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捲著血沫與硝煙,擦著孤鴻子的玄色衣袍呼嘯而過。他自北門城頭縱身躍下的剎那,整個人便與這片被烽火浸透的土地,徹底融為了一體。
蓮心劍未出半分鋒芒,可他周身的陰陽劍意,卻如同無形的漣漪,順著腳下的焦土,順著豁口處每一寸流淌的鮮血,順著每一個守軍急促的心跳,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識海之中,襄陽城的每一處角落,每一聲嘶吼,每一次呼吸,都清晰得如同掌紋。南門張君寶沉穩的氣息,西側豁口楊逍桀驁的戰意,側門清璃凜冽的劍心,漢水之上玉衡綿長的太陰內息,還有滿城數十萬軍民藏在骨血裡的堅守與不甘,盡數匯入他的經脈,與陰陽劍意完美交融。
他躍落的身影,沒有驚天動地的罡風,卻讓正在瘋狂衝殺的蒙古騎兵,齊齊感到一股源自心底的寒意,如同被無形的山嶽壓住,連揮刀的動作,都滯澀了幾分。
豁口之內,守軍已被騎兵分割成數段,死傷過半。一名斷了右腿的老兵,背靠斷牆,手中的朴刀早已捲刃,身前躺著三具元軍屍體,胸口卻被馬刀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他十歲的兒子,攥著父親留下的匕首,躲在殘垣之後,小臉煞白,卻死死咬著牙,不肯發出半分哭聲,眼看著一名蒙古騎兵催動戰馬,揮刀朝著父親劈去,孩子嘶吼一聲,竟握著匕首,朝著戰馬衝了過去。
就在馬刀即將落下的瞬間,一道溫潤卻鋒銳的劍意,悄無聲息地橫亙在父子二人身前。那騎兵只覺手腕一麻,手中的馬刀竟如同被無形的手握住,再也劈不下去半分,緊接著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道湧來,連人帶馬被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孤鴻子的身影,已然落在了父子二人身前。他沒有回頭,玄色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握著蓮心劍的右手穩如嶽峙,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傳遍了整個豁口:“襄陽的男兒,從不會讓妻兒擋在自己身前。你們守了這座城六個月,流的血,受的苦,從來都不會白費。”
他左手輕輕一揚,一股純陽內力順著地面蔓延開來,湧入了每一名受傷守軍的體內。原本筋疲力盡計程車兵,只覺得一股暖流順著四肢百骸散開,驅散了刺骨的疲憊與疼痛;原本奄奄一息的傷者,只覺得胸口的劇痛驟然緩解,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那名斷腿的老兵,看著孤鴻子的背影,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湧出了熱淚。他咬著牙,用朴刀撐著地面,硬生生站了起來,舉起手中的刀,朝著身邊僅剩的弟兄嘶吼道:“孤鴻子道長與我們同在!襄陽城,不能破!”
“襄陽城,不能破!”
嘶吼聲此起彼伏,原本已經瀕臨潰散的守軍,如同被重新點燃的炭火,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戰意。原本被騎兵衝散的隊伍,再次凝聚起來,背靠著背,結成了簡陋的陣型,哪怕手中只有斷裂的槍桿,也依舊死死盯著衝來的元軍騎兵。
孤鴻子看著這一幕,眸子裡閃過一絲溫潤的光芒。他終於明白,之前的自己,終究還是落了下乘。所謂“我即眾生,眾生即我”,從來不是他單向地借用眾生的力量,也不是他單向地守護眾生,而是喚醒每一個人骨子裡的堅守,讓每一個人,都成為自己的守護者。
【叮!宿主天人同塵契合度提升至91%,陰陽劍意與眾生氣機徹底相融,無漏劍域可隨眾生心念而動,當前劍域覆蓋範圍不變。】
系統提示音一閃而逝,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右手,終於輕輕抬起。
眼前的三千蒙古騎兵,已經重整陣型,為首的千夫長臉色猙獰,嘶吼著揮動馬刀,催動整個騎兵佇列,如同黑色的洪流,朝著孤鴻子和身後的守軍,狠狠衝了過來。馬蹄踏地的轟鳴,震得地面微微顫抖,馬刀組成的刀林,在陰霾的天光下,泛著嗜血的寒光。
可孤鴻子的臉上,沒有半分波瀾。他的識海之中,每一名騎兵的呼吸、戰馬的腳步、揮刀的力道,都清晰可辨;身後每一名守軍的心跳、戰意、甚至藏在心底的那一絲恐懼,都盡數被他容納。
