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鳴穿破雲霄的剎那,連地平線盡頭奔湧而來的百萬鐵騎,都似被這道清越到極致的劍音壓得緩了一緩。
風捲著曠野的黃沙,裹著城頭未散的血味與煙火氣,在青衫與紅袍之間拉出一道無形的壁壘。孤鴻子青衫獵獵,卻不見半分被風捲動的狼狽,蓮心劍平舉胸前,瑩白的劍身之上,太極圖緩緩流轉,黑白二氣順著劍脊攀援而上,與他周身已和天地徹底同息的氣機纏作一處,竟讓周遭百丈之內的飛沙走石,都在觸及那層陰陽壁壘的瞬間,便被碾得粉碎,連一粒塵埃都落不到他的衣角之上。
他剛入大宗師之境,神魂與襄陽地脈圓融一體,天人合一的境界,不是浮於表面的氣機暴漲,是刻入骨髓的與天地同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南門清璃手中純陽劍的每一次震顫,北門玉衡太陰寒息的每一次流轉,城頭郭靖降龍罡氣的每一次奔湧,黃蓉指尖奇門遁甲盤的每一次轉動,甚至城牆之內,每一個百姓的心跳,每一個守軍的呼吸,地脈深處鎮魔封印每一道符文的跳動,都如同掌紋一般,清晰地映在他的神魂之中。
這不是系統賦予的神通,是勘破陰陽、合於蒼生之後,大宗師本該有的本然之能。王重陽當年能以一己之力佈下鎮魔大陣,獨抗數十萬金軍,憑的便是這份與天地同息、與蒼生同頻的境界;如今他孤鴻子劍心通明,破妄歸真,終於踏過了那道橫亙在無數武者面前的天塹,真正觸到了這方天地武道的至高門檻。
對面的八思巴,赤足踩在滾燙的黃沙之中,原本祥和如古井無波的面容,此刻卻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他修密宗大圓滿法三百餘載,十五歲涼州會盟折服雪域諸部,三十歲證得大宗師天人合一之境,一生縱橫天下,見過的天縱奇才如過江之鯽,卻從未有一人,能像眼前這個不到三十歲的青衫劍客一般,給他帶來如此徹骨的驚駭與挫敗。
就在片刻之前,他以壓箱底的五方佛印全力一擊,本以為能將神魂沉入地脈的孤鴻子一擊斬殺,卻沒想到,竟被對方反手借勢,不僅以他的至陽佛光斬殺了他暗中佈局多年的苯教四大法王,修復了瀕臨破碎的鎮魔封印,更是藉著這生死絕境的淬鍊,一舉破境,踏入了無數武者窮其一生都無法觸及的大宗師之境。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三百年的修為佈局,到頭來,竟成了成全對手的踏腳石。
指尖的菩提念珠早已被他捏得發燙,108顆菩提子上的咒文忽明忽暗,如同他此刻翻湧不定的心神。赤足之下的黃沙,被他周身散逸的佛光燒得微微融化,可他的目光,卻死死鎖在孤鴻子的身上,不敢有半分鬆懈。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氣機,看似平和無波,實則如同深不見底的滄海,與整個襄陽的地脈、大陣、軍民,徹底融為了一體,牽一髮而動全身,他哪怕有一絲一毫的異動,都會引來整個襄陽天地氣機的反噬。
可他退不得。
他是薩迦派的法王,是大元忽必烈殿下的國師,是雪域密宗三百年來的第一人。身後是忽必烈親率的百萬鐵騎,是席捲天下的蒙古大勢,身前是一座襄陽城,是一個剛破境的大宗師,若是他此刻露了半分怯意,不僅會折了自己三百年的威名,更會讓百萬大軍計程車氣,瞬間跌落谷底。
深吸一口氣,八思巴壓下了心底的驚濤駭浪,雙手緩緩抬起,指尖再次結出古樸的印訣。他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溫和慈悲,而是裹挾著密宗咒力,如同洪鐘大呂,穿透了曠野的風,穿透了城頭的廝殺聲,甚至壓過了遠處百萬鐵騎的馬蹄轟鳴,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襄陽南北:
“孤鴻子,你不過初入大宗師,連天人合一的門檻都未曾踩穩,便敢與貧僧對峙?”他身後的虛空之中,赤金色的佛光緩緩翻湧,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殺伐之意,“大宗師之境,一步一重天,貧僧三十歲入此門,三百年苦修,對天地氣機的掌控,對佛法密咒的參悟,豈是你一朝破境,便能望其項背的?”
