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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第453章 道合陰陽守斷垣 劍牽萬眾立危城

北風捲著破碎城門的木屑與冰碴,狠狠砸在孤鴻子的玄色衣袍上。他站在襄陽北門的斷垣之前,左腳在前,右腳在後,腳下的青石板早已在石彈的轟擊下碎裂成齏粉,可他的身形卻穩如紮根在地底的千年古松,連一絲晃動都沒有。

身前數丈之外,元軍鐵騎的馬蹄聲如同滾滾驚雷,越來越近。為首的怯薛軍先鋒個個身披雙層重甲,連坐下的戰馬都裹著厚牛皮與鐵甲,馬刀在烽火的映照下閃著嗜血的寒光,數百匹戰馬同時衝鋒的氣浪,竟將地面的積雪都掀了起來,形成一道白茫茫的雪牆,朝著缺口狠狠壓來。

身後,是襄陽城。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斷牆之後,數百名守軍已經握緊了手中的刀槍,哪怕不少人身上帶傷,哪怕握兵器的手都在微微顫抖,卻沒有一個人後退半步;更遠的街巷裡,無數百姓拿著鋤頭、柴刀、擀麵杖,正跌跌撞撞地朝著這邊趕來,老人的嘶吼,孩子的哭喊聲,女人的怒罵聲,混在一起,化作一股滾燙的洪流,順著他與全城軍民相連的氣機,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體內。

【叮!宿主天人同塵契合度提升至98.0%,全城軍民死戰之心與宿主劍意徹底同頻!】

系統的提示音在識海中一閃而逝,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右手,沒有絲毫顫動。他的目光沒有落在衝在最前面的鐵騎身上,也沒有看向城頭疾馳而來的同伴,而是落在了元軍大陣深處,那面繡著“阿術”二字的黑色大旗之上。

他很清楚,城門破了,可襄陽的魂沒破。

只要他站在這裡,這道數丈寬的缺口,就是元軍永遠跨不過去的天塹。

衝在最前面的十餘名怯薛軍騎兵,已經到了缺口前三丈之地。為首的千夫長臉上帶著猙獰的殺意,手中的馬刀高高舉起,帶著千鈞之力,朝著孤鴻子的頭頂狠狠劈下。這一刀,是草原上最純粹的搏殺之術,沒有半分花巧,卻凝聚了他十餘年馬背生涯的所有力道,足以將一頭壯牛從頭到尾劈成兩半。

可就在馬刀即將落下的剎那,那千夫長突然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陷入了一個無形的泥沼之中。

腳下的地面,突然傳來一股滾燙的純陽內力,順著馬蹄,順著他的雙腿,猛地竄入他的經脈之中,讓他原本凝聚到極致的力道瞬間散亂;而周身的空氣裡,卻又縈繞著一股綿密陰冷的太陰寒勁,不是凍僵他的肢體,而是像無數根無形的絲線,纏住了他的手臂,他的腰腹,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水中揮拳,平白慢了三分。

一熱一寒,一升一沉,兩股力道在他的體內完美地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迴圈不息的磨盤。

孤鴻子甚至沒有抬劍。

他只是握著蓮心劍,緩緩吐納了一口氣,將體內與全城軍民相連的陰陽劍意,徹底鋪展開來。

上一章,他領悟了陰陽無界的真諦,是打破自身與天地的界限,打破個體與萬民的界限。而此刻,他將這領悟徹底化作了實戰的手段——天為陰,地為陽;動為陰,靜為陽;攻為陰,守為陽。他以自身的陰陽道體為核心,以整個襄陽城的天地氣機為經緯,以數十萬軍民的守護之心為根基,在這北門缺口之前,佈下了一座無形無質,卻又堅不可摧的陰陽結界。

這不是招式,是道。

是“技進乎藝,藝進乎道”的極致,是他的劍,承載的道。

衝進來的騎兵,就像是撞進了一個自行運轉的小天地。他們的力道越猛,衝鋒越快,被陰陽二氣拉扯得就越狠。有的戰馬前蹄突然一軟,狠狠摔倒在地,背上的騎兵被甩出去,正好撞在後面同伴的馬刀之上;有的騎兵手中的馬刀明明劈向的是孤鴻子,卻被無形的力道帶偏,狠狠砍在了自己同伴的脖子上;還有的騎兵想要拉馬轉向,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朝著旁邊的斷牆撞去。

不過瞬息之間,第一波衝進來的二十餘名怯薛軍精銳,就已經亂作一團,自相殘殺,人仰馬翻,沒有一個能衝到孤鴻子身前一丈之內。

城頭的守軍看著這一幕,先是驚愕,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嘶吼:“殺韃子!”“孤鴻子道長威武!”

