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卷著血腥氣,在西門甕城的城頭翻湧。被戰火燻得焦黑的城磚縫隙裡,還嵌著守軍斷折的兵刃與乾涸的黑血,風從豁開的城門洞灌進來,卷著城內的哭嚎與喊殺聲,撞在孤鴻子青衫的下襬上,卻掀不動他半分持劍的手腕。
蓮心劍瑩白的劍尖,距趙志敬的咽喉只剩半尺之遙。
沒有驚天動地的罡風,沒有撕裂空氣的銳鳴,只有一股沛然莫御的氣機,如同天地傾覆般牢牢鎖死了趙志敬周身三十六處大穴,連他指尖的顫抖、經脈內奔湧的真氣,甚至眼底翻湧的驚駭與怨毒,都被這股氣機盡數納入掌控之中。
這便是大宗師天人合一之境,一念起,天地皆為牢籠,無處可逃,無處可避。
趙志敬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凍僵了。他握著長劍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捏得發白,可任憑他如何催動真氣,都無法讓手中的劍抬起半分。全真教的先天真氣在經脈裡瘋狂衝撞,卻如同撞進了無邊無際的深海,連一絲漣漪都掀不起來。
他身後的四名苯教修士,幾乎在孤鴻子聲音響起的瞬間便已動了。
這四人皆是苯教黑咒宗的頂尖修士,被忽必烈派來配合趙志敬破陣,一身邪術早已修至化境,尋常中原武林的頂尖高手,遇上他們也難討半分好處。四人分四角站定,枯瘦的手掌同時結出詭異的印訣,口中念出如同毒蛇嘶鳴般的晦澀咒文,周身瞬間騰起濃如墨汁的黑氣,黑氣之中,隱隱有無數猙獰的鬼面浮現,帶著蝕骨的陰寒,朝著孤鴻子的後背狠狠撲來。
這是苯教最陰毒的“九鬼噬魂咒”,專傷神魂,哪怕是先天境的高手,被這黑氣沾染上一絲,也會瞬間神魂潰散,變成行屍走肉。他們算準了孤鴻子的氣機盡數鎖在趙志敬身上,這一擊偷襲,便是要打他個措手不及。
可他們算錯了。
孤鴻子甚至沒有回頭。
就在黑氣即將觸碰到他青衫的剎那,他周身流轉的太極圖驟然一轉,陰魚眼黑光微閃,一股深不見底的吸力憑空而生。那鋪天蓋地的黑氣,如同江河歸海般,盡數被吸入了太極圖的陰魚眼中,連一絲波瀾都沒能掀起。
四名苯教修士同時臉色劇變,只覺得自己與咒力的連線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斬斷,經脈內的真氣如同開閘的洪水般瘋狂外洩,順著那股吸力朝著太極圖湧去。四人驚駭欲絕,想要撤手斷咒,卻發現自己的手掌如同被焊死在了虛空之中,根本動彈不得。
“雕蟲小技,也敢在襄陽城下賣弄。”
孤鴻子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趙志敬的臉。他手腕微微一沉,蓮心劍又往前送了半分,劍尖的寒芒已經觸碰到了趙志敬脖頸的面板,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孤鴻子!”
趙志敬終於從極致的驚駭中掙脫出來,喉嚨裡發出如同困獸般的嘶吼,眼底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你別得意!西門已經破了!百萬大軍已經進城了!襄陽城完了!就算你殺了我,你也救不了這座城!救不了這些賤民!你終究還是輸了!”
他歇斯底里地喊著,像是要用這瘋狂的嘶吼,壓下心底那深入骨髓的恐懼。他到現在都想不明白,明明被八思巴和百萬大軍死死纏在城外的孤鴻子,怎麼會憑空出現在這裡。
“輸?”
孤鴻子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裡沒有半分溫度,只有看透虛妄的清冷,“趙師兄,你到現在都沒明白,你我之間,從來就沒有甚麼輸贏。從你勾結苯教,背叛師門,引韃子入城屠戮百姓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輸得一敗塗地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針,狠狠扎進趙志敬的心裡。
“王重陽真人創全真教,立教之本是抗金護民,是守正道,安蒼生。你入全真數十載,學的是全真的劍法,修的是先天的真氣,卻把掌教之位看得比天大,把個人榮辱看得比萬民性命重。你恨我毀了你的掌教之位,恨同門不認可你的才華,恨郭靖黃蓉看不起你的為人,可你從來沒問過自己,你配嗎?”