蓮心劍輕輕一揮。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鳴,沒有耀眼奪目的劍光,只有一道陰陽相融、圓融無礙的劍意,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這道劍意,順著騎兵衝鋒的陣型,如同流水般滲透進去,沒有半分殺伐之氣,卻帶著一股扭轉乾坤的力量。
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匹戰馬,突然齊齊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前腿猛地一軟,狠狠摔倒在了地上,背上的騎兵被狠狠甩飛出去,撞在了後面的馬隊之中。緊接著,整個騎兵衝鋒的陣型,如同被無形的手攪動一般,瞬間亂作一團。
孤鴻子的劍意,從來不是要斬殺多少人,而是要破掉這股衝鋒的“勢”。他以陰陽劍意,撥動了每一匹戰馬的氣機,擾亂了每一名騎兵的呼吸,讓這股無堅不摧的衝鋒洪流,自己撞在了自己身上。
這便是黃易筆下武道的真諦——技進乎藝,藝進乎道。真正的絕頂高手,從來不是靠蠻力毀天滅地,而是順應天地氣機,以最小的力,破掉最猛的勢 。
身後的守軍,看著亂作一團的元軍騎兵,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他們握著手中的兵器,跟著孤鴻子的身影,朝著亂了陣型的元軍,悍不畏死地衝了上去。
北門的戰局,在孤鴻子現身的短短片刻之間,便已然逆轉。
可孤鴻子的眉頭,卻沒有絲毫舒展。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落在了元軍中軍大營的方向。那裡,一股極其剛猛霸道的氣機,正在飛速攀升,如同蟄伏的巨獸,已然睜開了眼睛;而那股詭異的誦經聲,也越來越清晰,帶著一股汙穢邪異的力量,正在一點點侵蝕他的無漏劍域。
漢水之上,箭樓之巔。
玉衡白衣勝雪,捏著太陰道訣的左手,指尖微微泛白。她清冷的眸子,沒有看向江面停滯的元軍戰船,而是落在了腳下的漢水之中。
就在剛才,城內傳來了訊息,城南的幾處民居,有百姓喝了漢水河的水之後,突然腹痛倒地,口吐黑血,已然有三人不治身亡。有人在漢水裡投了劇毒。
元軍水師見硬衝水門不成,竟用了這般陰毒的手段。襄陽城守了六個月,城內的井水早已乾涸了大半,數十萬軍民的飲水,大半都依賴漢水,一旦漢水被毒汙染,不用元軍攻城,不出三日,襄陽城便會不攻自破。
更讓她心驚的是,她的太陰內力早已與漢水融為一體,可直到百姓中毒,她才察覺到水中的異樣。這劇毒極其詭異,無色無味,融入水中之後,竟能避開她的氣機感知,如同融入流水的暗影,悄無聲息地順著水流,蔓延到了襄陽城的各處取水口。
同修陰陽道體十六年,她早已勘破太陰水道的真諦,水之天性,可剛可柔,可載可覆,可潤萬物,亦可淨萬汙。之前她以水為兵,御水殺敵,是順水性而為;而此刻,面對這融入水中的劇毒,她要做的,是逆水性而動,以水為媒,淨化萬毒,護住這滿城軍民的生命線。
玉衡緩緩閉上雙眼,捏著道訣的左手,輕輕按在了冰冷的欄杆之上。
太陰內力如同決堤的潮水,順著她的指尖,盡數融入了腳下的漢水之中。這一次,她沒有掀起滔天巨浪,也沒有凝結堅不可摧的冰牆,而是將太陰內力,化作了無數細密的絲線,順著漢水的每一道水流,每一處暗流,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覆蓋了襄陽城上下游數十里的水域。
她的識海,與整條漢水徹底融為了一體。水流的每一次波動,水中的每一粒泥沙,甚至那融入水中的劇毒分子,都清晰地映在她的心神之中。她終於明白,這劇毒之所以能避開她的感知,是因為施毒者以密宗邪術,將劇毒與水中的死魚、腐屍的死氣融為一體,順著水流的天性流動,自然不會被她的太陰內力察覺。
可水的天性,從來不是藏汙納垢,而是滌盪萬物,生生不息。
玉衡清冷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捏著道訣的左手,輕輕一轉。
遍佈漢水的太陰內力絲線,瞬間便動了起來。如同無形的漁網,將水中的劇毒與死氣,一點點收攏,一點點凝聚。原本融入水中、無色無味的劇毒,在太陰內力的裹挾之下,漸漸凝聚成了一縷縷黑紅色的絲線,順著水流,朝著水門之前的水域匯聚而來。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沒有驚動半分水面,卻已然將整條漢水之中的劇毒,盡數剝離。
與此同時,她的識海之中,清晰地感知到了水下的異動。上百名身著緊身水靠的元軍水鬼,嘴裡咬著呼吸管,手裡握著鑿子和小包的火藥,正順著水流,朝著水門的地基潛來。他們的目標,是鑿破水門之下的青石地基,用火藥炸開缺口,讓元軍水師能順著水路,長驅直入。
之前她只顧著防備水面上的戰船,竟沒察覺到這些從水下潛來的鬼魅。