原本因為城門破碎而跌落谷底計程車氣,在這一刻,再次被點燃到了極致。

玉衡的身影,已經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孤鴻子身後三尺之地。她沒有站到他的身側搶去鋒芒,而是正對著缺口的中軸線站定,左手捏著太陰道訣,右手輕輕搭在了孤鴻子的後心之上。綿長純粹的太陰內力,如同綿延不絕的漢江水,源源不斷地湧入孤鴻子的體內,與他的純陽內力完美交融,讓那座無形的陰陽結界,範圍又擴大了數尺,流轉之勢愈發圓融無礙。

她的白衣上沾了不少冰屑與血點,原本梳得整齊的髮髻也散了幾縷碎髮,貼在汗溼的額角,可她的眼神卻依舊清冷如寒潭,沒有半分波瀾。她的識海,始終和孤鴻子的氣機緊緊相連,他的每一次吐納,每一次劍意流轉,她都瞭如指掌。他要守住身前的缺口,她便守住他的道基,讓他的陰陽劍意,永遠沒有枯竭的時刻。

“鴻哥,左路三騎氣機已亂,可借其力反衝陣型。”她的聲音很輕,只有兩人能聽見,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精準。

孤鴻子沒有回頭,只是握著蓮心劍的手腕輕輕一轉,陰陽結界的力道瞬間向左路傾斜。那三名已經亂了陣腳的騎兵,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道卷著,朝著後面衝過來的騎兵隊伍狠狠撞了過去,再次撞翻了一片人馬,原本整齊的衝鋒陣型,瞬間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十六年同修陰陽道體,他們早已不需要多餘的言語,一個眼神,一句低語,甚至只是一次氣機的流轉,就能做到心意相通,配合無間。

缺口左翼,清璃帶著二十餘名峨眉弟子,已經牢牢守住了斷牆的側翼。她沒有衝上去和孤鴻子並肩站在最前沿,而是帶著弟子結成了峨眉派傳承百年的兩儀劍陣,如同一塊堅硬的礁石,死死堵住了元軍從側面繞入城內的路徑。

她的劍心通明早已鋪展開來,方圓十丈之內,每一個元軍的動作,每一次馬蹄的起落,甚至每一次呼吸的節奏,都清晰地映在她的識海之中。一名元軍百戶帶著十餘名精銳騎兵,想要藉著混亂的人潮掩護,從左翼的斷牆缺口繞進城內,剛一靠近劍陣三丈之內,清璃的身影就動了。

她的身形如同柳絮般飄起,沒有半分滯澀,冰魄劍在手中流轉自如,峨眉派的“飄雪穿雲掌”配合著“金頂九式”劍法,招招精準狠戾,沒有半分拖泥帶水。那百戶剛舉起馬刀,手腕就被她一劍刺穿,馬刀噹啷落地,隨即她左手一掌拍出,正好印在那百戶的胸口,至純的峨眉內力瞬間爆發,那百戶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從馬背上狠狠摔落,氣絕身亡。

“結陣!守住缺口!不許放一個韃子進來!”清璃的聲音清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在呼嘯的北風中依舊清晰可聞。

身後的峨眉弟子齊聲應和,劍陣流轉自如,進退有度。這些弟子大多都是郭襄祖師親手調教出來的,個個嫉惡如仇,一身武藝早已登堂入室。她們的劍,或許沒有孤鴻子的道韻,沒有楊逍的詭譎難測,可她們的劍,帶著峨眉傳承百年的風骨,帶著守護蒼生的決絕,衝上來的元軍騎兵,只要靠近劍陣三丈之內,就會被數柄長劍同時刺中要害,連人帶馬倒在血泊之中。

清璃一劍刺死了一名衝上來的騎兵,收劍的瞬間,她回頭看了一眼孤鴻子的背影。那道玄色的身影,站在漫天烽火與馬蹄聲中,如同定海神針一般,牢牢守住了那道缺口,任憑千軍萬馬衝擊,始終紋絲不動。她的心頭微微一動,想起了剛才那個小女孩眼中的恐懼與期盼,想起了郭襄祖師留下的“守襄陽,護蒼生”的遺言,想起了遠在峨眉、性子剛烈的小師妹滅絕。