蓮心劍微微一振,一股陰陽流轉的劍氣順著劍尖湧入趙志敬的經脈,瞬間便衝散了他拼死凝聚的先天真氣。趙志敬只覺得渾身一麻,手中的長劍再也握不住,“哐當”一聲掉在了城頭的青磚之上。
“我不配?”
趙志敬像是被踩到了最痛的痛處,瘋狂地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臉上的肌肉扭曲在一起,顯得格外猙獰,“李志常那個懦弱無能的廢物,憑甚麼做掌教?丘處機那幾個老東西,只知道抱著俠之大者的虛名,守著終南山那座破道觀,憑甚麼執掌全真?我趙志敬的劍法,我的資質,哪一點比不上他們?若不是你橫空出世,我早已是全真掌教,早已是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是你!是你毀了我的一切!”
“你的一切,從來都不是我毀的。”
孤鴻子的眼神愈發清冷,“是你自己的貪念與執念,毀了你自己。你以為開啟西門,引韃子入城,就能讓我道心崩碎,就能讓你揚眉吐氣?可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不過是一條靠著韃子施捨,搖尾乞憐的喪家之犬。你親手屠戮的,是你的同門,是守護襄陽的義士,是手無寸鐵的百姓。你以為你在報復我,其實你只是在作踐自己,把自己釘在了千古罵名的恥辱柱上。”
話音落下的瞬間,孤鴻子手腕輕轉。
蓮心劍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弧,沒有半分拖泥帶水,如同清風拂過水麵,只留下一道瑩白的殘影。
噗嗤——
劍鋒入肉的聲音,在喧囂的城頭顯得格外清晰。
趙志敬的笑聲戛然而止。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瑩白的劍尖從自己的心口穿了出來,劍身上流轉的太極圖,正一點點吞噬著他經脈內最後的真氣。他想開口說甚麼,可喉嚨裡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鮮血不斷從嘴角湧出來,染紅了他胸前的道袍。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籌謀了這麼久,佈下了這麼大的局,為甚麼會輸得這麼徹底。
孤鴻子緩緩抽出蓮心劍,劍身上沒有沾染半分鮮血,依舊瑩白如雪。他看著趙志敬直挺挺地倒在城頭,那雙充滿怨毒的眼睛到死都圓睜著,眼底只剩下無盡的不甘與茫然。
【叮!宿主斬殺叛道內奸趙志敬,護持襄陽軍民道心圓滿,大宗師初境穩固度提升至90%,太極道則與地脈契合度提升至95%。】
系統的提示音在識海中一閃而逝,孤鴻子的眼睫未曾顫動半分。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四名依舊被太極氣機鎖住的苯教修士身上。
就在趙志敬倒地的剎那,這四名苯教修士眼中同時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他們猛地咬破了舌尖,一口精血噴在了身前的虛空之中,口中的咒文念得愈發急促,周身的黑氣瞬間暴漲,原本被太極圖吸住的咒力,此刻如同瘋漲的毒蛇般,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孤鴻子!你殺了趙大人,毀了我們的大計!我們就算是魂飛魄散,也要拉著你和這襄陽城一起陪葬!”
為首的修士發出淒厲的嘶吼,四人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周身的血肉與真氣,盡數注入了那濃如墨汁的黑氣之中。這是苯教最慘烈的血祭之術,以自身的神魂、血肉、畢生修為為引,引爆地脈之中的陰煞之氣,要將整個西門甕城,連同腳下的地脈節點,一同炸成飛灰。
他們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孤鴻子的對手。可只要引爆了地脈節點,鎮魔大陣便會徹底崩碎,到時候八思巴國師與百萬大軍長驅直入,襄陽城依舊會破,他們就算是死,也完成了大汗的命令。
黑氣翻湧之間,整個西門城頭都開始劇烈震顫,腳下的青磚寸寸開裂,地脈之中傳來陣陣如同悶雷般的轟鳴,原本被孤鴻子穩住的地脈節點,此刻又開始瘋狂躁動起來,陣眼處殘存的金色符文,再次出現了崩解的跡象。
城內,正帶著丐幫弟子封堵街巷的黃蓉,猛地停下了腳步。她俏臉之上的神色驟然一凝,指尖掐算的奇門遁甲方位瞬間錯亂,腳下的地面傳來的震顫,讓她瞬間便洞悉了地脈的異動。
“不好!是苯教的血祭邪術!他們要引爆西門地脈節點!”
