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的掌影裹挾著凍裂虛空的死寂寒勁,已至孤鴻子眉前三寸;十幾枚磨盤大的石彈帶著撕裂風嘯的千鈞重力,從半空砸落,要將整個北門城頭碾成齏粉;三架裹著厚牛皮的攻城車再次轟然撞向城門,本就佈滿裂痕的厚重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木屑混著冰屑四散飛濺,整面城牆都在微微震顫。
北風捲著城頭的血沫與冰粒,打在守軍的臉上,卻沒人敢眨一下眼。所有人都死死盯著城頭那道玄色身影,彷彿那是襄陽城最後的一根定海神針。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無限漫長,連呼嘯的風聲都彷彿被凍住,只剩下百損道人瘋狂的嘶吼在城頭回蕩:“孤鴻子!給我陪葬吧!”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右手,穩如亙古不化的磐石。玄色衣袍在狂暴的氣流中獵獵翻卷,可他的眼神卻平靜得如同千年寒潭,沒有半分波瀾。就在掌力與石彈即將同時觸碰到他的剎那,他握著蓮心劍的手腕,輕輕一轉。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鳴,沒有耀眼奪目的光華,只有一道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劍圈,在他身前緩緩展開。
這一劍圈,與上一次化解玄冥神掌的陰陽劍意截然不同。此前他的劍意,純陽為日,太陰為江,一消一鎖,涇渭分明;可此刻的劍圈之中,陰陽二氣已然徹底交融,陽中有陰,陰中抱陽,如同一個自行運轉、圓融無礙的小天地。這不是簡單的招式變化,而是他對陰陽無界境的理解,在全城軍民氣機的滋養下,已然邁出了最關鍵的一步——從“自身陰陽相濟”,到“天地陰陽為我所用”。
百損道人傾盡畢生修為、燃燒氣血催發的玄冥寒勁,如同萬載玄冰撞上了無盡深海,剛一觸碰到劍圈邊緣,就被那迴圈不息的陰陽二氣捲了進去。那能瞬間凍絕大宗師生機的陰寒核心,在劍圈之中如同落入磨盤的冰雪,被陰陽流轉之力層層碾磨、消解,甚至有不少寒勁被劍圈同化,反過來成為了支撐劍圈運轉的力量。
這正是黃易武道中“技進乎藝,藝進乎道”的真諦,孤鴻子的劍,早已不是殺人的利器,而是承載他對“道”的理解的載體 。他終於明白,玄冥神掌之所以看似霸道,實則根基虛浮,只因它的“陰”是孤絕之陰,是損人利己的死陰;而他的太陰之力,是天地之陰,是生生不息的活陰,兩者之間,有著雲泥之別。
與此同時,他手腕再抖,劍圈順勢斜引。那十幾枚呼嘯而來的石彈,剛一進入劍圈的範圍,就被那股圓融無礙的流轉之力帶偏了方向。孤鴻子沒有硬擋這千鈞重力,而是順著石彈的來勢,將大半力道卸向了城下的元軍攻城部隊,只餘下小部分力道,藉著劍圈的旋轉,反向撞向了百損道人的掌力。
無聲的氣機碰撞在城頭炸開,扭曲的氣勁將周遭的冰屑瞬間碾成粉末。百損道人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順著掌緣狂湧而來,自己苦修數十年的玄冥寒勁在對方的劍圈面前,竟如同螳臂當車。他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五步,每一步落下,腳下的青石板都瞬間被凍裂,五道深深的冰痕在他腳下蔓延開來。他張口噴出一口黑血,血珠還未落地,就被周身的寒勁凍成了黑色的冰珠,重重砸在地上。
他看向孤鴻子的眼神裡,除了陰狠,只剩下了深入骨髓的驚駭。他想不通,為甚麼自己燃燒修為催發的絕命殺招,在這個年輕道士面前,竟如同兒戲一般,被輕輕鬆鬆化解於無形。