她的劍心,在這一刻,又亮了一分。

以前,她練劍,是為了不輸給孤鴻子,是為了光大峨眉門楣,是為了給枉死的同門報仇。可現在,她終於明白,劍的意義,從來不是輸贏,不是強弱,而是守護。守住這座城,守住這些無辜的百姓,守住漢人的風骨,這才是峨眉派立派的根基,才是她手中冰魄劍真正的意義。

缺口右翼,楊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元軍騎兵之中穿梭。他沒有結陣固守,也沒有守在原地,而是憑著乾坤大挪移的精妙,在亂軍之中肆意縱橫,將元軍的衝鋒陣型攪得七零八落。

所謂乾坤,便是空間,便是天地,世間萬物的力道,皆在他的掌控之中。一名騎兵揮刀朝著他劈來,他側身躲過,伸手輕輕搭在刀背之上,順著那劈砍的力道輕輕一引,那柄馬刀就改變了方向,狠狠劈在了旁邊另一名騎兵的頭上;另一名騎兵挺槍朝著他刺來,他腳尖在馬頭上輕輕一點,身形騰空而起,那杆長槍正好刺中了前面同伴的馬屁股,戰馬吃痛,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騎兵狠狠甩了出去,正好撞在後面的騎兵隊伍裡,再次亂作一團。

“一群廢物,就這點本事,也敢來闖襄陽城?”楊逍的朗笑在混亂的馬蹄聲中響起,他的身影飄忽不定,所過之處,元軍騎兵人仰馬翻,卻沒有一個人能碰到他的衣角。

他嘴上調侃著,心裡卻對孤鴻子的劍意,有了全新的認知。

當年,他擊敗年少輕狂的孤鴻子,靠的是乾坤大挪移的精妙,靠的是比對方更深厚的內力,更老辣的江湖經驗。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孤鴻子,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拿著倚天劍、一心想要證明自己的年輕道士了。他的劍,已經跳出了招式的束縛,踏入了道的境界。

楊逍心裡清楚,若是現在兩人再交手,他未必是孤鴻子的對手。

可他非但沒有半分嫉妒,反而生出了一股惺惺相惜的豪氣。

私人恩怨?等把這些韃子趕出襄陽,再慢慢算不遲。現在,他們都是守護這座城的戰友,是可以把後背交給對方的兄弟。

他縱身一躍,落在了斷牆的垛口之上,看著又一波衝過來的元軍騎兵,手中長劍猛地揮出,一道凌厲的劍氣呼嘯而出,將最前面的兩名騎兵連人帶馬劈成了兩半。

“孤鴻子!老子這邊給你清乾淨了,你那邊別磨磨蹭蹭的!要是等老子把這些雜碎都砍完了,你還沒把這些韃子趕回去,老子可要笑話你了!”他的聲音帶著調侃,卻又藏著十足的默契,傳遍了整個北門城頭。

城頭東側,張君寶青衫獵獵,清秀的臉上滿是凝重。他沒有下城頭參與近身搏殺,而是將九陽神功催動到了極致,至陽至剛的內力化作一道金色的護罩,牢牢護住了城頭的守軍,擋住了元軍陣中射過來的漫天箭雨。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元軍大陣的暗處。

他心思細膩,早就察覺到了那股陰寒刺骨的氣機,藏在元軍的騎兵隊伍裡,若隱若現。那是百損道人的氣息。

剛才百損道人被孤鴻子重創,又藉著混亂逃下了城頭,絕對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這個人陰狠狡詐,執念極深,最擅長的就是偷襲暗算,一定會找機會再次出手,針對孤鴻子。

張君寶的九陽神功,本就是玄冥神掌的天生剋星。他守在這裡,就是為了盯著百損道人,只要他敢出手,自己就會第一時間攔住他,絕不能讓他干擾到孤鴻子。

果然,就在第二波元軍衝鋒被孤鴻子的陰陽結界擋住,全場混亂不堪的時候,那股陰寒刺骨的氣機,突然動了。

一道黑色的殘影,如同鬼魅般,從元軍的騎兵隊伍裡竄了出來,藉著混亂的人潮與漫天風雪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到了缺口的後方,雙掌之上,青黑色的玄冥寒勁已經濃郁到了極致,朝著正在給孤鴻子輸送內力的玉衡,狠狠拍了過來。