黃蓉心頭一緊,握著竹棒的手瞬間收緊。她太清楚這引爆的後果了,一旦地脈節點炸開,不僅西門會徹底化為廢墟,整個鎮魔大陣的根基都會被撼動,到時候就算孤鴻子有通天徹地之能,也不可能再穩住大陣。
“幫主!我們怎麼辦?”身邊的執法長老臉色煞白,失聲問道。
“慌甚麼!”
黃蓉眼神一凜,瞬間便恢復了冷靜,竹棒在地上一點,沉聲下令,“傳我命令,所有弟子立刻後撤三十丈,按照坤位、坎位、兌位佈下三才鎖靈陣,封住地脈煞氣外洩的通道!靜玄師太,帶著你的峨眉弟子,守住陣眼外圍,絕不能讓衝進來的元軍打亂陣法!”
“是!”
靜玄手持長劍,帶著二十名峨眉弟子轟然領命,周身的峨眉劍氣瞬間暴漲,擋在了街巷的入口處,將一波衝過來的元軍鐵騎硬生生逼了回去。丐幫弟子也迅速動了起來,無數奇門遁甲的陣旗被插在街巷的各個節點,原本躁動的地脈煞氣,瞬間被鎖住了大半。
可他們能做的,也只是鎖住煞氣外洩。真正的引爆核心,在甕城城頭的地脈節點處,只有孤鴻子,才能止住這場滅頂之災。
甕城城頭,翻湧的黑氣已經將半個城頭都籠罩其中,四名苯教修士的身體已經徹底化為了飛灰,只留下四道極致陰邪的咒力核心,如同四顆黑色的流星,朝著腳下的地脈節點狠狠撞去。
一旦這四道咒力核心撞入地脈節點,一切都將無法挽回。
可孤鴻子的臉上,依舊沒有半分驚慌。
他緩緩抬起蓮心劍,瑩白的劍身之上,太極圖流轉得愈發迅疾,黑白二氣如同兩條游龍,順著劍脊攀援而上,與他周身和襄陽地脈融為一體的氣機徹底纏作一處。
面對這足以炸碎半座城池的血祭咒力,他沒有退避,也沒有硬擋。
他左腳向前踏出半步,右腳穩穩釘在城頭的地脈節點之上,手中的蓮心劍緩緩畫出一個完美的太極圓。
這一劍,依舊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可劍尖所過之處,整個躁動的天地氣機,瞬間便回歸了秩序。黑者歸陰,白者歸陽,原本瘋狂翻湧的黑氣,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梳理著,順著太極圓的軌跡,緩緩流轉起來。
這便是太極道則的真諦——陰陽相生,迴圈往復,無始無終,生生不息。哪怕是至陰至邪的咒力,也逃不出陰陽流轉的範疇。
轟——!!!
四道咒力核心狠狠撞在了太極光罩之上,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響起,整個西門城牆都在劇烈搖晃,護城河的河水被震得沖天而起,城內的房屋瓦片簌簌掉落。可預想之中的地脈崩碎、城池炸燬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那道黑白流轉的太極光罩,如同一個無底的漩渦,將四道咒力核心蘊含的所有毀天滅地的力量,盡數納入了陰陽流轉的迴圈之中。陰魚眼將至陰至邪的咒力盡數吸納,順著陰陽流轉,化入了大地深處;陽魚眼則將血祭之中蘊含的磅礴生命精氣,盡數提煉出來,順著地脈節點,注入了瀕臨崩解的鎮魔大陣之中。
原本黯淡崩解的金色符文,在這股精氣的注入之下,瞬間亮起了璀璨的光芒,如同枯木逢春般,重新變得凝實厚重。原本躁動不安的地脈,也瞬間恢復了平靜,陰陽二氣順著地脈的萬千節點,緩緩流轉,與整個襄陽城的經絡徹底融為了一體。
【叮!宿主以太極道則化解苯教血祭之危,修復西門地脈核心節點,鎮魔大陣完整度回升至78%,大宗師初境穩固度提升至92%,太極道則與地脈契合度提升至97%,距離大宗師初境圓滿僅一步之遙。】
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孤鴻子緩緩收劍而立。青衫獵獵,站在煙火瀰漫的城頭,他的目光越過豁開的城門,落在了城內縱橫交錯的街巷之中。
他看到了黃蓉。
一身黃衫的女子,正站在街巷的中央,竹棒點地,指揮著丐幫弟子與峨眉弟子,將衝進來的元軍鐵騎一點點分割包圍。她的奇門遁甲陣,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原本縱橫無敵的蒙古鐵騎,困在了狹窄的街巷之中,騎兵的優勢蕩然無存,只能淪為守軍弓弩與長劍的靶子。