而城頭的守軍,只覺眼前一花,那十幾枚原本要將城頭砸塌的石彈,竟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紛紛朝著城下斜飛而去。幾枚石彈狠狠砸在了攻城車上,厚牛皮包裹的車棚瞬間被砸穿,裡面操控攻城車的元軍士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碾成了肉泥;另外幾枚石彈落在了雲梯陣中,瞬間砸倒了十幾架雲梯,梯上的元軍士兵如同下餃子一般摔落下來,非死即傷。
一招之間,不僅化解了滅頂之災,還順勢重創了城下的元軍攻城主力。
“好!”一聲桀驁的朗笑從側方傳來,楊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縱身而起,乾坤大挪移心法瞬間催動到了極致。兩枚漏網的石彈擦著他的肩頭飛過,卻被他伸手一搭一引,那千鈞重力竟被他輕輕鬆鬆調轉方向,朝著城下密集的元軍騎兵陣中甩了過去。石彈落地的瞬間,砸出了兩個巨大的血坑,周圍的元軍騎兵人仰馬翻,慘叫連連。
楊逍落在城頭的垛口之上,手中長劍斜指地面,桀驁的目光掃過城下密密麻麻的元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側頭看向孤鴻子,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卻又藏著十足的默契:“孤鴻子,這老東西交給你慢慢玩,城頭這些雜碎,我幫你清了!別等我把這些韃子都砍完了,你還沒拿下這老不死的。”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殘影,衝入了剛剛爬上城頭的元軍隊伍之中。楊逍的劍法本就刁鑽狠辣,再配合上早已勘破真諦的乾坤大挪移,更是如虎添翼。所謂乾坤,便是空間,便是天地,世間萬物的力道,皆在他的掌控之中。元軍士兵的彎刀剛一劈出,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道牽引,猛地偏轉向身邊的同伴;對方的力道越猛,被轉嫁出去的傷害就越狠。
不過片刻功夫,爬上城頭的上百名元軍,便盡數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城頭的守軍看著這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先是驚愕,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聲。原本被元軍的猛攻壓得喘不過氣的守軍,此刻士氣大振,一個個握緊了手中的兵器,嘶吼著將剩餘的元軍砍翻下去,原本岌岌可危的城頭防線,瞬間穩如泰山。
楊逍靠在垛口上,隨手擦去劍身上的血漬,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孤鴻子與百損道人的對峙。他和孤鴻子之間,確實有著化不開的舊怨——當年正是他,擊敗了年少輕狂、手握倚天劍的孤鴻子,間接導致了他氣病而亡的結局。可在這襄陽城頭,在元軍的鐵蹄面前,所有的私人恩怨,都顯得微不足道。他們都是漢人,都是守護這座城池的戰友。他可以等襄陽之圍解了,再和孤鴻子算舊賬,可現在,他絕不能讓孤鴻子腹背受敵。
與此同時,城南通往北門的長街之上,清璃帶著峨眉弟子正疾馳而來。白衣勝雪,劍影如霜,她的腳步快如閃電,踏雪無痕輕功催動到了極致,身後的峨眉弟子也個個身形矯健,緊緊跟隨著她的腳步。
剛肅清李豹餘黨、接管南門防務的時候,她就清晰地感知到了北門方向那兩股極致力量的碰撞,感受到了孤鴻子那暴漲的劍意,也察覺到了城門即將被攻破的危機。她沒有絲毫猶豫,將南門的防務交給了副將,只留下一半峨眉弟子協助守城,自己帶著剩下的弟子,全速趕往北門支援。