話音落下,他周身的佛光驟然暴漲,整個曠野的天地氣機,都被他強行攥在了掌心,原本與孤鴻子相融的地脈之氣,竟被這股磅礴的佛光,壓得微微滯澀。他要做的,不僅是斬殺孤鴻子,更是要在百萬大軍面前,擊碎這個年輕人的道心,擊碎襄陽守軍最後的希望。
可孤鴻子的臉上,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從容。他的聲音不高,沒有裹挾任何罡氣咒力,卻如同清泉過石,穿透了漫天的佛光與轟鳴,清晰地落在了每一個人的耳中,連正在浴血拼殺的守軍與元軍,都不由自主地頓了頓手中的刀槍。
“修為深淺,從來不在年歲長短。”孤鴻子的目光澄澈,劍心通明,沒有半分虛妄,“法王修了三百年,依舊勘不破‘我執’二字,困在鐵蹄換一統、屠刀換安穩的虛妄裡,就算再修三百年,也不過是原地打轉,難窺大道真義。”
他微微頓了頓,蓮心劍輕輕一振,劍身的太極圖流轉得愈發迅疾,原本被佛光壓制的地脈氣機,瞬間如同甦醒的巨龍,順著他的劍尖奔湧而出,與他周身的陰陽二氣徹底相融:“我入此境,不為爭強好勝,不為揚名立萬,只為護我身後一城百姓,守我腳下一寸山河。劍有所指,便一往無前,何來敢與不敢之說?”
話音落下的瞬間,南門方向,驟然爆發出一聲清亮的劍嘯。
白衣染血的清璃,正死死守著南門的缺口。方才八思巴五方佛印出手的剎那,她目眥欲裂,想要衝去陣前相助,卻被元軍的敢死隊如同潮水般死死纏住。這些敢死隊,都是蒙古軍中最悍不畏死的死囚,個個赤膊上陣,手中握著彎刀狼牙棒,哪怕被斬斷了手腳,也要撲上來咬下守軍一塊肉,就是為了拖住她,不讓她馳援孤鴻子。
她的白衣早已被鮮血浸透,左肩被狼牙棒掃中,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血,握著劍柄的虎口早已震裂,鮮血順著瑩白的劍身緩緩滴落,可她的眼神,卻依舊凌厲如出鞘的利劍,沒有半分退縮,更沒有半分慌亂。
她是峨眉弟子,是孤鴻子親手教出來的傳人,她的道,和孤鴻子一樣,是護佑蒼生,是守土衛民。她若是退了,南門的缺口便會被元軍衝破,數十萬百姓便會淪為鐵蹄之下的亡魂,孤鴻子便會腹背受敵,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弟兄們!”清璃反手一劍,純陽劍罡如同烈火燎原,瞬間將衝在最前面的七名元軍敢死隊攔腰斬斷,清亮的聲音穿透了廝殺聲,傳遍了整個南門城頭,“孤鴻道長已經踏入大宗師之境!韃子的百萬大軍來了又如何?我們多殺一個韃子,道長便少一分後顧之憂!襄陽城在,我們的家就在!我們的爹孃妻兒,就在我們身後!絕不能退!”
