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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第455章 密信藏鋒牽敵陣 陰陽同契悟道心

城頭的火把猛地一暗,跳躍的火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瞬間縮成了一點微弱的火星,連呼嘯的北風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西門城頭的守軍們只覺得心口像是壓了一塊千斤重的巨石,呼吸驟然滯澀,握著刀槍的手不受控制地發起抖來,連骨髓裡都泛起了一股刺骨的寒意。那股從元軍大營深處升騰而起的氣機,如同九幽之下翻湧的魔潮,帶著一股詭異而霸道的佛意,鋪天蓋地地籠罩了整座襄陽城,最終如同一柄淬了毒的尖刀,牢牢鎖定了城頭那道玄色的身影。

張君寶周身的九陽內力瞬間催動,淡金色的光芒從毛孔之中滲出,少年清秀的臉上滿是凝重,下意識地往前踏了半步,擋在了孤鴻子的身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氣機之中帶著的吞噬之力,彷彿能將人的神魂都從肉身之中扯出來碾碎,比他這輩子見過的所有邪門功法都要可怖。

楊逍握著長劍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臉上的玩世不恭徹底褪去,只剩下了刺骨的警惕。他縱橫西域十餘年,見過無數邪魔外道,卻從未感受過如此詭異的力量——那股力量明明帶著莊嚴的佛韻,卻又充斥著毀天滅地的殺伐之氣,佛與魔在其中完美交融,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唯有站在最前面的孤鴻子,依舊身形挺拔如松,玄色的衣袍在停滯的風中垂落,連一絲晃動都沒有。他的目光依舊平靜地落在元軍大營的深處,彷彿那股能讓半步天人級別的高手都為之色變的氣機,不過是拂面的清風。

就在張君寶忍不住要催動九陽內力,與那股氣機對沖的時候,孤鴻子緩緩抬起了左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純陽內力如同溫煦的春日暖陽,順著肩頭湧入體內,瞬間驅散了那股氣機帶來的寒意,張君寶只覺得原本緊繃的心神瞬間安定了下來,到了嘴邊的話也嚥了回去。

“不要動氣。”孤鴻子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身邊每個人的耳朵裡,“他只是在試探,想要摸清我的虛實,我們若是氣機外洩,反倒落了他的下乘。”

話音未落,身側的玉衡已經上前半步,左手輕輕搭在了孤鴻子的後心之上。綿長純粹的太陰內力如同流水般湧出,周身的空氣裡泛起了淡淡的白色水汽,悄無聲息地將整個城頭籠罩。那股從元軍大營傳來的鎖定氣機,如同撞在了一層無形的寒玉壁壘之上,瞬間被拆解的七零八落,再也探不到孤鴻子的半分虛實。

玉衡的側臉在微弱的火光下顯得格外清冷,握著劍柄的左手穩如泰山,聲音裡沒有半分波瀾:“這是藏密薩迦派的大威德金剛降魔大法,走的是以魔證佛的路子,氣機裡帶著薩迦派的血咒鎖魂術,能順著氣息鎖定人的神魂。我用太陰水汽封了城頭所有人的氣息,他探不到我們的底。”

孤鴻子微微頷首,收回了看向元軍大營的目光,轉過身看向身邊的眾人,眼神依舊平靜:“回府衙,議事。”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率先轉身朝著城下走去。玄色的衣袍在重新颳起的北風中獵獵作響,腳步沉穩,彷彿身後那即將到來的兩萬援軍、五十門回回炮,還有那個深不可測的藏密高手,都不能讓他有半分動搖。

玉衡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側半步之後的位置,太陰氣機始終鋪展開來,方圓十丈之內的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感知。十六年同修,她早已習慣了守在他的身側,他守著這座襄陽城,她便守著他。

楊逍撇了撇嘴,隨手將劍身上的塵土擦去,跟了上去,嘴裡還不忘低聲罵道:“他孃的,這藏密的和尚邪門得很,比百損那老鬼還要難對付,看來明日這一仗,有的打了。”

張君寶也連忙跟了上去,九陽內力緩緩收歸體內,清秀的臉上滿是堅定。不管來的是甚麼樣的高手,他都不會後退半步,守護襄陽,守護這滿城百姓,就是他此刻認定的正道。

一行人再次踏入襄陽府衙的議事廳時,守將呂文煥正焦躁地在廳內踱步,腰間的佩劍隨著他的動作撞得甲葉叮噹作響。看到孤鴻子等人進來,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連忙迎了上來,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孤鴻子道長!方才那股氣機……您也感受到了?元軍大營裡,到底藏了甚麼怪物?”