她的臉上沒有半分慌亂,哪怕地脈震顫的剎那,也依舊冷靜從容,每一道命令都精準無比,如同最精準的棋手,一步步將陷入城中的元軍,逼入死局。
他看到了靜玄與魯有腳。
靜玄手持長劍,帶著峨眉弟子守在街巷的入口,峨眉劍法的凌厲被她發揮得淋漓盡致,每一劍刺出,都必有一名元軍落馬。她的身後,五百名襄陽守軍手持長矛,結成了密集的矛陣,將衝過來的鐵騎死死擋在外面,沒有半分退縮。魯有腳則帶著丐幫弟子,在街巷之中穿梭,用事先準備好的火油與滾石,將被困的元軍一點點蠶食,喊殺聲震天,卻始終沒有後退半步。
他還看到了那些躲在街巷兩側民房裡的百姓。
原本躲在屋內瑟瑟發抖的百姓,看到元軍被困,看到守軍一步步穩住了局勢,紛紛推開了房門。年輕的漢子拿起了家中的菜刀、鋤頭,跟著守軍一起,圍剿被困的元軍;老弱婦孺則端著水,拿著傷藥,給受傷的守軍包紮傷口,甚至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搬起石頭,砸向被困在巷子裡的元軍。
絕望的哭嚎,漸漸變成了同仇敵愾的怒吼。
原本被破開的西門,非但沒有成為襄陽城陷落的缺口,反而成了元軍的墳墓。衝進來的數千先鋒鐵騎,被黃蓉的奇門遁甲陣困在街巷之中,一點點被蠶食殆盡,後續的元軍想要衝進來,卻被城頭守軍的弓弩死死壓住,根本無法前進一步。
孤鴻子的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暖意。
他護的從來不是一座冰冷的城池,不是一道堅不可摧的大陣,而是這城裡不肯屈服的人心。只要這人心不散,襄陽城,就永遠不會破。
他的神魂順著地脈,蔓延至襄陽城的南北兩門。
北門城頭,風雪般的太陰劍氣,正席捲整個城頭。
玉衡青衣染血,手中的太陰劍劃出一道道冰冷的弧線,周身三丈之內,盡數被太陰寒息籠罩,連空氣都凝結成了鋒利的冰晶。桑傑、卓瑪、巴圖三大密宗法王,此刻早已沒了之前的囂張氣焰,個個身上帶傷,氣息紊亂,被玉衡的劍氣逼得連連後退,連抬頭的機會都沒有。
桑傑的一隻眼睛早已被太陰劍氣凍傷,另一隻眼睛也被寒息凍得佈滿了血絲,視線早已模糊。他怒吼著揮舞著手中的金剛杵,想要衝破玉衡的劍氣封鎖,可每一次前衝,都會被一道冰冷的劍氣逼退,身上又添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卓瑪的手腕經脈早已被太陰寒息凍斷,一身密宗修為十成都去了七成,只能靠著左手結印,催動密咒抵擋,可她的咒力一碰到玉衡的太陰寒息,便會瞬間被凍成冰屑,根本無法形成半分威脅。
巴圖的金剛大手印被破了三次,內腑早已震盪得不成樣子,每一次出手,都會牽動內腑的傷勢,口中不斷溢位鮮血,連手中的金剛杵都快要握不住了。
他們怎麼也想不明白,明明西門已經破了,明明襄陽城已經危在旦夕,眼前這個女人,不僅沒有半分慌亂,反而劍氣愈發凌厲,修為甚至還在穩步提升。她的太陰寒息,與整個襄陽地脈的陰屬性氣機徹底融為了一體,源源不斷,無窮無盡,彷彿永遠都不會枯竭。
他們不知道的是,玉衡與孤鴻子同出一源,孤鴻子勘破陰陽道則,踏入大宗師之境,與襄陽地脈圓融一體,她的太陰道則,也隨之水漲船高。此刻的她,氣機與孤鴻子牢牢鎖在一起,孤鴻子便是她,她便是孤鴻子,一人守北門,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天塹,死死擋住了三大法王與數十萬蒙古大軍的衝鋒。
“想破北門?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玉衡的聲音清冷如冰,沒有半分波瀾。手腕一轉,太陰劍化作一道璀璨的寒芒,一劍刺出,如同臘月的寒風,瞬間便穿透了桑傑的護身佛光,劍尖直指他僅剩的那隻眼睛。
桑傑驚駭欲絕,猛地側身躲閃,可還是慢了半分。冰冷的劍氣瞬間劃過他的眼眶,帶著他的眼珠一同飛了出去,滾燙的鮮血濺了一地。
“啊——!我的眼睛!”