話音落下,她縱身躍起,手中的純陽劍化作一道璀璨的長虹,峨眉九陽功的純陽元氣催動到了極致,一劍便將帶頭衝鋒的元軍千夫長,連人帶馬劈成了兩半。滾燙的馬血濺了她一身,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落地的瞬間,劍勢再轉,又將三名撲上來的元軍斬於劍下。
她的純陽元氣,順著地脈的陰陽節點,瞬間匯入了孤鴻子周身的太極圖中。那太極圖的陽魚眼,驟然亮起了耀眼的白光,原本被佛光壓制的氣機,瞬間暴漲,陰陽相濟,圓融無礙,連周遭的天地氣機,都隨著太極圖的轉動,開始順著孤鴻子的心意流轉。
與此同時,北門城頭,太陰寒息驟然暴漲,如同臘月的寒潮,瞬間席捲了整個城頭。
玉衡一襲青衣,正與桑傑、卓瑪、巴圖三大密宗法王纏鬥。她的太陰劍法本就以詭變凌厲見長,此刻更是將太陰寒息催動到了極致,周身三丈之內,連空氣都被凍成了冰晶,元軍的箭矢射過來,剛觸及寒息,便被凍成了冰坨,碎落在地。
桑傑法王的幻術,最擅亂人心神,方才他見孤鴻子與八思巴對峙,便幻化出孤鴻子被五方佛印斬殺的幻象,想要亂玉衡的心神,趁機取她性命。可他沒想到,幻象剛一浮現,便被玉衡一眼看破。
她與孤鴻子的太陰寒息同出一源,神魂更是透過地脈的陰陽節點牢牢相連,孤鴻子的氣機穩如泰山,道心澄明如鏡,別說被斬殺,就連半分損傷都沒有,這幻象,在她眼中,簡直拙劣得可笑。
“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玉衡的聲音清冷,沒有半分波瀾,手腕一轉,太陰劍氣如同無形的冰針,瞬間刺穿了幻象,直取桑傑法王的雙目。桑傑法王大驚失色,急忙側身躲避,可還是慢了一步,劍氣擦著他的眼眶劃過,在他臉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連眼球都被寒氣凍傷,瞬間一片模糊。
趁他病,要他命。玉衡沒有半分猶豫,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前一縱,避開了巴圖法王剛猛無匹的金剛大手印,反手一道太陰寒息,狠狠拍在了卓瑪法王的手腕之上。卓瑪法王正欲催動毒煙,手腕被寒息擊中,瞬間凍得僵硬,手中的毒菸袋“噹啷”一聲掉在地上,被太陰寒息瞬間凍成了冰坨,裡面的毒煙,連一絲都沒能溢位來。
三大法王,被她一人逼得手忙腳亂,可她的眼神,卻依舊冷靜如冰,沒有半分貪功冒進。她知道,北門是襄陽的屏障,她若是退了,元軍便會從北門長驅直入,她能做的,就是死死守住這裡,不讓孤鴻子有半分後顧之憂。
她的太陰寒息,順著地脈的節點,同樣匯入了孤鴻子的太極圖中。太極圖的陰魚眼,瞬間亮起了幽深的黑光,陰陽二氣流轉相生,迴圈往復,生生不息,孤鴻子周身的氣機,再次攀升,與整個襄陽的天地,徹底融為了一體。
城頭之上,郭靖剛擦去嘴角的鮮血,便要縱身躍下城頭,去助孤鴻子一臂之力。方才他全力催動降龍十八掌,想要擋下八思巴的五方佛印,卻被佛光震得內腑翻湧,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可他此刻,卻根本顧不上自己的傷勢。
他守了襄陽三十六年,見過太多的生死離別,太多的家破人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今日襄陽的生死,全在孤鴻子一人身上。孤鴻子為了襄陽,連破境的生死關口都敢闖,他郭靖豈能縮在城頭,坐視不理?
“靖哥哥,站住。”黃蓉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俏臉之上滿是凝重,手中的奇門遁甲盤指標瘋狂轉動,“你現在下去,不僅幫不到孤鴻道長,反而會給他添亂。”
“蓉兒!”郭靖虎目圓睜,急聲道,“八思巴那老喇嘛修為深不可測,孤鴻道長剛入大宗師,忽必烈的百萬大軍又到了,他一個人,怎麼扛得住?我就算拼了這條性命,也要幫他分擔一二!”