行至半路,前方的巷口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馬蹄聲與嘶吼聲。只見一百多名元軍騎兵,正揮舞著馬刀,追殺一隊潰散的宋軍守軍,巷子裡的民居已經被點燃,火光沖天,百姓的哭喊聲不絕於耳。這些元軍,顯然是從西門的豁口潛進來的,目標是城內的府衙與糧倉,想要製造混亂,讓守軍首尾不能相顧。
為首的元軍百戶,正揮舞著馬刀,將一個逃跑的百姓砍倒在地,臉上滿是猙獰的笑意。可他的笑聲還未落下,一道清冷的寒光就已經到了他的眼前。
清璃的身影如同柳絮般飄落在馬前,冰魄劍出鞘的瞬間,三道寒光一閃而過。那百戶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一劍封喉,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她潔白的衣袍。她的眼神裡沒有半分波瀾,只有刺骨的寒意,左手輕輕一揚,峨眉金針破空而出,瞬間便封死了另外三名元軍騎兵的穴位,三人從馬背上重重摔落下來,動彈不得。
“分兩隊,一隊護住百姓,撲滅大火,二隊跟我上,速戰速決!”清璃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話音落的瞬間,她已經縱身躍起,冰魄劍在手中流轉自如,峨眉派的金頂綿掌配合著凌厲的峨眉劍法,招招精準狠戾,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她的劍心通明早已鋪展開來,對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力道的運轉,都清晰地映在她的識海之中。這些元軍騎兵在草原上或許是驍勇的戰士,可在她這位峨眉頂尖高手面前,卻如同土雞瓦狗一般。冰魄劍每一次揮動,都必然帶走一條性命,不過十餘招,衝在最前面的二十多名元軍騎兵,便盡數倒在了血泊之中。
身後的峨眉弟子也紛紛拔劍出鞘,結成峨眉劍陣,進退有度,配合默契,將剩餘的元軍團團圍住。這些峨眉弟子,大多都是郭襄祖師親手調教出來的,個個嫉惡如仇,一身武藝早已登堂入室,對付這些元軍士兵,綽綽有餘。不過半柱香的功夫,這一百多名元軍騎兵,便被盡數剿滅,沒有一個漏網。
清璃收劍入鞘,看著被元軍燒燬的民居,還有那些驚魂未定的百姓,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痛色。她蹲下身,扶起一個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小女孩,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痕,聲音難得柔和了幾分:“別怕,韃子已經被我們打跑了。”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著她,指著她腰間的劍,小聲問道:“道長姐姐,你是神仙嗎?你能守住襄陽城嗎?我爹孃都被韃子殺了,我不想再死了。”
清璃的心猛地一顫,她看著小女孩眼中的恐懼與期盼,又想起了遠在峨眉的小師妹滅絕。小師妹性子剛烈,愛憎分明,最恨的就是這些殘害百姓的韃子和賣國求榮的漢奸,若是她在這裡,定然會比自己更狠,更不留情。她也終於明白了,當年郭襄祖師創下峨眉派,從來不是為了讓弟子們爭強好勝,不是為了一把倚天劍的得失,而是為了傳承郭靖黃蓉夫婦死守襄陽的風骨,為了守護這天下的蒼生,為了讓這些無辜的孩子,能有一個安穩的家。
“姐姐不是神仙。”清璃看著小女孩,語氣堅定,一字一句地說道,“但姐姐和所有守城的將士們一起,就算拼了性命,也一定會守住襄陽城,絕不會讓韃子再傷害你們。”
說完,她站起身,對著身邊的弟子吩咐道:“留下兩個人,護送這些百姓去安全的地方,把火撲滅。剩下的人,跟我繼續趕往北門!”