“是薩迦派的高手,八思巴帝師的親傳弟子。”孤鴻子走到沙盤前站定,目光落在沙盤上西門的位置,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忽必烈為了拿下襄陽,倒是下了血本。”

呂文煥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久在邊關,自然知道薩迦派的名頭——那是大元皇帝尊奉的佛門正宗,帝師八思巴更是被奉為活佛,座下弟子個個都是頂尖高手,連元廷的皇室宗親都要禮敬三分。這樣的人物,竟然親自來了襄陽前線?

“道、道長,那我們……”呂文煥的聲音都開始發顫,他守襄陽多年,見過無數大風大浪,可此刻面對接踵而至的絕境,早已沒了當年的銳氣。

“慌甚麼。”楊逍抱著胳膊靠在柱子上,挑了挑眉,斜睨了他一眼,“不過是個藏密的和尚,又不是三頭六臂,難不成還能一口把襄陽城吞了?當年郭大俠守襄陽的時候,蒙古大汗親征都擋回去了,一個和尚算個屁。”

呂文煥被他懟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卻不敢反駁。他心裡清楚,現在襄陽城能撐著,全靠這些江湖高手撐著,尤其是孤鴻子,若是連他都慌了,這座城就真的完了。

孤鴻子沒有理會兩人的對話,手指在沙盤上西門的位置輕輕敲了敲,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親兵:“把劉通帶上來。”

親兵應聲而去,不過片刻,就把五花大綁的劉通押了進來。這位西門守將此刻早已沒了半分將領的氣度,臉色慘白,渾身抖得像篩糠一般,被親兵推搡著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孤鴻子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溫度:“你給阿術寫的密信,用的是甚麼印信?約定的暗號是甚麼?”

劉通渾身一顫,連忙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很快就滲出了血漬,聲音帶著哭腔:“回道長!是我西門守將的專屬印信!約定的暗號是‘城破人降’,只要信上有這四個字,還有我的印信,阿術就會信!道長饒命!我一時糊塗,我再也不敢了!”

楊逍上前一步,一腳踹在他的肩膀上,把他踹得翻了個跟頭,罵道:“你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襄陽城哪點對不住你?你竟然勾結韃子,出賣滿城百姓,一刀宰了你都算便宜你了!”

“楊左使,稍安勿躁。”孤鴻子淡淡開口,攔住了還要動手的楊逍,“殺了他,容易,但是殺了他,元軍沒了內應,只會更加謹慎,明日的五十門回回炮,還是會照樣轟在西門的城牆上。留著他,我們才能牽著元軍的鼻子走。”

楊逍挑了挑眉,收回了腳,咧嘴一笑:“哦?你又有甚麼鬼主意?說來聽聽,只要是能坑韃子的,老子都幹。”

孤鴻子的目光重新落在劉通的身上,聲音依舊冰冷:“我要你再寫一封密信給阿術。信裡就說,昨夜一戰之後,城內守軍傷亡慘重,軍心渙散,呂文煥和一眾守城將領早已沒了戰心,有意獻城投降,唯有我帶著幾個江湖高手,挾持了呂將軍,逼著守軍死戰。你已經說服了西門的大部分守軍,明日辰時,援軍抵達城下之時,你會開啟西門的甕城,放元軍的先鋒軍進城,直取府衙,斬殺我,一舉拿下襄陽。”

劉通聽得眼睛都直了,渾身抖得更厲害了:“道長!不行啊!阿術生性多疑,還有百損道人在他身邊,他們不會信的!若是被他們發現了,我全家都要死啊!”