“我知道你想幫他,可你不能用錯了法子。”黃蓉拉著他,指著腳下城牆之上,那些從地底湧出的金色浩然符文,“你看,孤鴻道長已經把鎮魔大陣和襄陽地脈徹底融為一體了。這大陣的根基,是王重陽祖師的浩然正氣,可大陣的魂魄,是我們這些護佑襄陽的軍民,是全城百姓的守念。”
她的指尖點在羅盤之上,眼中閃過一絲聰慧的光芒:“你我守襄陽三十六年,一身降龍罡氣,一身奇門修為,全是護佑蒼生的念力所聚。你現在要做的,不是下去和大宗師硬碰硬,是帶著丐幫的弟兄們,帶著城頭的守軍,把一身修為,一身正氣,盡數注入這鎮魔大陣之中。你注入一分,大陣便強一分,孤鴻道長的力量,便多一分。這,才是真正能幫到他的事。”
郭靖聞言,瞬間恍然大悟。他猛地一拍額頭,虎目之中滿是愧疚:“蓉兒,還是你想得周全,是我魯莽了。”
話音未落,他便轉身走到城頭中央,盤膝而坐,雙掌緩緩抬起,降龍十八掌的浩然罡氣,如同奔湧的江河,從他周身湧出,順著腳下的金色符文,盡數注入了鎮魔大陣之中。他身後,丐幫的數千弟子,城頭的數千守軍,也紛紛學著他的樣子,盤膝而坐,將一身修為,一身護家衛國的執念,盡數注入了大陣之中。
瞬間,整個襄陽城牆之上的金色符文,驟然亮起了璀璨的光芒,如同一條金色的巨龍,順著城牆蜿蜒盤旋,順著地脈,匯入了曠野之中孤鴻子周身的太極圖裡。
這一刻,孤鴻子的氣機,穩如泰山,堅如磐石。他不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的身後,是整個襄陽城,是數十萬不肯屈服的軍民,是這人間正道,最磅礴的力量。
曠野的盡頭,忽必烈的百萬鐵騎,已經在離城三里的地方停了下來。
黑色的王旗迎風招展,上面繡著的“忽必烈”三個大字,在夕陽之下,透著一股席捲天下的霸氣。忽必烈一身黑色王袍,坐在高頭大馬之上,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曠野之中對峙的兩人,一言不發。
他身邊,站著一身儒衫的劉秉忠,還有手握彎刀的蒙古大將伯顏,以及一眾蒙古宗王、萬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場中的孤鴻子身上,眼神裡滿是忌憚與驚駭。
他們都認識八思巴,都知道這位薩迦法王的修為有多深不可測,三百年的大宗師,放眼整個天下,都難尋敵手。可他們萬萬沒想到,八思巴全力出手,不僅沒能斬殺那個青衫劍客,反而讓對方破境入了大宗師,甚至隱隱佔據了上風。
“殿下,”伯顏握緊了腰間的彎刀,聲音低沉,“國師似乎落了下風,要不要末將率領鐵騎,直接衝上去,踏平了這襄陽城,亂了那孤鴻子的心神,助國師一臂之力?”
忽必烈緩緩搖了搖頭,抬起的手,攔住了躍躍欲試的一眾將領。他的目光,依舊落在孤鴻子的身上,眼神裡,除了忌憚,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欣賞。
他這一生,見過無數的英雄好漢,見過草原上最勇猛的巴特爾,見過中原武林最頂尖的俠客,可他從未見過,一個人,能憑一己之力,穩住一座風雨飄搖的堅城,擋住百萬大軍的兵鋒,甚至能逼得修了三百年的八思巴,連連落入下風。
這樣的人物,若是能為他所用,何愁天下不定?
