾。她太清楚眼下的局勢了,西門已破,若是她此刻離開北門,這裡的防線瞬間便會土崩瓦解,元軍會從北門長驅直入,到時候四面皆破,就算孤鴻子有通天徹地之能,也回天乏術。她的道,從來不是隻圍著孤鴻子轉的小情小愛,是和他一樣的守土衛民,是護佑蒼生。守住北門,不讓局勢徹底潰爛,便是對孤鴻子最大的馳援。
反手一劍逼退巴圖拼死砸來的金剛杵,她頭也不回,對著身後的峨眉弟子沉聲下令:“靜玄,帶二十名弟子,會同丐幫魯有腳長老麾下的五百守軍,馳援西門,聽候郭夫人調遣。記住,只守街巷,不與元軍鐵騎硬拼,用奇門遁甲封死路口,拖到我們騰出手來。”
“是!”
靜玄領命的瞬間,玉衡的太陰寒息再次暴漲,如同臘月寒潮席捲整個北門城頭,硬生生將三大法王與城下的元軍死死釘在了原地。她的氣機順著地脈的陰陽節點,源源不斷地匯入孤鴻子周身的太極圖中,陰魚眼的黑光愈發幽深,與地脈的氣息徹底融為了一體。
他也看到了南門城頭的清璃。
白衣早已被鮮血浸透,左肩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血,握著純陽劍的虎口震裂的傷口又一次崩開,鮮血順著劍身緩緩滴落在城頭的青磚之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血花。西門的動靜傳來時,她正一劍將三名撲上來的元軍敢死隊攔腰斬斷,清亮的眸子驟然一縮,握著劍柄的手瞬間收緊。
可她也沒有動。
城下的元軍敢死隊如同殺不盡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往城頭的缺口衝來,這些悍不畏死的死囚,哪怕被斬斷了手腳,也要撲上來咬下守軍一塊肉。若是她此刻離開南門,這裡的缺口瞬間便會被衝破,數十萬南門守軍會瞬間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到時候,便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弟兄們!”
清璃反手一劍,峨眉九陽功催動到極致,純陽劍罡如同烈火燎原,瞬間將衝在最前面的十餘名元軍敢死隊燒成了飛灰,清亮的聲音穿透了漫天的廝殺聲,傳遍了整個南門城頭,“西門有郭夫人、丐幫弟兄和峨眉同門馳援,輪不到我們慌!我們身後,是南門內的十萬百姓,是襄陽城的根基!我們多守住一刻,道長便多一分勝算!襄陽城在,我們的家就在!絕不能退!”
話音落下,她縱身躍起,手中的純陽劍化作一道璀璨的長虹,一劍便將帶頭衝鋒的元軍萬夫長,連人帶身後的十餘名親兵,一同劈成了兩半。滾燙的血濺了她一身,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落地的瞬間,劍勢再轉,又將五名撲上來的元軍斬於劍下。
她的純陽元氣,順著地脈的節點,同樣源源不斷地匯入孤鴻子的太極圖中,陽魚眼的白光愈發耀眼,陰陽二氣流轉相生,迴圈往復,生生不息,讓他與整個襄陽天地的連線,愈發牢不可破。
他更看到了襄陽城頭中央的郭靖與黃蓉。
郭靖虎目圓睜,握著降龍杖的手青筋暴起,方才西門陣眼破碎的瞬間,他便要縱身躍起,哪怕拼了這條性命,也要去西門擋住衝進來的元軍。可黃蓉卻死死拉住了他的手腕,俏臉之上滿是凝重,方才崩碎的奇門遁甲盤的碎片還散落在她的腳邊,可她的眼神,卻依舊清明冷靜,沒有半分慌亂。
“靖哥哥,你不能去。”
黃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指尖點在腳下城牆之上流轉的金色符文,“你是這鎮魔大陣的主陣眼,三十六年守襄陽,你一身降龍罡氣,早已和這大陣、這襄陽地脈融為了一體。你現在走了,大陣的主心骨便空了,八思巴和忽必烈的百萬大軍會立刻全力出手,到時候,別說西門救不下來,整個襄陽城都會徹底完蛋!”
“蓉兒!”郭靖虎目之中滿是焦急與憤怒,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西門已經破了!元軍已經進城了!百姓正在被屠戮!我郭靖守了襄陽三十六年,豈能眼睜睜看著韃子在城裡燒殺搶掠,坐視不理?!”