玉衡眸子裡閃過一絲冷冽的寒意,捏著道訣的左手,再次輕輕一按。
水門之下的水域,水下的暗流瞬間便動了起來。原本平緩的水流,突然化作了一道道強勁的漩渦,如同無形的巨口,朝著那些水鬼狠狠纏了過去。那些水鬼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漩渦捲住,手中的鑿子和火藥盡數脫手,身體如同落葉般,在漩渦裡瘋狂打轉,根本無法掙脫。
緊接著,玉衡指尖太陰內力再催,水下的水溫驟然下降。那些被漩渦困住的水鬼,只覺得周身的水流瞬間便化作了刺骨的寒冰,連帶著他們的身體,被死死凍在了冰層之中,再也無法動彈半分。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水中的劇毒被盡數剝離,水下的水鬼被盡數困住,漢水再次恢復了清澈。玉衡緩緩睜開眼,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
她終於勘破了太陰水道更深層的境界——所謂御水,從來不是掌控水的力量去殺伐,而是讀懂水的天性,承水的責任。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水能潤萬物,亦能護萬民。這,才是太陰水道的真正真諦。
【叮!宿主太陰水道圓滿,天人同塵契合度提升至72%,寒江鎖龍陣可隨水脈延伸,覆蓋漢水全域。】
系統提示音一閃而逝,玉衡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元軍水師的戰船。她知道,這只是開始,元軍水師見毒計不成,必然還有更陰毒的手段。她必須牢牢守住這漢水門戶,守住襄陽城的生命線,更要守住,她與孤鴻子一同要守護的家國。
南門城頭,此刻正瀰漫著絕望的氣息。
元軍的二十餘架回回炮,不再轟擊堅厚的城牆,而是調轉了炮口,朝著城內的民居、坊市,瘋狂轟擊。石彈帶著千鈞之力,劃過陰霾的天幕,狠狠砸在密集的民居之上。木質的房屋瞬間便被砸得粉碎,土牆轟然倒塌,哭喊聲、慘叫聲,瞬間便響徹了城南的上空。
濃煙滾滾,火光沖天。無數百姓從倒塌的房屋裡逃出來,抱著死去的親人,坐在廢墟之中失聲痛哭。老人失去了兒子,婦人失去了丈夫,孩子失去了爹孃,原本就艱難求生的百姓,在這無差別的轟擊之下,陷入了滅頂之災。
阿里海牙打的算盤,再陰毒不過。他知道南門有張君寶坐鎮,城牆堅不可摧,硬攻只會徒增傷亡,便用這等卑劣的手段,轟擊無辜百姓,想要製造混亂,動搖守軍的軍心。守城計程車兵,大多都是襄陽本地人,他們的爹孃妻兒,都在城內,看著自己的家被炸燬,親人被砸死,哪裡還有心思守在城頭?
城頭的守軍,一個個目眥欲裂,看著城內的慘狀,握著兵器的手,氣得渾身發抖。有幾名家在城南計程車兵,再也忍不住,轉身就要衝下城頭,回去救自己的家人,卻被身邊的老兵死死拉住。
“放開我!我娘還在裡面!我要回去救我娘!”年輕計程車兵嘶吼著,眼淚混著臉上的硝煙,一道道流下來。
“你回去有甚麼用?!”老兵紅著眼睛嘶吼道,“你現在下了城頭,韃子就會趁機衝上來!城門破了,不光你娘,全城的百姓都得死!”
“那我能怎麼辦?!就眼睜睜看著我娘被砸死?!看著那些百姓死在韃子的石彈之下?!”士兵崩潰地哭喊著,癱坐在了地上。
張君寶站在城門之上,青衫獵獵作響,雙手依舊按在城門之上,體內的九陽內力,源源不斷地湧入城門與城牆之中,擋住了城下元軍的一次次撞擊。可他的耳朵裡,卻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城內百姓的哭喊聲,聽到了守軍的嘶吼與絕望,清秀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掙扎的神色。
他守在這裡,是為了守住城門,守住襄陽城。可守住城門,最終是為了甚麼?不就是為了守住城門裡的這些百姓嗎?如今百姓正在石彈之下慘死,他卻守著冰冷的城牆,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那他守這座城,還有甚麼意義?
上一章,他悟透了九陽神功的真諦,是萬眾一心的生生不息,是為眾生築起壁壘的守護;而此刻,聽著百姓的哭喊聲,他終於勘破了九陽神功更深層的奧秘——所謂九陽,陽之極致,從來不是被動的守護,而是主動的承擔。金剛不壞,從來不是隻護住身前的城牆,而是要護住城牆之後,每一個鮮活的生命。
郭襄祖師的父親,郭靖郭大俠,死守襄陽數十年,靠的從來不是一身絕世武功,而是那份“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擔當。他能為了襄陽的百姓,豁出自己的性命,我張君寶,又為何不能?