可他也清楚,這樣的人物,道心堅定,寧折不彎,他的道,是護佑中原百姓,是守土衛民,絕不可能歸順大元。既然不能為他所用,那便必須徹底斬殺,否則,此人必將成為大元一統天下最大的絆腳石。
“再等等。”忽必烈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看看國師,還有甚麼後手。看看這孤鴻子,到底還有多少本事。”
他的話音剛落,曠野之中,八思巴終於動了。
他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孤鴻子與鎮魔大陣的融合便會愈發圓滿,到時候,他就算有三百年的修為,也絕不可能再撼動對方分毫。
他手中的菩提念珠,瞬間被他捏得粉碎,108顆菩提子化作漫天飛灰,他赤足猛地踏地,整個大地都隨之劇烈震顫。頭頂的五顆佛舍利,再次亮起了璀璨奪目的金光,這一次,不再是五方佛的慈悲法相,而是一尊三面六臂的大威德金剛法相,在他身後緩緩浮現。
金剛怒目,獠牙外露,六隻手臂分別握著金剛杵、降魔鈴、彎刀、鎖鏈等法器,周身的佛光不再是溫暖的金色,而是帶著焚盡一切的赤金色,殺伐之意直衝雲霄,整個曠野的溫度,都在瞬間飆升,連腳下的黃沙,都被燒得融化成了琉璃狀。
這是薩迦派至高無上的殺伐密法——大威德金剛降魔印。
此印一出,金剛降魔,天地寂滅,唯有殺伐,無半分慈悲。他知道,度化之法對孤鴻子無用,道理之爭也贏不了對方的道心,唯有以絕對的力量,將眼前這個年輕人徹底斬殺,才能了結今日的死局。
“南無大威德金剛!”
八思巴口中念出晦澀的密咒,雙手結出繁複無比的印訣,身後的大威德金剛法相,同時舉起了六隻手臂,朝著前方,狠狠拍出。
可這毀天滅地的一擊,目標卻不是孤鴻子,而是孤鴻子身後的襄陽城牆!
他算準了孤鴻子的軟肋。孤鴻子的道,是護佑蒼生,是守護襄陽城。這一掌,他用了足足八成功力,就算有鎮魔大陣擋著,也足以讓城牆崩裂,陣眼受損,城內死傷無數。到時候,孤鴻子必然會回防救援,只要他氣機一動,便會露出破綻,他便有絕對的把握,一擊斬殺孤鴻子。
這才是他真正的殺招。攻敵之必救,逼對手露出破綻,三百年的修為,從來都不是隻會硬拼蠻力。
“不好!”城頭的黃蓉臉色瞬間煞白,手中的奇門遁甲盤“咔嚓”一聲,裂開了一道細紋,“靖哥哥!快!擋住這一掌!”
郭靖猛地睜開雙眼,想要起身催動罡氣抵擋,可他一身修為,盡數注入了大陣之中,根本來不及回防。南門的清璃,北門的玉衡,同時察覺到了這毀天滅地的氣機,想要回援,卻被身前的元軍死死纏住,根本脫不開身。
所有人的心,都在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可站在陣前的孤鴻子,卻依舊站在原地,蓮心劍平舉胸前,甚至連劍尖的方向,都沒有半分變動。他的臉上,沒有半分驚慌,沒有半分慌亂,依舊是那副從容淡定的模樣,彷彿那毀天滅地的金剛印,不過是拂面的清風。
他看透了八思巴的算計。
他若是回防,氣機便會散,道心便會亂,八思巴的後續殺招,便會如同潮水般湧來,到時候,他不僅護不住城牆,連自己的性命,都要交代在這裡。
更何況,他現在與鎮魔大陣圓融一體,大陣便是他,他便是大陣。他不需要回防,大陣,便足以擋住這一擊。
“法王,你這招,用錯地方了。”
孤鴻子的聲音平靜落下,手中的蓮心劍,輕輕一旋。
嗡——
一聲清越的劍鳴響起,他周身的太極圖,驟然展開,黑白二氣如同奔湧的江河,順著金色的陣圖符文,瞬間蔓延至整個襄陽城牆,形成了一道巨大無比的太極光罩,將整座襄陽城,牢牢護在了其中。
就在這時,八思巴的大威德金剛印,狠狠拍在了太極光罩之上。
轟——!!!