“你沒得選。”孤鴻子的聲音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你按我說的做,事成之後,我保你家眷性命,送他們出城,給他們一筆足夠安度餘生的銀兩,讓他們隱姓埋名,再也不用捲入這場戰火。你若是不做,或是敢在信裡耍花樣,你應該知道後果。”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你城南巷子裡的妻兒,還有你那年邁的老母,現在都還在襄陽城裡。”

劉通的臉瞬間沒了一絲血色,癱軟在地上,嘴裡喃喃道:“你……你竟然都查清楚了……”

“我既然能抓住你,自然能把你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孤鴻子揮了揮手,“給他鬆綁,拿筆墨紙硯來。”

親兵上前給劉通鬆了綁,很快就備好了筆墨紙硯。劉通看著桌上的白紙,手抖得連筆都握不住,抬頭對上孤鴻子那雙平靜卻冰冷的眼睛,終究是不敢反抗,顫顫巍巍地拿起筆,按照孤鴻子的要求,寫下了那封密信。

信寫完之後,劉通顫抖著拿出自己的守將印信,沾了印泥,在信的末尾蓋了上去,還特意在信的角落,寫下了約定的暗號“城破人降”四個字。

孤鴻子拿起信,掃了一眼,遞給了身邊的玉衡。玉衡接過信,指尖輕輕拂過紙面,太陰內力緩緩催動,一絲極淡的白色水汽滲入信紙之中,隨即點了點頭:“我在信裡留了一絲太陰水汽,若是這封信被人拆開看過,或是動了手腳,我能第一時間察覺。另外,我在他的神魂裡種下了一絲太陰寒咒,他若是敢有二心,神魂會瞬間被寒咒凍裂,連話都說不出來。”

劉通聽得渾身一顫,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多看一眼。他現在才明白,眼前這個年輕的道士,不光武功深不可測,心思更是縝密得可怕,他連半點耍花樣的機會都沒有。

孤鴻子滿意地點了點頭,將信摺好,遞給了楊逍:“楊左使,這次還要勞煩你一趟。你換上元軍的服飾,帶著我們昨夜抓的兩個活口,把這封信送到阿術的中軍大帳。記住,不要硬拼,探清楚那個藏密和尚的底細,還有元軍明日的部署,就立刻回來。”

楊逍接過信,塞進懷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裡滿是桀驁的戰意:“放心,這點小事,老子還辦不砸?正好再去元軍大營裡逛一圈,會會那個藏密的和尚,看看他的金剛大法,能不能扛得住老子的乾坤大挪移。”

玉衡從腰間解下一枚通體瑩白的玉佩,遞給了楊逍:“這是我用太陰寒玉煉製的,能隔絕氣機,掩蓋神魂波動,那個薩迦派的和尚,探不到你的蹤跡。你潛入的時候,貼身帶著,能保你不出意外。”

楊逍接過玉佩,只覺得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指尖傳來,瞬間驅散了身上的燥熱,不由得挑了挑眉:“沒想到你還有這好東西,謝了。” 他隨手將玉佩塞進懷裡,對著孤鴻子拱了拱手,“我這就出發,日落之前,一定給你帶回來想要的訊息。”

說完,他轉身就走出了議事廳,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如同一隻悄無聲息的夜梟。

議事廳裡,孤鴻子再次看向沙盤,對著眾人開始佈置後續的安排:“清璃師妹,你帶著峨眉弟子,繼續完善西門的巷防陣地,重點在甕城通往府衙的三條主街,多設暗堡和陷阱,尤其是要準備好火油和火箭,元軍的先鋒軍若是進來,我們要把他們困死在街巷裡,一口一口吃掉。”

清璃上前一步,白衣上的血漬已經清理乾淨,腰間的冰魄劍在燈火下泛著冷冽的寒光,她對著孤鴻子拱手,眼神堅定,聲音清亮:“師兄放心,我定當辦妥。別說三千先鋒軍,就算是三萬大軍進來,我也能讓他們有來無回,把西門的街巷變成韃子的墳場。”

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一心只想和孤鴻子比個高低的峨眉弟子,昨夜的血戰,還有這滿城百姓的生死託付,早已讓她磨去了身上的驕矜,多了幾分峨眉掌門該有的氣度與擔當。她的劍,不再是為了爭強好勝而出鞘,而是為了守護,為了這滿城的百姓,為了峨眉祖師郭襄當年立下的“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門規。

孤鴻子對著她點了點頭,目光轉向了張君寶:“張兄弟,你帶著兩百名精銳守軍,守在西門甕城的兩側。你的九陽神功至陽至剛,能破百損道人的玄冥寒氣,也能抵擋薩迦派的邪門佛功。明日元軍先鋒軍進城,你不要急著出手,等他們全部進入甕城,再封死退路,和清璃師妹前後夾擊,一舉殲滅他們。”

張君寶上前一步,拱手應道:“道長放心,君寶定不辱使命!只要我還活著,絕不會放一個韃子衝出甕城!”