百損道人很清楚,孤鴻子現在的劍意,已經和整個襄陽城的軍民氣機連在了一起,正面硬拼,他根本沒有勝算。可玉衡是孤鴻子的道侶,是和他同修陰陽道體的人,只要傷了玉衡,孤鴻子的陰陽迴圈就會瞬間崩潰,氣機大亂,到時候,他就有了可乘之機。

更何況,玉衡剛才為了加固城門,消耗了不少內力,現在又在全力給孤鴻子輸送內力,正是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時候,是最好的偷襲目標。

“賤人!給我死!”百損道人的聲音嘶啞,眼中滿是怨毒的殺意,雙掌的玄冥寒勁,已經到了玉衡的後心之前。

城頭的張君寶瞳孔驟縮,剛要縱身躍下,卻已經晚了。

可就在這時,玉衡的身影,突然動了。

她甚至沒有回頭。

彷彿早就料到了百損道人的偷襲一般,她搭在孤鴻子後心的右手沒有動,左手卻如同鬼魅般,從腋下穿了過去,指尖凝聚著至純的太陰寒勁,不閃不避,迎上了百損道人的雙掌。

她的太陰水道真諦,早已將整個襄陽城的每一絲水汽,都納入了自己的掌控之中。百損道人的玄冥寒勁,本就是至陰之物,剛一催動,就被她清晰地感知到了。

她和孤鴻子十六年同修,早已心意相通,生死與共。她的後背,從來都不是弱點,因為她知道,孤鴻子會守住她的身前,而她,也會守住他的身後。

“砰!”

無聲的氣機碰撞,在缺口的後方炸開。

至陰對至陰,卻又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道。

百損道人的玄冥寒勁,是孤絕之陰,是損人利己的死陰,是靠著掠奪他人生機、透支自身修為催發出來的陰寒;而玉衡的太陰寒勁,是天地之陰,是生生不息的活陰,是順著漢水天道流轉而來的,至純至淨的太陰之力。

更重要的是,玉衡的左手,和搭在孤鴻子後心的右手,氣機相連。她這一掌,不僅帶著她自身的太陰內力,還帶著孤鴻子體內源源不斷的純陽內力。

陰陽相濟,迴圈不息。

百損道人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順著掌緣狂湧而來。自己的玄冥寒勁,剛一觸碰到對方的指尖,就像是冰雪撞上了深海,瞬間被那陰陽迴圈的磨盤捲了進去,層層碾磨,層層消解。更讓他驚駭的是,對方的太陰寒勁,竟然比他的玄冥神掌還要精純,還要深邃,彷彿自己的寒勁,在對方面前,就像是小溪遇上了汪洋大海。

“噗!”

百損道人悶哼一聲,張口噴出一口黑血,踉蹌著後退了三步,每一步落下,腳下的地面都被凍出了一道深深的冰痕。他看著玉衡的眼神裡,除了怨毒,只剩下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看起來清冷柔弱的女道士,修為竟然高到了這種地步。

“百損道人,背後偷襲女子,算甚麼本事?”

就在這時,張君寶的身影,已經落在了玉衡的身側,青衫獵獵,至陽至剛的九陽內力,已經催動到了極致,周身的空氣都被烤得微微扭曲。他清秀的臉上滿是冷意,手中的長劍斜指地面,牢牢鎖定了百損道人。

“你的對手,是我。”

百損道人看著眼前的張君寶,又看了看旁邊眼神冰冷的玉衡,再看看前面依舊穩如泰山的孤鴻子,心裡清楚,今天的偷襲,已經徹底失敗了。他的傷勢本就沒好,剛才又被玉衡震得氣血翻湧,經脈受損,現在再對上九陽神功大成的張君寶,根本沒有勝算。

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怨毒,猛地轉身,周身殘餘的玄冥寒勁盡數爆發,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再次竄入了元軍的騎兵隊伍裡,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密密麻麻的人潮之中。

張君寶剛要追上去,卻被玉衡攔住了。

“別追。”玉衡的聲音清冷,目光依舊落在孤鴻子的背影上,“守住缺口要緊,他跑不了的。”