張君寶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雙眼。
體內的九陽內力,不再只侷限於城門與城牆,而是如同奔騰的江河,順著城內的街巷,順著磚石的脈絡,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他的識海,與城內每一處民居,每一個百姓,牢牢繫結在了一起。百姓的恐懼,百姓的絕望,百姓的不甘,盡數匯入他的九陽內力之中,形成了一個更龐大、更厚重的迴圈。
【叮!宿主九陽眾生閉環擴至城南全域,天人同塵契合度提升至82%,金剛不壞體可隨眾生心念延伸,覆蓋城南全域。】
系統提示音一閃而逝,張君寶緩緩睜開眼,清秀的臉上,沒有半分波瀾,只有一雙眸子,亮得如同寒夜的星辰。
就在這時,又一枚石彈,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一處擠滿了百姓的民居狠狠砸來。百姓們看著從天而降的石彈,嚇得臉色慘白,抱著頭縮在一起,根本無處可躲。
可就在石彈即將砸中房屋的剎那,一道溫潤的金色光罩,突然從地面升起,牢牢護住了整座民居。石彈狠狠砸在了光罩之上,發出一聲巨響,卻如同泥牛入海,瞬間便被光罩之上的九陽內力卸去了全部力道,掉落在了地上,連房屋的一片瓦都沒有砸壞。
躲在屋裡的百姓,一個個目瞪口呆,看著地上的石彈,又看著周身淡淡的金色光暈,瞬間便反應過來,跪在地上,朝著南門城頭的方向,連連磕頭,哭著喊道:“多謝道長救命之恩!多謝道長救命之恩!”
城頭的守軍,看著這一幕,瞬間便爆發出震天的歡呼。那名崩潰的年輕士兵,看著被護住的民居,看著城南各處升起的金色光罩,擦掉臉上的眼淚,咬著牙,從地上爬了起來,重新握緊了手中的長槍,死死盯著城下的元軍。
張君寶站在城門之上,青衫依舊,雙目緊閉。體內的九陽內力,如同奔騰的江河,源源不斷地蔓延開來,在城南的每一處民居之上,都築起了一道無形的金剛護罩。哪怕石彈一次次砸來,也傷不到百姓分毫。
他終於明白,當年郭靖郭大俠,為何能成為襄陽城的定海神針。真正的俠者,從來不是能殺多少人,能守住多高的城牆,而是能讓身後的百姓,心安;能讓身邊的弟兄,有底氣。日後他若能活著離開襄陽,創立武當,定要把這份擔當,這份俠義,這份“先護萬民,再護山門”的風骨,傳給他的每一位弟子。
西側城牆的豁口處,此刻正陷入一片死寂。
楊逍靠在殘垣之後,桀驁的臉上沒有半分笑意,只有一雙眸子,亮得如同寒星。他的耳朵貼在冰冷的土石之上,呼吸放得極緩,識海之中,地下的每一絲震動,都清晰可辨。
元軍吃了上一次的虧,不再正面硬衝豁口,而是用了更陰損的招數——挖地道。數百名工兵,藉著硝煙和夜色的掩護,從豁口兩側一里之外,挖了三條地道,直通豁口之後的城內。更讓他心驚的是,地道之中,藏著兩股極其剛猛的氣機,顯然是武林中的頂尖好手,正帶著一隊精銳,順著地道,悄悄摸來。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從地道潛入城內,從背後偷襲豁口的守軍,前後夾擊,徹底開啟這個缺口,讓元軍的大部隊,能毫無阻礙地衝進城內。
身邊的殘兵,一個個屏住了呼吸,握著兵器的手,指節都泛白了。那名斷了左臂的江湖漢子,壓低了聲音,湊到楊逍身邊,咬牙道:“楊左使,怎麼辦?韃子從地下摸過來了,我們要是被前後夾擊,就全完了!”