一聲震徹天地的轟鳴響起,整個襄陽南北的大地,都在劇烈顫抖,護城河的河水,被震得沖天而起,城頭的磚石,簌簌掉落,連遠處的百萬鐵騎,都被這股衝擊波震得人仰馬翻。
可那道黑白流轉的太極光罩,卻紋絲不動,連一絲一毫的裂紋,都沒有出現。
因為這光罩,不是孤鴻子一個人的力量。是襄陽地脈千萬年積攢的磅礴靈氣,是王重陽留下的鎮魔大陣的浩然正氣,是郭靖與守軍注入的一身修為,是清璃的純陽、玉衡的太陰陰陽相濟的道則,更是襄陽城裡數十萬百姓,那不肯屈服、拼死護家的守念,匯聚而成的堅不可摧的壁壘。
八思巴八成功力的全力一擊,在這整個襄陽的蒼生守念面前,如同螳臂當車,根本不堪一擊。
“不可能!這不可能!”
八思巴看著眼前紋絲不動的太極光罩,祥和的面容徹底扭曲,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他三百年的修為,全力一擊,竟然連對方的防禦都破不開?這怎麼可能?
就在他心神震盪的瞬間,孤鴻子動了。
他的蓮心劍,緩緩刺出。
這一劍,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毀天滅地的罡氣,甚至連破空之聲都沒有。可劍尖所過之處,整個天地的氣機,都被硬生生分成了陰陽兩半,黑者歸陰,白者歸陽,涇渭分明,再無半分混亂。
這一劍,是他以陰陽道則為骨,以太極圓融為魂,以蒼生守念為鋒,演化出的,真正屬於他自己的太極劍法。一劍出,陰陽分,天地定,正邪判。
八思巴那赤金色的金剛佛光,在這一劍面前,如同被利刃劈開的流水,瞬間被分成了兩半。一半被太極圖的陰魚吸納,消弭於無形;一半被太極圖的陽魚煉化,化作了滋養大陣的靈氣。他身後那尊三面六臂的大威德金剛法相,在這一劍的劍意之下,如同冰雪遇驕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消融。
噗——
八思巴猛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身前的紅色僧袍,踉蹌著連連後退,赤足踩在黃沙之中,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腳印。他的內腑,被這一劍蘊含的陰陽道則震得寸寸欲裂,三百年苦修的佛門罡氣,瞬間亂作一團。
他修了三百年,縱橫天下數十載,這是第一次,被人一劍震得身受重傷。而且對方,還是一個剛入大宗師不到一炷香時間的年輕人。
【叮!宿主太極劍法契合度提升至100%,陰陽道則演化圓滿,大宗師初境穩固度提升至80%。】
系統的提示音在識海中一閃而過,孤鴻子的心神沒有半分波動。他緩緩收劍,青衫依舊,連衣角都沒有半分凌亂,看著踉蹌後退的八思巴,平靜地開口:“法王,你輸了。你的佛法,救不了世人;你的鐵蹄,也換不來安穩。這襄陽城,有我在,你進不來,忽必烈的百萬大軍,也進不來。”
八思巴擦去嘴角的鮮血,看著孤鴻子,眼神裡充滿了不甘,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迷茫。他修了三百年的佛法,一直以為,自己走的是普度眾生的大道,以鐵蹄一統天下,結束百年戰亂,便是最大的慈悲。可今日,他親眼看到,整個襄陽城的軍民,哪怕面對百萬大軍,哪怕面對大宗師的威壓,都不肯屈服,他們的守念匯聚在一起,竟然能擋住他三百年的修為。
難道,他真的錯了?
難道,他所謂的一統止殺,不過是自欺欺人的我執?