張君寶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停下了腳步。他明白玉衡的意思,現在最重要的,是守住北門的缺口,一旦他們追出去,元軍就會趁機衝進來,後果不堪設想。

他轉過身,和玉衡並肩站在一起,目光再次投向了前面衝過來的元軍騎兵,九陽內力再次催動,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元軍大陣深處,黑色的大旗之下,阿術坐在高頭大馬之上,看著前面一波又一波的衝鋒,都被那道玄色的身影牢牢擋在缺口之外,臉色陰沉得如同寒冬的冰面。

他是大元的開國名將,一生征戰無數,滅大理,破南宋,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數十萬大軍,數百門回回炮,竟然被一個年輕的道士,帶著幾千殘兵,擋在了襄陽北門之外,連一道破碎的城門缺口都衝不進去。

“廢物!一群廢物!”阿術猛地一拳砸在馬鞍上,眼中滿是暴怒的殺意,“怯薛軍,跟我上!我倒要看看,這個孤鴻子,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

身邊的副將連忙勸阻:“大帥!不可!您是三軍主帥,不能親自涉險!”

“涉險?”阿術冷笑一聲,猛地拔出了腰間的馬刀,刀身在烽火的映照下,閃著冰冷的寒光,“我大元的天下,是馬背上打下來的!連一個小小的襄陽城都拿不下來,連一個道士都殺不了,我還有甚麼臉回去見陛下!今日,我必破襄陽,必斬孤鴻子!”

話音未落,他已經一夾馬腹,帶著身邊的數百名怯薛軍親衛,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朝著北門缺口,狠狠衝了過去。

阿術的騎術,是草原上最頂尖的。他坐下的戰馬,是千里挑一的烏騅馬,速度快如閃電,衝鋒起來勢不可擋。他手中的馬刀,沒有半分江湖上的花巧招式,每一刀,都是從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練出來的,最簡單,最直接,也最致命的殺招。

數百名怯薛軍親衛,緊緊跟在他的身後,組成了一個尖銳的衝鋒陣型,如同一把黑色的尖刀,朝著孤鴻子的陰陽結界,狠狠刺了過來。

這一次,和之前的衝鋒完全不同。

這些怯薛軍親衛,都是阿術親手調教出來的精銳,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勇士,配合默契,進退有度。他們沒有像之前的騎兵那樣亂衝,而是組成了緊密的陣型,所有人的力道都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無堅不摧的衝鋒之力,哪怕前面是銅牆鐵壁,也要硬生生撞開一個缺口。

孤鴻子的目光,終於動了。

他抬起頭,看向了衝在最前面的阿術。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股衝鋒的力道,和之前完全不同。這是數十萬大軍的主帥,帶著最精銳的親衛,凝聚了全軍計程車氣,發起的決死衝鋒。這股力道,已經不是單純的個人武力,而是戰場之上,千軍萬馬的殺伐之力。

他握著蓮心劍的右手,終於緩緩抬了起來。

陰陽結界的力道,瞬間收縮,不再擴散,而是凝聚在了他的身前,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卻又堅不可摧的屏障。

他明白,對付這樣的衝鋒,不能再用之前的分散拉扯,必須以點破面,先破掉對方的鋒銳。

轉眼之間,阿術的戰馬,已經到了孤鴻子身前兩丈之地。

阿術眼中閃過一絲猙獰的殺意,手中的馬刀高高舉起,帶著千軍萬馬的衝鋒之力,朝著孤鴻子的頭頂,狠狠劈了下來。

這一刀,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道,凝聚了數百名怯薛軍的衝鋒之勢,甚至凝聚了整個元軍大陣的殺伐之氣。刀還未到,凌厲的刀風已經將地面的積雪都劈開了一道深深的溝壑,連孤鴻子的玄色衣袍,都被吹得獵獵作響。

孤鴻子的眼神,依舊平靜如水。

就在馬刀即將落下的剎那,他手中的蓮心劍,輕輕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鳴,沒有耀眼奪目的光華,只有一道平平淡淡的劍影,順著馬刀的刀身,輕輕點了上去。

劍尖,正好點在了馬刀刀身的最薄弱之處,也是阿術這一刀的力道,最難以流轉的節點。

這一劍,蘊含了他對陰陽之道的所有理解,陽為剛,陰為柔;進為陽,退為陰。他沒有硬擋這一刀的千鈞之力,而是順著刀勢,輕輕一引,一送。

阿術只覺自己這一刀,像是劈在了一團棉花之上,原本凝聚到極致的力道,瞬間落了空。緊接著,一股無形的陰陽流轉之力,順著刀身,猛地竄入了他的手臂,他原本勢不可擋的刀勢,瞬間被帶偏,朝著旁邊的地面狠狠劈了下去。

“轟!”