楊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聲音裡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桀驁:“慌甚麼。他們想從地下鑽進來,那我們就把這地道,變成他們的墳墓。”
上一章,他悟透了乾坤大挪移的真諦,是挪移氣機,是人心;而此刻,面對這地下的地道,他終於勘破了乾坤大挪移更深層的境界——所謂乾坤,便是天地,便是空間。這世間的一土一石,一草一木,都在乾坤之內,都能被他挪移,被他掌控。
他緩緩站起身,雙手按在了腳下的地面之上。體內的乾坤大挪移心法,催動到了極致。他的識海,順著地下的土石,順著三條地道的走向,蔓延開來。地道之中,每一名元軍士兵的腳步,每一次呼吸,甚至那兩名頂尖高手的內力流轉,都清晰地映在他的心神之中。
乾坤大挪移的勁力,如同無形的絲線,順著地下的土石,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他沒有直接炸掉地道,而是順著地道的走向,輕輕撥動著地下的土石結構。原本筆直通向城內的三條地道,在他的勁力挪移之下,兩側的土石緩緩移動,一點點改變著地道的走向,如同無形的手,把三條原本平行的地道,硬生生扭到了一起,最終匯聚在了一個封閉的石室之中。
這個石室,是他之前就發現的,是襄陽守軍之前留下的屯兵洞,早已廢棄,四周都是堅厚的岩石,只有一個出口,正好對著豁口的守軍防線。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地下的元軍根本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依舊順著地道,一步步往前推進,卻不知道,他們正在一步步走進楊逍為他們準備的墳墓。
半個時辰之後,地道之中,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和說話聲。那兩名金剛門的好手,帶著上百名元軍精銳,已經順著三條地道,盡數進入了那個封閉的石室之中。
等到所有人都進入石室,楊逍眼中寒光一閃,雙手猛地向上一抬。
乾坤大挪移的勁力,瞬間爆發。石室入口處的土石,轟然坍塌,徹底封死了唯一的出口。石室之中的元軍,瞬間便慌了神,嘶吼著想要挖開土石,可四周都是堅厚的岩石,根本無處下手。
緊接著,楊逍身形一閃,帶著十幾名精銳,順著之前預留的通道,來到了石室的頂部。他看著下方如同困獸般的元軍,桀驁的臉上,勾起一抹帶著血腥味的笑意。
石室之中,那兩名金剛門的好手,終於反應過來,抬頭看著頂部的楊逍,臉色大變,嘶吼道:“楊逍!你敢陰我們!”
這兩人,正是金剛門門主金剛尊者的親傳弟子,阿二、阿三的師兄,一身金剛般若掌和大力金剛指,早已練得爐火純青,在西域武林,罕逢敵手。他們本以為能借著地道,悄無聲息地潛入城內,立下大功,卻沒想到,竟然被楊逍困在了這裡。
楊逍冷笑一聲,沒有半分廢話,左手輕輕一揚。早已準備好的滾油、火藥,順著石室頂部的縫隙,狠狠澆了下去。
那兩名金剛門的好手,臉色大變,連忙催動內力,想要抵擋,可這封閉的石室之中,滾油四處飛濺,火藥瞬間便被點燃。轟然巨響接連不斷,烈焰沖天而起,慘叫聲、嘶吼聲,在石室之中不斷迴盪,卻根本傳不出去半分。
不過片刻的功夫,石室之中,便徹底沒了聲息。潛入地道的元軍精銳,連同兩名金剛門的好手,盡數葬身於火海之中。
楊逍帶著人,回到了豁口的殘垣之後,擦了擦嘴角的血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體內的乾坤勁力流轉自如,比之前更加圓融,更加通透。
他終於明白,明教聖火令上那句“焚我殘軀,熊熊聖火,生亦何歡,死亦何苦”,從來不是一句空話。之前的他,獨來獨往,桀驁不馴,只信自己手中的刀,不信旁人,不信所謂的眾志成城。可直到此刻,看著身邊這些殘兵信任的眼神,看著他們哪怕渾身是傷,也依舊握緊兵器,不肯後退半步的樣子,他才真正懂得,所謂光明,從來不是一個人照亮黑暗,而是無數人聚在一起,哪怕只有一絲微光,也能點燃燎原之火。
日後他回到明教,坐上光明左使的位置,統領數萬教眾,定要記住今日的感悟,記住襄陽城下,這些並肩作戰的弟兄,記住這份以己之身,護佑眾生的擔當。
南門側門之處,糧倉之前,火光沖天。
清璃白衣染血,握著冰魄劍的手,依舊穩如泰山。她的身前,躺著十幾具神鷹門弟子的屍體,還有幾名被一劍封喉的漢奸,腳下的青石板,已經被鮮血浸透,可她清冷的眸子裡,只有愈發凜冽的寒意。
半個時辰之前,有百姓拼死跑來報信,說城內的幾名富戶漢奸,勾結了城外的神鷹門,開啟了糧倉的側門,想要放火燒掉襄陽城的糧倉。
襄陽城守了六個月,糧草本就所剩無幾,僅存的糧食,都囤積在這處糧倉之中,這是全城數十萬軍民最後的希望。一旦糧倉被燒,不出三日,守軍便會斷糧,襄陽城不攻自破。
鷹千里這個敗類,上一次被清璃一劍刺穿肩膀,摔下城牆,竟然沒有死,反而賊心不死,用了這般釜底抽薪的毒計。他知道正面攻不破清璃的防守,便勾結了城內早就被元軍收買的富戶,這些人手裡有糧倉的鑰匙,趁著守軍都在城頭禦敵,悄悄開啟了糧倉的側門,放鷹千里和神鷹門的弟子進來,想要一把火燒掉糧倉,斷了襄陽的根。
等到清璃帶著峨眉弟子趕到的時候,糧倉的外圍,已經被點燃,熊熊烈焰藉著北風,瘋狂地朝著糧倉的主殿蔓延。鷹千里帶著數十名神鷹門弟子,守在糧倉門口,正獰笑著看著趕來的清璃,手裡還拿著火把,就要朝著糧倉的主殿扔去。
“清璃女俠,別來無恙啊。”鷹千里臉上的刀疤扭曲著,聲音裡帶著瘋狂的笑意,“沒想到吧?你們辛辛苦苦守著城門,守著城牆,可這襄陽城的根,今天就要被我一把火燒了!我倒要看看,沒有了糧食,你們還能守多久!”