她再次縱身躍起,白衣在火光中獵獵作響,握著冰魄劍的手,握得更緊了。她的劍心通明,在這一刻,又有了新的突破。此前她的劍,是為了峨眉,為了復仇,為了證明自己;而現在,她的劍,是為了守護,為了這滿城的百姓,為了漢人的風骨。劍心既明,便一往無前。
漢水之畔,箭樓之巔。玉衡的白衣在晚風裡輕輕飄動,捏著太陰道訣的左手指尖,寒霜愈發濃郁。她的太陰水道真諦,早已將整條漢水,乃至襄陽城內的每一絲水汽,都納入了自己的掌控之中。北門城門的每一次震顫,城頭的每一次氣機碰撞,甚至城門後守軍的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地映在她的識海之中。
就在剛才,她清晰地感知到,城門的木質結構,在攻城車的連續撞擊下,已經出現了多處斷裂,最多再承受兩次撞擊,就會徹底崩碎。她沒有絲毫猶豫,捏著道訣的左手輕輕一轉,綿長純粹的太陰內力,順著空氣中的水汽,瞬間蔓延到了北門城門之上。
原本佈滿裂痕的城門,瞬間被一層晶瑩剔透、堅逾精鋼的冰甲牢牢包裹住。那些深入木質的裂痕,被寒勁凍結的冰屑填滿,原本不堪重負的城門,瞬間變得堅不可摧。與此同時,一層薄薄的冰面順著城門蔓延到了城牆根下,那些推著攻城車的元軍士兵,腳下一滑,紛紛摔倒在地,原本蓄滿力道的撞擊,瞬間卸去了大半,攻城車撞在冰甲包裹的城門上,只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輕響,再也無法撼動分毫。
“師姐,你這一手,真是絕了!”身邊的太陰門弟子,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敬佩。
玉衡微微頷首,清冷的目光掃過江面,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你們守住水門,絕不能讓韃子的一兵一卒從漢水進來。我去北門,助你師兄一臂之力。”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白色的驚鴻,順著城牆,朝著北門的方向疾馳而去。她的腳步踏在城牆的磚石之上,沒有發出半分聲響,如同踏波而行的洛神,輕盈而迅捷。路上遇到幾隊潛進城內的元軍死士,她連腳步都未曾停頓,只是指尖輕輕一彈,幾縷太陰寒勁破空而出,精準地打在了那些死士的穴位上。那些死士只覺渾身瞬間僵硬,四肢徹底失去了知覺,軟軟地倒在了地上,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她的識海,始終與孤鴻子的氣機緊緊相連,十六年同修陰陽道體,他們早已心意相通,生死與共。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體內的陰陽劍意正在不斷攀升,正在衝擊陰陽無界境的圓滿壁壘,也能感知到他體內氣血的每一次運轉,每一次消耗。她的太陰內力,如同綿延不絕的江河,順著兩人之間的氣機迴圈,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體內,與他的純陽內力完美交融,形成了一個生生不息的陰陽迴圈,讓他的劍意,永遠沒有枯竭的時刻。
他守著城頭,護著這座城,她便守好他的後路,給他最堅實的支撐。生則同生,死則同死。
北門城頭,百損道人看著自己節節敗退的寒勁,看著城頭越來越穩的防線,眼中的瘋狂愈發濃郁。他死死咬著牙,牙齦都咬出了血,指尖的青黑色寒勁,已經濃郁到了極致,連周身的空氣,都被凍成了固態的冰晶。
就在剛才,他的識海里再次傳來了阿術大帥暴怒的傳訊,那聲音如同冰錐一般,狠狠扎進了他的心裡:“百損!南門水軍全軍覆沒,西門潛入的死士盡數被殲,城內的內應也被清理乾淨了!我給你最後一刻鐘,若是再拿不下北門,殺不了孤鴻子,你就不用回來了,直接自刎謝罪吧!”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這一生,浸淫玄冥神掌六十餘年,從一個默默無聞的江湖小子,靠著這陰毒的掌法,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成為了元軍麾下的第一高手,被無數江湖人敬畏、恐懼。他以為,只要把玄冥神掌練到化境,就能天下無敵,就能縱橫天下,可他沒想到,在襄陽城頭,在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道士面前,他竟然一敗塗地,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百損道人死死盯著孤鴻子,聲音嘶啞,如同厲鬼嘶吼,“我的玄冥神掌,是天下至陰至毒的武功,怎麼可能敗在你的手裡?你不過是個二十多歲的娃娃,怎麼可能有這麼深厚的修為?你到底用了甚麼妖法?”