“我不是讓你坐視不理,是讓你做你該做的事!”黃蓉拉著他的手,指尖微微顫抖,卻依舊字字清晰,“你現在要做的,是坐在這裡,把你一身的降龍罡氣,盡數注入大陣之中,幫孤鴻道長穩住根基,擋住城外的八思巴和百萬鐵騎!西門那邊,有我!”
話音未落,黃蓉便從腰間抽出了竹棒,對著身後的丐幫弟子沉聲下令:“執法長老,傳我命令,丐幫淨衣、汙衣兩幫,所有弟子即刻馳援西門,按照我之前畫好的奇門遁甲陣圖,封死西門通往內城的所有街巷!傳功長老,你帶五百弟子,守住城頭主陣眼,不得有半分差池!”
“是!幫主!”
一眾丐幫弟子轟然領命,瞬間便如同潮水般朝著西門的方向奔去。黃蓉回頭看了一眼郭靖,眼中閃過一絲溫柔,卻又瞬間被堅定取代:“靖哥哥,襄陽的天,我們一起撐著。城外的韃子,交給你和孤鴻道長;城裡的內鬼和亂兵,交給我。”
說完,她便縱身躍下城頭,竹棒點地,身形如同鬼魅般,朝著火光沖天的西門方向疾馳而去。郭靖看著她的背影,虎目之中閃過一絲愧疚,隨即盤膝而坐,雙掌緩緩抬起,降龍十八掌的浩然罡氣如同奔湧的江河,從他周身湧出,順著腳下的金色符文,盡數注入了鎮魔大陣之中。他身後,數千丐幫弟子,數千城頭守軍,也紛紛盤膝而坐,將一身修為,一身護家衛國的執念,盡數注入了大陣之中。
這一刻,整個襄陽城牆之上的金色符文,再次亮起了璀璨奪目的光芒,如同一條金色的巨龍,順著城牆蜿蜒盤旋,順著地脈,匯入了曠野之中孤鴻子周身的太極圖裡。
他不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的身後,是玉衡死守的北門,是清璃力抗的南門,是郭靖坐鎮的主陣眼,是黃蓉馳援的西門,是整個襄陽城數十萬不肯屈服的軍民,是這人間正道最磅礴的力量。
八思巴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終於明白,自己的算計,從一開始就落了空。他以為破開西門,就能讓孤鴻子陷入兩難的絕境,卻沒想到,這個年輕人不僅沒有亂了陣腳,反而藉著這個機會,將整個襄陽城的軍民之心,徹底擰成了一股繩。南北兩門穩如泰山,主陣眼固若金湯,馳援的隊伍已經趕赴西門,就連他最引以為傲的、用來亂孤鴻子道心的屠城之計,也沒能掀起半分波瀾。
三百年的佈局,三百年的修為,竟然一次次被這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輕易化解於無形。
“好!好一個孤鴻子!好一個護佑蒼生!”
八思巴口中發出低沉的怒吼,赤足猛地踏地,整個大地都隨之劇烈震顫。他手中早已捏碎的菩提念珠的飛灰,被周身暴漲的佛光瞬間吹散,頭頂的五顆佛舍利,再次亮起了璀璨奪目的金光。這一次,不再是大威德金剛的怒目法相,而是五方佛的法相同時在他身後浮現,赤、黃、白、青、黑五色佛光交織在一起,帶著毀天滅地的磅礴威壓,整個曠野的天地氣機,都被他強行攥在了掌心。
他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黃蓉便會在西門佈下防線,擋住衝進去的元軍;再等下去,孤鴻子與大陣、與地脈的融合便會愈發圓滿,到時候,他就算有三百年的修為,也絕不可能再撼動對方分毫。
“孤鴻子,貧僧倒要看看,你這與天地同息的境界,能不能接得住貧僧這五方佛滅世印!”
八思巴口中念出晦澀的密咒,雙手結出繁複無比的印訣,身後的五方佛法相同時抬起手掌,五色佛光匯聚成一道巨大無比的佛印,帶著焚盡一切、寂滅一切的威壓,朝著孤鴻子狠狠拍來。這一次,他用了十成的功力,沒有半分留手,沒有半分算計,就是要用絕對的力量,將眼前這個一次次打破他佈局的年輕人,徹底碾成齏粉。
三里之外,忽必烈的王旗之下,伯顏握緊了腰間的彎刀,眼神銳利如鷹:“殿下,國師全力出手了!末將請命,率領鐵騎衝鋒,踏平襄陽城頭,亂了那孤鴻子的氣機,助國師一臂之力!”