就在他心神震盪,道心出現裂痕的瞬間,異變陡生。
襄陽城的西門方向,驟然傳來一聲震天的轟鳴,緊接著,是淒厲的慘叫聲,還有元軍瘋狂的喊殺聲。城頭之上,西門方向的金色符文,瞬間黯淡了下去,一股陰邪無比的氣息,從西門的方向沖天而起,比之前苯教四大法王的氣息,還要詭異,還要磅礴,甚至帶著一絲熟悉的味道。
孤鴻子的眉頭,第一次微微皺了起來。他的神魂瞬間掃過西門,臉色驟然一變。
西門的地脈節點,被人硬生生打斷了!鎮魔大陣的西門陣眼,被人從內部,徹底破了!
“不好!”城頭的黃蓉,手中的奇門遁甲盤瞬間崩碎,她臉色煞白,失聲喊道,“西門陣眼被破了!有人從內部破了大陣!元軍已經從西門衝進來了!”
郭靖猛地站起身,握著降龍杖,虎目之中滿是驚駭與憤怒,轉身就要朝著西門衝去。可已經晚了,西門的方向,火光已經沖天而起,守軍的慘叫聲,百姓的哭喊聲,元軍的喊殺聲,順著風,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曠野之上,原本心神震盪的八思巴,聽到這聲音,先是一愣,隨即瘋狂地哈哈大笑起來。他看著孤鴻子,眼中的迷茫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勝券在握的狠厲:
“孤鴻子!你以為,貧僧只有這一手準備嗎?你以為,你能護住南北兩門,能護住城頭大陣,就能護住這襄陽城的裡裡外外嗎?你以為,這襄陽城裡,就沒有心向大元的人嗎?”
他擦去嘴角的鮮血,赤足踏前一步,聲音帶著瘋狂的快意:“你護得住城外,護不住城內!你護得住陣前,護不住身後的百姓!現在,元軍已經進城了,數十萬百姓,正在你的身後,被鐵蹄屠戮!我倒要看看,你的道,你的護佑蒼生,現在要怎麼選!”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手,微微收緊。他的眼神依舊冷靜,可眼底,已經升起了一絲刺骨的寒意。
他的神魂,清晰地感知到,西門之內,元軍的鐵騎已經衝了進來,正在沿街屠戮,守軍節節敗退,百姓四散奔逃,火光已經映紅了半邊天。而破掉西門陣眼的那個人,那股熟悉的陰邪氣息,他絕不會認錯。
那是趙志敬。
那個他以為,早就死在了終南山的叛徒。那個他以為,早已被苯教四法王當成棄子的敗類。
他竟然,一直藏在襄陽城裡,在最關鍵的時刻,從內部,破掉了鎮魔大陣的西門陣眼,開啟了襄陽的城門。
風,再次卷著黃沙,吹過曠野。西門的火光,已經映紅了半邊天,喊殺聲、慘叫聲、哭喊聲,順著風,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刺耳。
遠處,忽必烈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勝券在握的笑意。他緩緩抬起了右手,身後的百萬鐵騎,同時拔出了腰間的彎刀,寒光映日,殺氣沖天,只等他一聲令下,便會如同潮水般湧來,踏平這座堅守了三十六年的堅城。
身前,是虎視眈眈、隨時準備再次出手的八思巴;身後,是火光沖天、生靈塗炭的襄陽城;身側,是即將衝鋒的百萬蒙古鐵騎。
孤鴻子站在曠野之中,青衫在風中獵獵作響,蓮心劍的劍尖,微微垂下,黑白二氣,依舊在劍身之上,緩緩流轉。
他的道,是護佑蒼生。
可現在,他要護的蒼生,已經身陷火海,危在旦夕。
他是要繼續留在這裡,牽制住八思巴和百萬大軍?還是要立刻回城,斬殺內鬼,救下被屠戮的百姓?
無論他選哪一條路,都會陷入萬劫不復的死局。
風越來越急,火光越來越盛。
蓮心劍,再次發出了一聲清越的劍鳴。這一次,不再是對峙的從容,不再是破境的澄澈,是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穿破了火光,穿破了喊殺聲,響徹了整個襄陽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