清璃沒有半分廢話,身形一閃,如同輕盈的飛燕,朝著鷹千里掠去。冰魄劍寒光一閃,峨眉劍法的綿密凌厲,被她發揮到了極致,劍光如同匹練般,朝著鷹千里狠狠刺去。
她身後的峨眉弟子,也立刻行動起來,一部分人守住糧倉的各個出口,清理裡面的漢奸和神鷹門弟子,另一部分人,拿起身邊的水桶、沙土,拼命地撲滅火焰。
鷹千里看著刺來的劍光,臉色一變,連忙揮動手中的鷹爪,想要抵擋。他上一次被清璃重傷,肩膀的劍傷還沒好利索,武功本就打了折扣,此刻更是心驚膽戰,不過三招,便被清璃一劍逼得連連後退,狼狽不堪。
他身邊的神鷹門弟子,見狀連忙衝了上來,想要圍攻清璃,卻被清璃劍光一掃,瞬間便倒下了四五人,個個都是一劍封喉,乾淨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清璃的劍法,與之前相比,已然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之前的她,劍法凌厲,招招致命,帶著峨眉弟子的驕傲與鋒芒;而此刻,她的劍法,多了一份厚重,多了一份擔當,每一劍刺出,都帶著守護糧倉的決絕,帶著對漢奸敗類的痛恨,剛柔並濟,守中有攻,已然真正勘破了峨眉劍法的真諦。
郭襄祖師當年創下峨眉劍法,從來不是為了爭強好勝,不是為了在江湖上博取名聲,而是為了守護家國,守護百姓,傳承那份“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風骨。她身為峨眉派的傳人,風陵師太的親傳弟子,滅絕師妹的師姐,手中的劍,從來不是用來殺伐的利器,而是用來守護的屏障。
“鷹千里,你身為漢人,卻投靠韃子,為虎作倀,一次次出賣家國,害死同胞。今日,我便替襄陽城的百姓,替中原武林,清理你這個敗類!”清璃清冷的聲音,沒有半分溫度,冰魄劍寒光再閃,一招“金頂佛光”,劍光如同漫天星辰,朝著鷹千里籠罩而去。
這一招,是峨眉劍法的殺招,之前的清璃,只懂其形,不懂其意。而此刻,她心中懷著守護家國的執念,懷著對漢奸的痛恨,終於將這一招的威力,發揮到了極致。
鷹千里臉色慘白,知道自己今日難逃一死,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嘶吼著揮動鷹爪,朝著清璃撲了過來,竟是同歸於盡的打法。可他的動作,在清璃的眼中,實在太慢了。
冰魄劍輕輕一轉,如同毒蛇出洞,輕易便避開了他的鷹爪,順著他的胸口,狠狠刺了進去。劍尖穿透了他的心臟,帶著滾燙的鮮血,從他的後背透了出來。
鷹千里瞪大了眼睛,看著清璃冰冷的眸子,嘴裡湧出大口的鮮血,想要說甚麼,卻最終甚麼也沒說出來,重重倒在了地上,徹底氣絕身亡。
解決完鷹千里,清璃沒有半分停歇,立刻帶著弟子,衝進了糧倉之中,清理掉了剩餘的神鷹門弟子和漢奸,同時拼盡全力,撲滅了糧倉外圍的火焰。萬幸的是,火勢沒有蔓延到主殿,囤積的糧食,完好無損。
看著糧倉裡一袋袋完好的糧食,身邊的峨眉弟子,終於鬆了一口氣,癱坐在了地上,笑著哭了出來。
清璃握著冰魄劍,站在糧倉的門口,白衣染血,卻依舊挺拔如松。她看著城內的烽火,看著城頭的硝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
她終於明白,郭襄祖師當年為何會創下峨眉派,為何會一輩子記著襄陽,記著郭靖郭大俠的風骨。所謂俠,從來不是武功有多高,名聲有多大,而是哪怕身處絕境,哪怕粉身碎骨,也依舊要守住自己該守的東西,守住自己的家國,守住自己的風骨。
日後她回到峨眉,定要把今日之事,說與風陵師太聽,說與小師妹滅絕聽。她要告訴她們,峨眉派的弟子,生於亂世,當以守護家國為己任,寧死不屈,寧折不彎,這,才是峨眉派真正的門風。
襄陽城的四面防線,在經歷了一次次陰毒的算計與瘋狂的衝擊之後,竟然再次被死死守住了。