馬刀狠狠劈在了地面之上,堅硬的青石板瞬間被劈得粉碎,碎石四濺。

而就在這時,孤鴻子的左手,輕輕抬起,指尖凝聚著一絲純陽內力,順著戰馬的額頭,輕輕一點。

那匹烏騅馬原本正在全力衝鋒,突然被一股至陽至剛的內力竄入體內,只覺腦袋裡嗡的一聲,前蹄一軟,狠狠跪倒在地。

阿術猝不及防,從馬背上狠狠摔了下來。

他畢竟是身經百戰的名將,落地的瞬間,就一個翻滾,卸去了力道,同時手中的馬刀一橫,護住了自己的周身。可他剛站穩身體,就發現,周圍的怯薛軍親衛,已經亂作一團。

孤鴻子藉著剛才那一劍的力道,將阿術的衝鋒之勢徹底打散,同時陰陽結界再次展開,將衝過來的數百名怯薛軍,盡數捲入了陰陽流轉的力場之中。原本緊密的衝鋒陣型,瞬間被扯得七零八落,人仰馬翻,自相殘殺,和之前的騎兵一樣,沒有一個能衝到孤鴻子的身前。

阿術看著眼前的一幕,看著那道穩如泰山的玄色身影,眼中終於閃過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征戰一生,見過無數的武林高手,也殺過不少所謂的江湖大俠,可從來沒有見過,有人能把武功練到這種地步。以一人之力,擋住千軍萬馬的衝鋒,這已經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情了。

“大帥!快走!這裡太危險了!”身邊的親衛連忙衝了過來,將阿術護在中間,朝著後面退去。

阿術咬了咬牙,看著那道玄色的身影,又看了看已經亂作一團的衝鋒隊伍,知道今天想要衝破缺口,已經不可能了。再衝下去,只會白白損耗兵力。

他狠狠一跺腳,怒吼道:“撤軍!回營!”

元軍大陣之中,響起了撤軍的號角聲。

原本如同潮水般衝過來的元軍騎兵,如同潮水般退了回去,只留下了滿地的屍體,還有倒在血泊之中的戰馬,以及破碎的兵器,散落的盔甲。

北門缺口之前,終於安靜了下來。

只有呼嘯的北風,還在卷著漫天的風雪與烽火的硝煙,吹過破碎的城門,吹過滿地的狼藉。

孤鴻子緩緩收起了蓮心劍,體內的陰陽劍意,慢慢收斂。他站在原地,微微吐納了一口氣,看著元軍大軍緩緩退回了大營,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稍微放鬆了一絲。

【叮!宿主天人同塵契合度提升至98.5%,陰陽無界境圓滿壁壘進一步鬆動!】

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閃過,孤鴻子沒有在意。

他轉過身,看向了身後的眾人。

玉衡正站在他的身後,白衣染血,碎髮貼在額角,看著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還有滿滿的溫柔。她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拂去了他衣袍上的木屑與塵土,聲音很輕:“沒事吧?”

“沒事。”孤鴻子看著她,淡淡一笑,笑容裡帶著一絲暖意,“辛苦你了。”

十六年同修,千言萬語,都化作了這兩句簡單的對話。

旁邊的楊逍,已經從斷牆上跳了下來,隨手將劍身上的血漬擦去,走到孤鴻子的身邊,咧嘴一笑:“行啊你小子,幾年不見,武功竟然練到這種地步了。當年我擊敗你的時候,可沒想到,你現在竟然能以一人之力,擋住千軍萬馬。”

孤鴻子看向他,也笑了笑:“當年之事,等襄陽之圍解了,我自然會找你討回來。”

“好啊!”楊逍朗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桀驁的戰意,“老子隨時奉陪!不過你可得活著,別死在了韃子手裡,不然老子可就沒對手了。”