忽必烈緩緩搖了搖頭,抬起的手卻沒有放下,依舊攔著身後躍躍欲試的一眾蒙古宗王與萬戶。他的目光,死死鎖在曠野之中那個青衫身影之上,眼神裡除了忌憚,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欣賞。
他這一生,縱橫天下,滅國無數,見過草原上最勇猛的巴特爾,見過中原武林最頂尖的俠客,見過金宋朝堂上最有權謀的臣子,可他從未見過,一個人,能憑一己之力,穩住一座風雨飄搖的堅城,擋住百萬大軍的兵鋒,逼得修了三百年的八思巴連連失態,甚至能在絕境之中,將一城軍民的心,徹底凝聚在一起。
這樣的人物,若是能為他所用,何愁天下不定?
可他也清楚,這樣的人物,道心堅定,寧折不彎,他的道,是護佑中原百姓,是守土衛民,絕不可能歸順大元。既然不能為他所用,那便必須徹底斬殺,否則,此人必將成為大元一統天下最大的絆腳石。
“再等等。”忽必烈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看看國師這一擊,能不能破了他的道。看看這個孤鴻子,到底還有多少本事。”
曠野之中,毀天滅地的佛印已經壓到了孤鴻子的頭頂,五色佛光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燒得扭曲,腳下的黃沙瞬間融化成了琉璃,連周遭的天地氣機,都被這佛印徹底鎖死,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可孤鴻子的臉上,依舊沒有半分驚慌。
他緩緩抬起蓮心劍,瑩白的劍身之上,太極圖流轉得愈發迅疾,黑白二氣順著劍脊攀援而上,與他周身和天地同息的氣機徹底融為了一體。面對這十成功力的五方佛滅世印,他沒有硬拼,也沒有退避,只是手腕輕輕一轉,蓮心劍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弧。
這一劍,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毀天滅地的罡氣,甚至連破空之聲都沒有。可劍尖所過之處,整個被五色佛光鎖死的天地氣機,瞬間便被分成了陰陽兩半,黑者歸陰,白者歸陽,涇渭分明,再無半分混亂。
這是他勘破陰陽道則、與地脈圓融一體之後,演化出的太極劍法真正的精髓——不是以力破力,是以道破法,以陰陽化永珍。
轟——!!!
五方佛滅世印狠狠拍在了太極光罩之上,一聲震徹天地的轟鳴響起,整個襄陽南北的大地都在劇烈顫抖,護城河的河水被震得沖天而起,城頭的磚石簌簌掉落,連三里外的百萬鐵騎,都被這股衝擊波震得人仰馬翻,前排的戰馬受驚,瘋狂嘶鳴著亂作一團。
可八思巴預想中的、太極光罩崩碎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那道黑白流轉的太極光罩,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五方佛滅世印的磅礴力量,盡數納入了其中。陽魚眼吸納了佛印之中至剛至陽的佛光,順著地脈,盡數注入了鎮魔大陣之中,讓城牆之上的金色符文,愈發璀璨;陰魚眼消弭了佛印之中寂滅一切的陰邪咒力,順著陰陽流轉,盡數化入了大地深處,連一絲波瀾都沒能掀起。
十成功力的全力一擊,竟然被孤鴻子輕描淡寫地化於無形,甚至反過來,成了滋養大陣、穩固地脈的養料。
噗——
八思巴猛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身前的紅色僧袍,踉蹌著連連後退十餘步,赤足踩在滾燙的黃沙之中,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腳印。他的內腑,被這一劍蘊含的陰陽道則震得寸寸欲裂,三百年苦修的佛門罡氣,瞬間亂作一團,道心之上的裂痕,再次擴大,連身後的五方佛法相,都變得虛幻起來。
他修了三百年,縱橫天下數十載,這是第二次,被同一個人,一劍震得身受重傷。而且對方,還是一個剛入大宗師不到半個時辰的年輕人。
“不可能……這不可能……”
八思巴看著眼前紋絲不動的孤鴻子,祥和的面容徹底扭曲,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迷茫。他三百年的苦修,三百年的佈局,難道真的全都是錯的?他所謂的以鐵蹄一統天下、結束百年戰亂的大慈悲,難道真的只是自欺欺人的我執?
就在八思巴心神震盪、道心瀕臨崩碎的瞬間,孤鴻子動了。
他沒有趁勢提劍斬殺八思巴,也沒有轉身衝向忽必烈的百萬大軍。蓮心劍輕輕一旋,周身的太極圖驟然展開,黑白二氣在他身前瞬間一分為二,化作兩道截然不同的氣機。
陰屬性的氣機,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與襄陽地脈、鎮魔大陣徹底融為了一體,牢牢鎖死了八思巴與三里外百萬大軍的所有氣機。只要八思巴敢動,只要忽必烈的鐵騎敢衝鋒,便會瞬間引來整個襄陽天地氣機的反噬,哪怕他有三百年的修為,哪怕有百萬大軍,也絕不可能承受得住。
而陽屬性的氣機,裹挾著他的真身,順著襄陽地脈的節點,如同流光般,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不好!”