可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元軍中軍大營之前,一座三丈高的祭壇,已然搭建完畢。十幾名身著猩紅僧袍的密宗僧人,圍著祭壇,盤膝而坐,口中念著晦澀難懂的經文,手中的轉經輪飛速轉動。祭壇之上,綁著數百名被俘的宋軍士兵,還有無辜的百姓,鮮血順著祭壇的臺階,緩緩流淌下來,染紅了整片地面。
那詭異的誦經聲,正是從這些僧人口中發出的。這是密宗至高的禁術——血魂祭。以活人鮮血為引,以施法者的生命為代價,召喚密宗的護法神魔,將獻祭者的怨氣與戾氣,盡數注入元軍士兵的體內,讓他們變成不知疼痛、不知恐懼的殺人機器,同時,以血祭的汙穢之力,侵蝕襄陽城內守軍的心神,瓦解他們的戰意。
隨著誦經聲越來越急促,祭壇之上的血霧,也越來越濃,漸漸化作了黑紅色的霧氣,順著北風,朝著襄陽城的方向,蔓延而去。所過之處,元軍士兵的眼睛,瞬間變得通紅,身上的戾氣暴漲,一個個如同瘋魔一般,嘶吼著,揮舞著手中的兵器,哪怕斷手斷腳,也依舊往前爬著,悍不畏死地朝著襄陽城的城牆,發起了衝鋒。
而祭壇的一側,一名身著黑色勁裝的中年僧人,正負手而立。他身材魁梧,面容剛硬,周身的肌肉如同鋼鐵澆築一般,身上的氣機剛猛霸道,如同山嶽一般,每一步踏下,地面的磚石,都會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他,便是金剛門的門主,火工頭陀的親傳大弟子,阿二、阿三的師父——金剛尊者。
當年火工頭陀打死苦智禪師,逃出少林,遠赴西域,開創金剛門,最得意的弟子,便是這位金剛尊者。他盡得火工頭陀的真傳,一身金剛般若掌和大力金剛指,早已練到了登峰造極的境界,更是由外向內,彌補了金剛門內功不足的缺陷,一身修為,早已遠超當年的火工頭陀。
忽必烈建立大元之後,金剛門便投靠了朝廷,成為了元廷的鷹犬,此次襄陽之戰,阿里海牙特意派人,遠赴西域,請來了這位金剛門的門主,就是為了對付孤鴻子,還有襄陽城內的一眾武林高手。
金剛尊者的目光,死死鎖定了北門豁口處,孤鴻子的身影,深陷的眼窩裡,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他聽聞孤鴻子的純陽劍意,乃是天下至陽的神功,若是能吸了他的內力,自己的金剛不壞之身,定能勘破最後的瓶頸,達到前無古人的境界。
就在這時,祭壇之上的誦經聲,達到了頂峰。黑紅色的血霧,瞬間暴漲,如同烏雲般,籠罩了整個襄陽城的上空。那股汙穢邪異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朝著孤鴻子的無漏劍域,狠狠侵蝕而來。
劍域之內,原本戰意高昂的守軍,只覺得一股煩躁、恐懼的情緒,瞬間湧入了識海,握著兵器的手,再次開始顫抖。
孤鴻子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他握著蓮心劍的右手,緩緩收緊,玄色衣袍在血霧瀰漫的北風裡,獵獵作響。
而就在他分心抵擋血霧侵蝕的剎那,金剛尊者動了。
他的身形,如同出膛的炮彈,瞬間便掠過了曠野,朝著北門豁口,疾馳而來。人還未到,一股剛猛霸道的掌力,已然凝聚成型,帶著無堅不摧的力道,朝著孤鴻子的後背,狠狠拍來。
這一掌,正是金剛門的鎮派絕技——金剛般若掌。掌力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音爆,連地面的土石,都被掌風掀起,化作漫天飛塵。
孤鴻子的身形,沒有半分慌亂。他彷彿早就察覺到了這一擊,握著蓮心劍的右手,輕輕一轉。
一道陰陽相融的劍意,悄無聲息地迎上了金剛般若掌的掌力。剛猛無匹的掌力,碰到圓融無礙的劍意,如同巨浪撞在了礁石之上,瞬間便被卸去了大半的力道,剩餘的掌力,也被劍意之中的純陽之氣,盡數化解。
金剛尊者看著毫髮無傷的孤鴻子,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化作了猙獰的笑意:“好!果然名不虛傳!難怪八思巴和百損道人,都栽在了你的手裡!”