少年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昨夜的血戰,還有今日修補城牆、救治傷兵的經歷,早已讓他徹底明白了覺遠大師圓寂前反覆唸叨的“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到底是甚麼意思。他的九陽神功,不再只是用來強身健體、自保防身的功法,而是用來守護眾生、守護正道的利器。

最後,孤鴻子的目光落在了呂文煥的身上:“呂將軍,你帶著剩下的守軍,守住其餘三門,同時繼續動員城內的百姓,備好磚石、火油、滾木,隨時準備支援西門。記住,不要強迫百姓,願意來的,我們歡迎;不願意來的,也不要為難。我們守襄陽,守的就是這些百姓。”

呂文煥連忙拱手,腰彎得極低:“末將明白!末將這就去安排!絕不敢出半點差錯!”

議事完畢,眾人立刻散去,各自去執行自己的任務。原本喧鬧的議事廳,很快就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了孤鴻子和玉衡兩個人。

燭火跳躍,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玉衡走到孤鴻子的身邊,伸出手,輕輕拂去了他肩頭沾著的一點塵土,聲音很輕,只有兩人能聽見:“鴻哥,你已經一天一夜沒有閤眼了,內力消耗也極大,要不要先調息一個時辰?巡查城防的事,我可以先去。”

孤鴻子轉過身,看著她。清冷的燈火落在她的臉上,映得她那雙總是帶著寒意的眼眸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十六年同修,從峨眉後山的初遇到如今襄陽城頭的生死與共,他們早已把彼此刻進了自己的生命裡,不需要多餘的言語,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心意。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搭在自己肩頭的手。她的手很涼,卻很穩,就像她的太陰內力一樣,綿密悠長,生生不息,總能在他最需要的時候,給他最安穩的支撐。

“不用。”孤鴻子淡淡一笑,聲音裡帶著一絲暖意,“和你一起走一走,看看這襄陽城的百姓,就是最好的調息。更何況,清璃的巷防陣地,還有張君寶的甕城佈置,我必須親自去看一看,才能放心。”

玉衡的臉頰微微泛起一絲紅暈,卻沒有抽回自己的手,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清冷:“好。我剛才用太陰氣機探過,西門的三條主街,清璃已經設下了十七道防線,八十多個暗堡,還有不少陷阱,佈置得很周全。張君寶也已經帶著人,在甕城兩側的藏兵洞裡,備好了滾木和火油。”

“我知道。”孤鴻子握著她的手,轉身朝著議事廳外走去,“但是我要去看的,不只是這些。”

兩人並肩走出了府衙,夜風吹過,帶著滿城的硝煙味,還有淡淡的煙火氣。和昨夜的死寂不同,此刻的襄陽城,街巷裡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百姓們扛著磚石、木料,朝著西門的方向走去,老人和孩子拿著簸箕、端著泥水,幫忙修補路邊的掩體,婦女們則提著籃子,給忙碌的守軍和民壯們送著熱水和乾糧。

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哭喊,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股豁出去的決絕。經歷了昨夜的血戰,還有元軍援軍即將到來的訊息,他們早已明白,退縮和求饒換不來活路,唯有跟著孤鴻子,跟著守軍們死戰,才能守住這座城,守住自己的家。

孤鴻子和玉衡,沿著街巷慢慢走著,沒有動用輕功,只是一步一步地,踩在襄陽城的青石板路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腳下的每一塊青石板,身邊的每一座房屋,每一個百姓的呼吸,每一顆跳動的心臟,都和他的劍意,緊緊地連在了一起。

天人同塵,不是他高高在上,俯瞰萬民,而是他徹底融入這萬民之中,和他們同呼吸,共命運。他的道,從來不是獨善其身的隱者之道,而是兼濟天下的俠者之道。

路過一條小巷的時候,孤鴻子停下了腳步。小巷裡,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婆,正帶著幾個婦人,拿著斧頭,拆著一口厚重的壽材。壽材的木料是上好的楠木,一看就知道是老婆婆準備了多年的身後之物,可此刻,她們卻把壽材拆成了一塊塊的木板,用來加固巷口的拒馬。

老婆婆的臉上滿是皺紋,手上佈滿了老繭,斧頭揮得卻很穩,一下一下,沒有半分猶豫。

孤鴻子走上前,對著老婆婆微微拱手:“老人家,辛苦了。”

老婆婆抬起頭,看到孤鴻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連忙放下手裡的斧頭,對著孤鴻子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著哽咽:“道長!是您啊!昨夜要不是您守住了北門,我們這些老骨頭,早就死在韃子的刀下了!我這口壽材,準備了二十多年了,本來想著死後能有個安身的地方,可現在韃子都打到家門口了,我這把老骨頭,就算死,也不能讓他們進襄陽城!這壽材拆了,能擋韃子的刀,能給弟兄們做掩體,就值了!”