孤鴻子聞言,淡淡一笑,笑容裡帶著看透世情的從容,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他緩緩抬起蓮心劍,劍尖斜指地面,陰陽劍意順著劍身緩緩流轉,與整個襄陽城的氣機緊緊相連。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清璃正在朝著北門疾馳而來,玉衡的身影已經到了城門之下,張君寶的九陽氣機,也從南門蔓延而來,牢牢護住了城頭的側翼。他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妖法?”孤鴻子的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北風的力量,“你一生都在追求極致的陰寒,以為掠奪他人的生機,透支自身的修為,就能換來無敵的力量。可你從來都不懂,真正的武道巔峰,從來不是獨善其身的孤絕,而是與天地同心,與萬民同力 。你的玄冥寒勁,再強也有盡頭,可這襄陽城數十萬軍民的守護之心,沒有盡頭。你從一開始,就選錯了道,自然也就註定了敗局。”
“放屁!”百損道人被戳中了心底最深處的執念,瞬間目眥欲裂。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竟然將周身的寒勁,盡數收回了體內。他的周身,不再有外洩的陰寒之氣,可整個人的氣息,卻變得愈發危險,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死寂之下,藏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他要催動玄冥神掌的最終禁術——玄冥歸墟。
這一招,是他壓箱底的絕命殺招,是以自身的元神、畢生的修為,乃至所有的生機為代價,催發出的至陰至寒的一擊。一旦使出,他自身也會油盡燈枯,可這一招的威力,足以凍裂虛空,湮滅生機,哪怕是大宗師級別的高手,被這一招沾到,也會瞬間元神碎裂,生機盡絕,化為永恆的冰雕。
“孤鴻子,既然你不讓我活,那我們就一起死!”百損道人嘶吼一聲,雙掌齊出,朝著孤鴻子狠狠拍了過來。這一次,沒有了漫天的寒霧,沒有了狂暴的氣浪,只有兩道淡到幾乎看不見的掌影,可掌影所過之處,連虛空都彷彿被凍住了,時間都彷彿停滯了下來。周遭的光線,都被這掌影吞噬,整個北門城頭,瞬間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只有那兩道掌影,散發著死寂的寒光,朝著孤鴻子的胸口,極速而來。
城頭的守軍,只覺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連思維都彷彿被凍住了,一個個踉蹌著後退,臉上滿是絕望。他們能清晰地感知到,這一掌裡蘊含的力量,足以將整個北門城頭,都拖入永寂的冰獄。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瞬間,一道金色的光芒,突然從側方亮起,如同烈日升空,瞬間驅散了周遭的黑暗。張君寶的身影,落在了城頭的東側,青衫獵獵,清秀的臉上滿是凝重。他體內的九陽神功,已然催動到了極致,至陽至剛的內力,化作一道金色的護罩,牢牢護住了身後的守軍,也擋住了那外洩的死寂寒勁。
“孤鴻子道長,我來助你!”張君寶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在南門穩住防線之後,察覺到北門的危機,便立刻全速趕了過來。他的九陽神功,本就是玄冥神掌的天生剋星,至陽至剛的內力,正好能剋制這至陰至毒的寒勁。
幾乎是同時,一道白色的身影落在了孤鴻子的身側,玉衡的左手輕輕搭在了孤鴻子的後心之上,綿長純粹的太陰內力,毫無保留地湧入了他的體內。她清冷的聲音,在孤鴻子的耳邊響起,只有三個字,卻帶著千鈞的重量:“鴻哥,我在。”
話音未落,清璃的身影也落在了城頭的西側,冰魄劍出鞘,白衣染血,眼神堅定。她身後的峨眉弟子,紛紛拔劍出鞘,結成劍陣,牢牢守住了城頭的左右兩翼。清璃的聲音,清亮而決絕,傳遍了整個城頭:“峨眉弟子在此,與襄陽共存亡!”
楊逍也縱身躍了過來,站在了孤鴻子的另一側,手中長劍一橫,桀驁的目光死死鎖定著百損道人,咧嘴一笑:“老東西,今天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也別想活著離開這襄陽城頭!”