桑傑發出淒厲的慘叫,捂著流血的眼眶踉蹌著後退,徹底失去了再戰之力。卓瑪與巴圖臉色劇變,看著如同冰雪女神般的玉衡,眼底第一次生出了難以掩飾的恐懼。
南門城頭,烈火燎原般的純陽劍罡,正照亮了半邊天空。
清璃白衣染血,左肩的傷口早已被鮮血浸透,可她握著純陽劍的手,依舊穩如泰山。城下的元軍敢死隊,如同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衝上城頭,可每一次衝鋒,都被她一劍斬退。
她的純陽劍,與孤鴻子的陽屬性氣機同出一源,此刻孤鴻子與地脈圓融一體,她的純陽元氣也隨之暴漲,峨眉九陽功被她催動到了極致,每一劍揮出,都帶著焚盡一切的純陽劍罡,將衝上來的元軍敢死隊,盡數燒成飛灰。
城頭的守軍,看著那個白衣染血、卻依舊身姿挺拔的女子,看著她一次次縱身躍起,一劍劍將衝上來的元軍斬於劍下,原本因西門破城而動搖的軍心,再次變得堅如磐石。
“弟兄們!跟著清璃師太!殺韃子!”
“守住南門!襄陽城不會破!”
震天的怒吼聲響起,守軍們如同打了雞血般,拿起手中的兵刃,朝著衝上來的元軍狠狠撲去。原本被衝開的城頭缺口,再次被死死堵住,哪怕元軍敢死隊悍不畏死,也無法再前進一步。
清璃反手一劍,將一名撲上來的元軍千夫長連人帶刀一同劈成兩半,滾燙的血濺了她一身,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她的目光越過城下的百萬大軍,落在了西門的方向,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溫暖的陽屬性氣機,清冷的眸子之中,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
她就知道,他從來不會讓他們失望。
襄陽城頭中央,郭靖盤膝而坐,雙掌緩緩推出,降龍十八掌的浩然罡氣,如同奔湧的江河,源源不斷地注入鎮魔大陣之中。感受到西門地脈節點的平復,感受到大陣的氣息重新變得穩固,感受到南北兩門愈發堅定的氣機,郭靖虎目之中,閃過一絲動容。
他守了襄陽三十六年,見過無數的英雄豪傑,見過無數的仁人義士,可從未見過一個人,能像孤鴻子這樣,憑一己之力,將一座瀕臨傾覆的城池,硬生生拉了回來。
“道長大義,郭靖佩服。”
郭靖低聲自語,雙掌猛地一推,周身的降龍罡氣再次暴漲,如同金色的巨龍,順著城牆的金色符文,源源不斷地匯入了孤鴻子周身的太極圖之中。他身後,數千名丐幫弟子,數千名城頭守軍,也紛紛將一身修為,一身護家衛國的執念,盡數注入了大陣之中。
這一刻,整個襄陽城的氣機,徹底擰成了一股繩。南北兩門穩如泰山,西門的亂局已然穩住,主陣眼固若金湯,鎮魔大陣的金色符文,如同一條金色的巨龍,順著城牆蜿蜒盤旋,將整座城池牢牢護在其中。
城外曠野,八思巴終於掙脫了孤鴻子陰屬性氣機的封鎖。
噗——
他猛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身前的紅色僧袍,踉蹌著後退了十餘步,赤足踩在滾燙的黃沙之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血腳印。他為了衝破這氣機封鎖,不惜強行催動佛舍利,震傷了自己的內腑,道心之上的裂痕,再次擴大了數倍,連頭頂的五顆佛舍利,都變得黯淡無光。
可當他抬起頭,看到西門城頭那個青衫身影,看到已經穩住的西門防線,看到重新亮起的大陣符文,看到趙志敬倒在城頭的屍體,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祥和的面容徹底扭曲,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憤怒與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佈下的死局,竟然被孤鴻子如此輕描淡寫地徹底化解。
他破開西門,本是要讓孤鴻子陷入兩難的絕境,要麼道心崩碎,要麼身死道消。可沒想到,孤鴻子不僅跳出了他的算計,劍分陰陽,身定兩界,一邊鎖住了他與百萬大軍,一邊親手斬了內奸,穩住了西門,甚至還藉著這個機會,將整個襄陽城的軍民之心,徹底凝聚在了一起。
三百年的苦修,三百年的佈局,竟然在這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面前,輸得一敗塗地。
“孤鴻子!!!”