孤鴻子看著老婆婆,心裡微微一動。他伸出手,輕輕按在了那些拆好的楠木板上,純陽內力緩緩催動,掌心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原本普通的楠木板,瞬間變得如同鋼鐵一般堅硬,連斧頭砍上去,都只能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老婆婆看著這一幕,眼睛都看直了,嘴裡喃喃道:“神仙!道長真是神仙下凡啊!”

孤鴻子收回手,對著老婆婆淡淡一笑:“老人家,我不是神仙。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道士。守護襄陽,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是我們所有人的事。”

說完,他對著老婆婆微微頷首,轉身和玉衡一起,繼續朝著西門的方向走去。

玉衡走在他的身邊,看著他的側臉,聲音很輕:“你剛才,又對陰陽之道,有了新的感悟,對嗎?”

孤鴻子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街巷裡忙碌的百姓,聲音平穩:“以前,我以為陰陽之道,是天地的陰陽,是內力的陰陽,是招式的陰陽。可現在我才明白,人心,也是陰陽。”

“善與惡,守與叛,勇與怯,生與死,都是陰陽。”孤鴻子的聲音帶著一絲明悟,“之前,我只看到了滿城軍民的守護之心,那是陽;可劉通的背叛,元軍的殺戮,就是陰。陰陽無界,不是隻有陽,也不是隻有陰,而是陰陽相融,迴圈不息,才是真正的道。”

他的話音落下,識海里,系統的提示音一閃而逝:【叮!宿主天人同塵契合度提升至99.0%,陰陽無界境圓滿壁壘鬆動92%!】

他沒有在意這提示音,只是握緊了玉衡的手。他的純陽內力,和她的太陰內力,順著交握的手掌,緩緩交融,一陰一陽,一熱一寒,迴圈不息,圓融無礙。十六年同修,他們早已做到了陰陽相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兩人很快就到了西門的街巷。清璃正帶著靜玄等峨眉弟子,檢查著街巷裡的防線。白衣的峨眉女弟子們,此刻都褪去了平日裡的溫婉,腰間佩劍,手裡拿著圖紙,一絲不苟地檢查著每一處拒馬、每一個暗堡,眼神銳利,英氣逼人。

看到孤鴻子和玉衡過來,清璃連忙迎了上來,對著孤鴻子拱手:“師兄,你來了。三條主街的十七道防線,已經全部佈置完畢,暗堡裡都備好了火油和火箭,街巷的拐角處,也設下了絆馬索和陷阱,就算元軍的先鋒軍衝進來,也絕對討不到好。”

孤鴻子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街巷裡層層疊疊的防線。只見原本寬闊的街道,被磚石和木料築起的矮牆、拒馬分割成了一段段的狹小空間,每十步就有一個掩體,每百步就有一座箭樓,屋頂上、巷拐角處,都藏著手持弓箭的民壯和峨眉弟子,層層遞進,步步殺機,就算是銅牆鐵壁般的大軍進來,也會被這密密麻麻的防線磨得粉碎。

“做得很好。”孤鴻子對著清璃,難得地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笑意,“你已經明白了,劍的意義,不只是在沙場之上斬將殺敵,更是在守護身後的百姓。”

清璃的臉頰微微一紅,隨即挺直了脊背,眼神堅定:“師兄說的是。以前是我太過狹隘,只想著爭強好勝,如今才明白,峨眉祖師當年創下峨眉派,不是為了讓我們閉門造車,爭甚麼武功天下第一,而是為了傳承郭大俠和黃幫主的俠道,守護這天下蒼生。等守住了襄陽,我回到峨眉,一定會好好教導門下弟子,讓她們都明白這個道理。”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尤其是我那小師妹滅絕,性子剛烈,嫉惡如仇,若是她在這裡,一定會提著劍,衝在最前面,喊著要殺盡韃子。等回去了,我一定好好教她練劍,讓她將來,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峨眉掌門。”