一時間,孤鴻子的身側,匯聚了襄陽城最頂尖的高手。陰陽劍意、九陽神功、太陰寒勁、劍心通明、乾坤大挪移,五種截然不同的氣機,卻在這一刻,以孤鴻子為中心,完美地交織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他們的氣機,又與城頭守軍的戰意,與城內百姓的期盼,與整個襄陽城的天地之氣,緊緊相連,生生不息。
【叮!宿主天人同塵契合度提升至97.2%,陰陽劍意與全城軍民氣機徹底交融,陰陽無界境圓滿壁壘鬆動!】
系統提示音在識海中一閃而逝,孤鴻子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的目光,平靜地看著迎面而來的玄冥歸墟掌影,握著蓮心劍的右手,緩緩抬起。
這一刻,他終於徹底明白了陰陽無界境的真諦。
所謂陰陽無界,從來不是自身陰陽的完美平衡,而是打破自身與天地的界限,打破個體與萬民的界限。天為陽,地為陰;民為陽,敵為陰;守為陽,攻為陰。天地萬物,萬民萬眾,皆是陰陽。他的劍,不再是他一個人的劍,而是整個襄陽城的劍,是數十萬軍民的守護之心所化的劍。
這,才是真正的道 。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右手,輕輕揮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鳴,沒有耀眼奪目的光華,只有一道平平淡淡的劍影,從蓮心劍上延伸而出,迎向了那兩道死寂的掌影。這一劍,不快不慢,不剛不柔,就像是風吹過水麵,雲飄過天際,自然而然,圓融無礙。
可就是這平平淡淡的一劍,卻蘊含了他對陰陽道的所有理解,蘊含了襄陽城數十萬軍民的守護之心,蘊含了郭靖黃蓉夫婦死守襄陽數十年的風骨,蘊含了身邊所有同伴的信任與支撐。
劍影與掌影,在虛空之中相遇。
沒有石破天驚的轟鳴,沒有四散飛濺的氣浪,只有無聲的湮滅。那能凍裂虛空、吞噬光線的玄冥歸墟掌力,在這道劍影面前,就像是冰雪遇到了暖陽,瞬間開始消融。那能湮滅生機、碎裂元神的死寂寒勁,被劍影中蘊含的陰陽流轉之力,層層消解,層層磨碎,連一絲餘波都無法溢位。
百損道人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劍影,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絕望。他一生苦修,追求極致的陰寒,以為能靠著這掌法縱橫天下,可到了最後,他才明白,自己的道,從一開始就錯了。他的陰寒,是逆天地而行的孤絕,是損人利己的死道;而孤鴻子的道,是順天而行的生生不息,是與萬民同心的生道。兩者之間,有著天壤之別。
劍影,已經到了他的眉心之前。
可就在這時,城下突然傳來了震耳欲聾的號角聲,那是元軍總攻的號角。元軍大營之中,無數的騎兵如同潮水般湧了出來,為首的一面黑色大旗之上,繡著一個斗大的“阿術”字樣。元軍主帥阿術,竟然帶著自己的親衛部隊,親自趕到了北門督戰!
與此同時,數道陰狠暴戾的氣息,從元軍大營之中沖天而起,朝著城頭疾馳而來,顯然是阿術麾下的其他江湖高手,都是投靠元軍的武林敗類。
更致命的是,城下的上百門回回炮,再次調整了角度。這一次,它們的目標,不再是城頭,而是已經被冰甲包裹的城門。數百枚磨盤大的石彈,同時被髮射出去,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朝著北門城門,呼嘯而去。就算是玉衡用太陰內力凝結的冰甲,也絕對擋不住這數百枚石彈的同時轟擊。一旦城門被破,元軍的鐵騎就會蜂擁而入,這座堅守了數年的襄陽城,就真的危在旦夕了。
百損道人聽到號角聲,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狠厲的決絕。他竟然不閃不避,任由那道劍影刺向自己的眉心,同時雙掌猛地向前一推,將體內剩餘的所有生機、所有修為,盡數化作玄冥寒勁,朝著孤鴻子,朝著身後的城頭,轟然爆發出來。
他要藉著這一劍的力道,就算是死,也要拉著孤鴻子,拉著這城頭的所有守軍,一起陪葬!