孤鴻子緩緩轉過身,玄色衣袍在血霧之中舒展,握著蓮心劍的右手,穩如嶽峙,眸子裡沒有半分波瀾:“火工頭陀當年逃出少林,本該隱姓埋名,悔過自新,沒想到卻教出了你這麼個徒弟,投靠蒙元,助紂為虐,真是枉費了他一身的武學天賦。”
“悔過?”金剛尊者哈哈大笑起來,聲音裡帶著一股瘋狂的戾氣,“我師父當年在少林,被人欺辱打罵,若不是偷學武功,早就死在了那座破廟裡!所謂的名門正派,不過是一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大元鐵騎一統天下,已是大勢所趨,我助大元拿下襄陽,日後便是開國功臣,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這才是正道!”
“你所謂的正道,不過是依附強權,欺壓百姓,出賣家國的歪路。”孤鴻子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你一身金剛武學,本是少林正宗,可你卻用它來助紂為虐,屠戮同胞。你的掌力再剛猛,也終究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永遠也登不上武道的巔峰。”
“廢話少說!”金剛尊者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今日我便要看看,是你的純陽劍意厲害,還是我的金剛不壞之身,更勝一籌!”
話音落,他再次催動全身內力,雙掌齊出,金剛般若掌的至剛掌力,如同兩座山嶽,朝著孤鴻子狠狠壓來。與此同時,他左手五指成爪,大力金剛指的凌厲指風,如同鋼針般,朝著孤鴻子周身的大穴,狠狠點去。
招招致命,剛猛霸道,沒有半分花裡胡哨的東西,只有純粹到極致的力量。這便是金剛門的武學,以力破巧,以剛克柔,一力降十會。
可孤鴻子的臉上,依舊沒有半分波瀾。他的識海之中,玉衡的太陰內力,順著陰陽迴圈,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體內;張君寶的九陽生生之氣,楊逍的乾坤流轉之力,清璃的峨眉堅守之志,還有滿城數十萬軍民的守護之念,盡數順著氣機脈絡,匯入了他的劍意之中。
蓮心劍輕輕揮動。
陰陽劍意,再次蔓延開來。這一次,他的劍意,不再只是陰陽相融,更是納萬法於一體。金剛尊者的剛猛掌力,被劍意之中的太陰流轉,輕輕卸去;凌厲的指風,被劍意之中的純陽溫潤,盡數化解。更有甚者,他的劍意,如同無底的深淵,竟開始一點點吸納金剛尊者的掌力,將那股剛猛霸道的力量,融入自己的陰陽迴圈之中。
【叮!宿主天人同塵契合度提升至93%,陰陽無界境小成,無漏劍域可納天地萬力,為己所用,當前劍域覆蓋範圍:襄陽全域及漢水上下游二百里。】
系統提示音一閃而逝,孤鴻子的劍意,再次暴漲。
金剛尊者只覺得自己的掌力,如同泥牛入海,盡數被孤鴻子的劍意吸走,心中大驚,想要收回內力,卻發現自己的內力,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纏住,根本收不回來。他終於明白,自己和孤鴻子之間,差的從來不是武功,而是道。
他的道,是一己之私,是強權霸道;而孤鴻子的道,是眾生守護,是順天應人。他的力量,只有自己一人,而孤鴻子的力量,是整個襄陽城,是數十萬軍民,是天地陰陽。
就在這時,祭壇之上的誦經聲,突然變得淒厲起來。那十幾名密宗僧人,竟然同時點燃了自己的身體,化作了一個個火人,將自己的生命與靈魂,盡數獻祭給了血魂祭。
黑紅色的血霧,瞬間便化作了實質,凝聚成了一個巨大的神魔虛影,帶著吞噬一切的戾氣,朝著襄陽城,狠狠撲了過來。
孤鴻子的眉頭,猛地一蹙。
而金剛尊者,趁著孤鴻子分心的剎那,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竟然催動了全身的內力,將自己的畢生修為,盡數凝聚在雙掌之上,朝著孤鴻子,發起了拼死一擊。他要藉著血祭的戾氣,與孤鴻子同歸於盡!
北風呼嘯,血霧彌天。
襄陽城的四面城牆,已然被瘋魔的元軍,徹底包圍。震天的喊殺聲,兵器碰撞聲,慘叫聲,響徹了整個襄陽城的上空。
這場關乎襄陽生死,關乎漢家風骨的死戰,終於踏入了最兇險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