孤鴻子微微頷首。他自然知道,這個性子剛烈的小師妹,將來會成為峨眉派歷史上最具爭議,也最令人敬佩的掌門,一生都在為了驅逐韃子、光復漢室而奔走,哪怕身死,也從未退縮過半步。

就在這時,街巷的另一頭,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張君寶快步走了過來,看到孤鴻子,連忙拱手:“道長,甕城兩側的藏兵洞已經佈置好了,兩百名精銳守軍都已經到位,滾木、火油、火箭都已經備足,只要元軍的先鋒軍進了甕城,我們立刻就能封死退路,讓他們插翅難飛。”

孤鴻子看著少年臉上的疲憊,卻依舊明亮的眼神,淡淡一笑:“辛苦你了。你的九陽神功,已經到了突破的邊緣,只是還差一層窗戶紙沒有捅破。”

張君寶一愣,隨即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道長慧眼。我總覺得,九陽神功的最後一層,像是隔著甚麼,不管我怎麼打坐練氣,都無法突破。”

“因為你的心,還沒有真正落地。”孤鴻子看著他,聲音平穩,“覺遠大師傳你的九陽神功,核心是‘佛在心中,濟世救人’,它不是一門用來爭強好勝的武功,而是一門用來守護眾生的正道功法。你之前的內力,都是靠自己打坐練出來的,可你的心,卻還沒有真正和這功法融為一體。”

他抬手指了指街巷裡忙碌的百姓,還有城頭站崗的守軍:“昨夜你救了數十名重傷計程車兵,今日你修補了城牆,佈置了防線,守護了這滿城的百姓,你有沒有發現,你的九陽內力,比之前更醇厚,更綿長了?”

張君寶閉上眼睛,細細感受著體內流轉的九陽內力。果然,原本剛猛霸道的內力,此刻多了一絲生生不息的溫潤,流轉之間,圓融無礙,比之前足足渾厚了一成不止。他猛地睜開眼睛,眼神裡滿是恍然大悟:“道長說的是!我明白了!真正的陽,不是剛猛霸道,無堅不摧,而是生生不息,滋養萬物,守護眾生!”

話音未落,他體內的九陽內力瞬間暴漲,淡金色的光芒從周身溢位,如同一個小小的太陽,照亮了整個街巷。體內的經脈如同被溫水沖刷過一般,原本滯澀的地方,瞬間變得暢通無阻,九陽神功,竟然在這一刻,直接突破了瓶頸,踏入了第九重的圓滿境界!

孤鴻子看著這一幕,微微頷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張君寶的氣機,已經踏入了半步天人的境界,將來的成就,不可限量。

而他自己的識海里,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叮!宿主天人同塵契合度提升至99.1%,陰陽無界境圓滿壁壘鬆動95%!】

就在這時,遠處的夜色之中,突然傳來了一陣沖天的火光,緊接著,元軍大營的方向,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和號角聲。

玉衡的太陰氣機瞬間鋪開,隨即對著孤鴻子說道:“是楊逍,他得手了,在元軍大營的糧草堆放了火,現在正往回趕。”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一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從城牆外翻了進來,落在了眾人的面前。正是楊逍,他身上的元軍服飾沾了不少血汙,臉上卻帶著意氣風發的笑意,嘴裡還叼著一根草,看到孤鴻子,咧嘴一笑:“幸不辱命!信已經送到了阿術手裡,該聽的不該聽的,老子都聽來了!”

眾人立刻圍了上去,楊逍擦了擦臉上的塵土,把自己在元軍大營裡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原來,那個藏密的和尚,名叫桑傑活佛,是八思巴帝師的座下大弟子,薩迦派的第一高手,一身大威德金剛降魔大法早已練到了化境,半步天人的修為,這次是奉了忽必烈的命令,專門來襄陽斬殺孤鴻子的。

更讓眾人震驚的是,桑傑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孤鴻子的道基,在中軍大帳裡,對著阿術和百損道人說,孤鴻子的天人同塵之道,根基就是襄陽城的民心,若是強行攻城,就算破了城,孤鴻子的劍意也會隨著百姓的死戰之心越來越強,唯有先亂其心,散其民,斷其道,才能真正殺了他。