孤鴻子的眼神,驟然一凝。
他可以一劍刺下去,殺了百損道人,了結這個心腹大患。可百損道人這臨死前的爆發,蘊含了他所有的生機與修為,一旦炸開,就算他能擋下,身後的守軍,還有身邊的同伴,也必然會受到重創。更重要的是,那數百枚石彈,已經離城門不到十丈的距離,城門一旦被破,襄陽城就完了。
千鈞一髮之際,孤鴻子沒有半分猶豫。
他握著蓮心劍的手腕,猛地一轉,原本刺向百損道人眉心的劍影,瞬間畫了一個圓,陰陽劍意驟然爆發到了極致,將百損道人爆發出來的所有玄冥寒勁,盡數圈在了劍圈之中,牢牢鎖死,不讓一絲一毫的寒勁外洩。
同時,他的左手猛地向前一推,至陽至剛的純陽內力,如同九天之上的烈日,轟然爆發出來,一道熾熱的劍氣,從他的掌心呼嘯而出,朝著城下那數百枚疾馳而來的石彈,迎了上去。
百損道人沒想到,在這個生死關頭,孤鴻子竟然會放棄殺他的機會,轉身去護那城門。他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怨毒與僥倖。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逃生機會。他猛地轉身,周身殘餘的寒勁盡數爆發,化作一道殘影,縱身躍下了城頭,落在了元軍的騎兵隊伍之中,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密密麻麻的元軍隊伍裡。
就在這時,孤鴻子的純陽劍氣,與那數百枚石彈,撞在了一起。
熾熱的劍氣,瞬間便將最前面的幾十枚石彈,盡數擊碎,化作漫天的石屑。可後面的石彈,依舊如同潮水般湧來,十幾枚最大的石彈,突破了劍氣的阻攔,狠狠砸在了北門的城門之上。
只聽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震得整個襄陽城都微微顫抖。
玉衡用太陰內力凝結的冰甲,瞬間崩碎,那厚重的實木城門,在數百枚石彈的連續轟擊下,終於承受不住,轟然碎裂,木屑與冰屑漫天飛舞。
襄陽城的北門,破了。
城下的元軍騎兵,看著破碎的城門,發出了震天的嘶吼,如同餓狼看到了獵物,揮舞著馬刀,朝著破碎的城門,蜂擁而來。馬蹄聲震耳欲聾,大地都在微微顫抖,黑色的騎兵洪流,一眼望不到邊際,下一秒,就要衝入城內。
城頭的所有人,臉色都瞬間變了。楊逍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就要縱身躍下去阻攔;清璃帶著峨眉弟子,就要衝下城頭,堵住缺口;玉衡的太陰寒勁瞬間蓄滿,指尖的寒霜幾乎要滴落下來;張君寶的九陽神功再次催動,金色的護罩,就要朝著城門覆蓋而去。
可就在這時,孤鴻子的身影,動了。
他縱身一躍,從數丈高的城頭,輕輕落下,穩穩地站在了破碎的城門之前。玄色衣袍在呼嘯的北風中獵獵作響,蓮心劍斜指地面,陰陽劍意,在他的周身緩緩流轉。
他的身後,是襄陽城的數十萬軍民,是無數驚慌失措的百姓,是浴血奮戰的守軍。
他的身前,是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元軍鐵騎,是數十萬虎視眈眈的虎狼之師,是即將到來的血戰。
【叮!宿主天人同塵契合度提升至97.8%,全城軍民死戰之心,盡數匯聚於宿主之身!】
系統提示音再次閃過,孤鴻子的眼神,依舊平靜如水,沒有半分慌亂,也沒有半分畏懼。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城門之後,那些守軍已經握緊了手中的兵器,做好了死戰的準備;城內的百姓,也拿著鋤頭、菜刀,衝了過來,想要堵住這破碎的缺口;身邊的同伴,正朝著他的方向疾馳而來,要與他並肩作戰。
襄陽的長夜,寒風呼嘯,烽火連天,依舊危機四伏。
而這場關乎襄陽生死,關乎漢家氣運的血戰,才剛剛拉開真正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