八思巴瞬間便察覺到了不對,怒吼一聲,便要提氣追上去,可他剛一動,便被那股陰屬性的氣機牢牢鎖住,周身的佛光瞬間一滯,如同陷入了泥沼之中,根本動彈不得。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孤鴻子的氣機,順著地脈,朝著西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三里外的忽必烈,臉色也驟然一變。他猛地抬起右手,身後的百萬鐵騎瞬間安靜了下來,可他卻遲遲沒有下令衝鋒。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與襄陽地脈融為一體的氣機,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死死籠罩著整個百萬大軍,只要他一聲令下,大軍衝鋒的瞬間,便會迎來滅頂之災。
他終於明白,孤鴻子這一手,跳出了他和八思巴所有的算計。
他既沒有選留在原地硬抗,也沒有選回身馳援,而是以大宗師天人合一的境界,劍分陰陽,身定兩界,一邊以陰寒氣機鎖住城外的所有強敵,一邊以純陽真身馳援城內的亂局,將這個看似無解的死局,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西門甕城之上,趙志敬正站在城頭,看著源源不斷衝進城內的元軍鐵騎,看著沿街被點燃的民房,聽著百姓的哭嚎與元軍的喊殺聲,臉上露出了扭曲而瘋狂的快意。
他一身全真教的青色道袍,早已被鮮血浸透,手中的長劍之上,還在滴著血,那是守陣眼的丐幫弟子,還有他那些不肯同流合汙的全真教同門的血。他的身邊,站著四名苯教的密宗修士,周身散發著陰邪的氣息,正用密咒,不斷侵蝕著西門陣眼殘存的符文。
“孤鴻子!你沒想到吧!”
趙志敬瘋狂地大笑著,聲音裡充滿了怨毒與快意,“你以為我死在了終南山?你以為你毀了我的掌教之位,我就只能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躲起來?你錯了!我要讓你看著,你拼了性命守護的襄陽城,被我親手開啟城門!我要讓你看著,你護著的這些百姓,被元軍的鐵蹄屠戮殆盡!我要讓你一輩子都活在愧疚裡,讓你的道心,徹底崩碎!”
他恨孤鴻子。
當年終南山,若不是孤鴻子橫空出世,揭穿了他勾結苯教、謀奪全真教掌教之位的陰謀,他早已是全真教的掌教,是中原武林響噹噹的人物,何至於落得個假死脫身、如同過街老鼠一般的下場?他恨郭靖黃蓉,恨他們看不起他這個全真教的“叛徒”,恨他們守著襄陽城,守著這虛無縹緲的俠之大者;他恨全真教的同門,恨他們不認可他的才華,恨他們寧願選那個懦弱無能的李志常,也不肯選他做掌教。
今日,他親手破了襄陽的西門,開啟了這座堅守了三十六年的堅城,他要讓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付出血的代價!
“趙師兄,多年不見,你的心胸,還是這般狹隘。”
一道平靜的聲音,驟然在他身後響起。
這聲音很輕,卻如同一道驚雷,在趙志敬的耳邊炸響。他臉上的瘋狂笑意瞬間僵住,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這個聲音,他就算是化成灰,也絕不會認錯。
他猛地轉過身,便看到一道青衫身影,正站在他身後三尺之處。蓮心劍平舉胸前,瑩白的劍身之上,太極圖緩緩流轉,孤鴻子的眼神,平靜無波,卻又冰冷如霜,正牢牢鎖在他的身上。
“不……不可能!”
趙志敬踉蹌著連連後退,手中的長劍都差點掉在地上,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你明明在城外!你被八思巴國師和百萬大軍纏住了!你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孤鴻子看著他眼中的驚駭與恐懼,緩緩抬起了蓮心劍,劍尖指向了他的咽喉。
風捲著西門的煙火氣,吹過甕城的城頭,遠處的喊殺聲、哭嚎聲、兵刃交擊聲,還在不斷傳來。可孤鴻子的目光,卻依舊冷靜,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他的道,是護佑蒼生。
而護佑蒼生的第一步,便是先斬了這禍亂城內的內鬼,清了這身後的禍患。
蓮心劍微微一振,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黑白二氣順著劍身流轉,帶著刺骨的寒意,朝著趙志敬的咽喉,緩緩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