而阿術看了劉通的密信之後,原本還有些疑慮,可桑傑拿著信,用薩迦派的秘法探過之後,說信上的神魂波動是真的,劉通是真心投降,沒有被逼,阿術便徹底放下了心,和桑傑、百損道人商議好了,明日辰時,援軍一到,就派三千怯薛軍精銳作為先鋒,跟著劉通的人從西門進城,直取府衙,斬殺孤鴻子,桑傑和百損道人都會親自跟著先鋒軍進城,接應大軍,一舉拿下襄陽。

“對了,我還聽到,他們的五十門回回炮,明日會先對著西門的城頭轟三輪,給劉通開啟城門做掩護,等先鋒軍進了城,再調轉炮口,轟擊其餘三門的城頭。”楊逍補充道,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多了幾分凝重,“那個桑傑,確實邪門得很,我隔著大帳,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氣機,像是能把人的神魂都吸進去一樣,比百損道人難對付多了。”

眾人的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他們原本以為,最難對付的是兩萬援軍和五十門回回炮,可現在看來,這個桑傑活佛,才是最大的變數。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孤鴻子的道基,這份眼力和見識,就絕非普通高手可比。

唯有孤鴻子,依舊臉色平靜,淡淡一笑:“他說的沒錯,我的道,就是這襄陽城的民心。但是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陰陽之道,孤陰不生,獨陽不長。民心的守護是陽,元軍的殺戮是陰;我的純陽是陽,玉衡的太陰是陰。他想要斷我的道,殊不知,他的到來,他的殺戮,只會讓這滿城百姓的守護之心更加堅定,只會讓我的陰陽之道,更加圓滿。”

話音落下,他轉身看向西門的城頭,目光投向了遠處的元軍大營。夜色之中,元軍大營的火光依舊熊熊燃燒,喊殺聲漸漸平息,可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夜色漸漸褪去,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絲魚肚白。黎明,終究還是來了。

襄陽城的街巷裡,忙碌了一夜的守軍和百姓們,沒有半分疲憊,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堅定的戰意。他們握緊了手裡的刀槍,拿起了身邊的鋤頭柴刀,站在了各自的位置上,等著元軍的到來。

西門的城頭,孤鴻子站在垛口之前,玄色的衣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玉衡站在他的身側,左手始終搭在腰間的劍柄上,太陰氣機鋪展開來,籠罩了整個城頭。清璃、張君寶、楊逍,都站在他的身後,手裡握著劍,眼神銳利如鷹,盯著城外的遠方。

“咚——咚——咚——”

沉悶的號角聲,從遠處的地平線上傳來,緊接著,是震天的馬蹄聲,如同滾滾驚雷,由遠及近。大地開始微微震動,連城頭的磚石,都在輕輕顫抖。

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人影,如同潮水一般,朝著襄陽城湧來。為首的,是元軍的兩萬援軍,五十門黑沉沉的回回炮,被數百匹馬拉著,緩緩前行,如同五十頭蟄伏的巨獸,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援軍的最前方,阿術騎著一匹黑色的戰馬,身披重甲,眼神銳利地盯著襄陽城的西門。他的身側,一邊是陰沉著臉的百損道人,另一邊,是一個穿著紅色僧袍的藏密和尚,身材高大,面色黝黑,眉心點著一顆硃砂痣,手裡拿著一串骷髏念珠,正是桑傑活佛。

桑傑抬起頭,目光越過數里的距離,落在了西門城頭的孤鴻子身上。

四目相對。

一股無形的氣機,瞬間在空中對沖。城頭的火把,瞬間熄滅了一半,呼嘯的北風,都在這一刻停滯了。桑傑周身泛起了淡淡的血紅色光芒,一股霸道而詭異的佛意,如同魔潮一般,朝著城頭湧來。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右手,微微一動。純陽內力緩緩催動,和身側玉衡的太陰內力完美交融,一陰一陽兩道氣機,如同一道無形的壁壘,穩穩擋住了桑傑的氣機衝擊。

識海里,系統的提示音再次一閃而逝:【叮!宿主天人同塵契合度提升至99.2%,陰陽無界境圓滿壁壘鬆動98%!】

孤鴻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看著越來越近的元軍大軍,看著那五十門緩緩推進的回回炮,看著桑傑那雙充滿了殺意的眼睛,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到了身邊每個人的耳朵裡:

“來了。”

城門之下,甕城之中,一場關乎襄陽生死的局,已經布好。而他的陰陽無界境,也將在這場生死狂潮之中,迎來最後的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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