八思巴口中發出如同困獸般的怒吼,聲音之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瘋狂。他猛地抬起頭,頭頂的五顆佛舍利,再次亮起了璀璨奪目的金光,這一次,佛光之中,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絕。
他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襄陽城的防線會愈發穩固,孤鴻子的修為會愈發圓滿,到時候,他就算有通天徹地之能,也絕不可能再撼動襄陽分毫。
他要燃燒自己畢生的修為,燃燒這五顆修了三百年的佛舍利,哪怕是魂飛魄散,也要將孤鴻子,將這座襄陽城,徹底碾成齏粉。
三里之外,忽必烈的王旗之下,伯顏與一眾蒙古宗王、萬戶,早已按捺不住。看著西門的亂局被穩住,看著城頭重新亮起的金色符文,看著那個青衫身影如同天神般站在城頭,他們眼中的忌憚與憤怒,幾乎要溢位來。
“殿下!不能再等了!”
伯顏握緊了腰間的彎刀,單膝跪地,聲音之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國師已經動了真怒,襄陽城的防線已經穩住,再等下去,我軍士氣必將大跌!末將請命,率領全軍衝鋒!就算是用人命填,也要踏平襄陽城!斬殺孤鴻子!”
“請殿下下令!踏平襄陽!斬殺孤鴻子!”
一眾宗王與萬戶紛紛單膝跪地,手中的彎刀出鞘,殺氣沖天。身後的百萬鐵騎,也紛紛舉起了手中的彎刀,發出震天的怒吼,戰馬的嘶鳴聲此起彼伏,整個曠野,都被這股毀天滅地的殺氣籠罩。
忽必烈緩緩抬起了頭,目光死死鎖在西門城頭那個青衫身影之上,深邃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忌憚,有欣賞,有憤怒,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決絕。
他這一生,縱橫天下,滅國無數,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對手。一個人,一把劍,便擋住了他的百萬大軍,擋住了他一統天下的腳步。
這樣的人物,不能為他所用,便必須死。
忽必烈緩緩抬起了右手。
他的手掌,在半空之中微微停頓了一瞬,隨即,狠狠向下揮落。
“全軍聽令!”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曠野之上,傳遍了百萬大軍的每一個角落。
“衝鋒!踏平襄陽!斬殺孤鴻子!”
號令落下的瞬間,百萬蒙古鐵騎,同時發出了震天的怒吼。前排的騎兵催動戰馬,手中的彎刀高舉,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朝著襄陽城牆,發起了最猛烈的衝鋒。
馬蹄聲震徹天地,捲起漫天的黃沙,殺氣直衝雲霄。
西門城頭,孤鴻子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曠野,落在了那如同潮水般湧來的百萬鐵騎之上,落在了王旗之下的忽必烈身上,落在了周身佛光暴漲、即將燃燒佛舍利的八思巴身上。
他緩緩握緊了手中的蓮心劍,瑩白的劍身之上,太極圖緩緩流轉,黑白二氣順著他的周身,與整個襄陽城的地脈、大陣、軍民之心,徹底融為了一體。
北門的太陰寒息,南門的純陽劍罡,主陣眼的降龍罡氣,城內的同仇敵愾,盡數匯入了他的體內。
他的道,是護佑蒼生。
今日,他便要以手中之劍,守這座城,護這滿城百姓,擋這百萬雄兵。
蓮心劍微微一振,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穿雲裂石,響徹了整個襄陽四野。
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