兩人相視一笑,過往的恩怨,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惺惺相惜的豪氣。

另一邊,清璃已經帶著峨眉弟子,清理完了左翼的殘敵,走了過來。她的白衣上沾了不少血漬,臉上也沾了塵土,可她的眼神,卻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堅定。她對著孤鴻子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孤鴻子師兄,左翼已經肅清,沒有一個韃子漏網。”

孤鴻子看著她,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讚許:“辛苦你了,清璃師妹。”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清璃的劍心,比之前更加通透了。她已經真正明白了劍的意義,明白了峨眉派的傳承。假以時日,她一定會成為峨眉派真正的支柱,也會成為小師妹滅絕最好的榜樣。

張君寶也走了過來,青衫上沾了不少血點,清秀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眼神堅定。他對著孤鴻子拱手道:“孤鴻子道長,城頭的箭雨已經停了,百損道人逃回了元軍大營,暫時沒有動靜。”

孤鴻子對著他點了點頭,語氣誠懇:“多謝張兄弟。”

“道長客氣了。”張君寶連忙擺手,認真地說道,“守護襄陽,守護百姓,是我輩武人的本分。道長能以一人之力,擋住元軍的千軍萬馬,君寶佩服不已。”

孤鴻子笑了笑,沒有多說甚麼。

他轉過身,看向了身後的襄陽城。

天色,已經微微亮了。

東方的天際,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漫天的風雪,已經停了,只有城頭的烽火,還在熊熊燃燒,冒著滾滾的黑煙。

斷牆之後,守軍們正在清理滿地的屍體與狼藉,不少人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身上帶著傷,臉上卻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一絲死戰到底的決絕。

更遠的街巷裡,百姓們正在拿著磚石、泥土,加固著城門之後的巷防,老人和孩子正在給受傷計程車兵包紮傷口,送水送糧。沒有人哭天搶地,沒有人驚慌失措,經歷了一夜的血戰,所有人都明白了,想要活下去,想要守住襄陽,只能靠自己,只能和韃子死戰到底。

孤鴻子看著這一幕,心裡微微一動。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郭靖黃蓉夫婦,為甚麼能死守襄陽數十年。

不是因為他們的武功天下無敵,不是因為他們有九陰真經,有降龍十八掌,而是因為他們的身後,有滿城的百姓,有無數願意和他們一起,死守這座城的軍民。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這八個字,從來不是一句空話,而是用鮮血與生命,寫出來的道。

他的陰陽無界境,想要達到圓滿,剩下的那1.5%,從來不是甚麼內力的提升,不是甚麼招式的精妙,而是徹底放下自身的執念,徹底與這天地萬民融為一體,徹底扛起這份守護的責任。

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兵,跌跌撞撞地從西邊跑了過來,臉上滿是焦急的神色,衝到孤鴻子的面前,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哭腔:“道長!不好了!西邊傳來訊息,元軍的兩萬援軍,已經到了襄陽城西三十里的地方,帶著五十門新的回回炮,還有大量的攻城器械,明日一早,就能到城下!”

這話一出,周圍的眾人,臉色瞬間變了。

現在的襄陽城,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守軍傷亡慘重,糧草也所剩無幾,兵器盔甲更是損耗嚴重,能守住一夜,已經是奇蹟了。現在元軍又來了兩萬援軍,還有更多的回回炮,一旦對方援軍到了,發起總攻,襄陽城,就真的危在旦夕了。

楊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握緊了手中的長劍,罵道:“他孃的!這些韃子的援軍,怎麼來得這麼快!”

清璃的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眼神裡閃過一絲凝重。她很清楚,現在的襄陽城,已經撐不住下一輪的猛攻了。

玉衡走到孤鴻子的身邊,左手輕輕搭在了他的手臂上,沒有說話,卻用行動告訴他,無論發生甚麼,她都會和他在一起。

孤鴻子的臉色,依舊平靜如水,沒有半分慌亂。

他抬起頭,看向了元軍大營的方向,又看了看東方泛起魚肚白的天際,握著蓮心劍的右手,握得更緊了。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一夜的血戰,只是序幕。

元軍的援軍即將到來,百損道人還在暗處虎視眈眈,阿術絕對不會善罷甘休,襄陽城的危機,遠遠沒有解除。

而他的道,他的陰陽無界境,也只有在這場生死考驗之中,才能真正踏入圓滿。

襄陽的黎明,已經到來。

可真正的長夜,還遠遠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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