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捲著黑紅色的血霧,如同活物般翻湧在襄陽城頭的上空。金剛尊者的雙掌已距孤鴻子後背不足三寸,剛猛霸道的金剛般若掌力已然催至極致,掌風撕裂了玄色衣袍的下襬,帶著血祭的汙穢戾氣與他畢生苦修的佛門內力,甚至連他周身的經脈都因過度催動而寸寸開裂,鮮血順著毛孔滲出,與漫天血霧融為一體。
這是真正的同歸於盡。金剛尊者比誰都清楚,正常交手,他連孤鴻子三成的劍意都接不住。唯有藉著血魂祭神魔虛影撲殺的剎那,趁著孤鴻子分心應對這股足以侵蝕全城心神的邪異之力,他才有機會將畢生修為盡數砸在對方身上,哪怕自己經脈盡斷,也要拉著這襄陽城的定海神針一同葬身於此。
可他算錯了一件事。
孤鴻子自始至終,都沒有半分慌亂。他的無漏劍域早已覆蓋襄陽全域及漢水上下游二百里,別說身後這一掌的氣機流轉,便是金剛尊者此刻心臟的每一次跳動、毛孔中滲出的每一滴鮮血裡蘊含的內力走向,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識海之中。更不用說那撲來的神魔虛影,每一縷怨氣、每一絲戾氣的翻騰軌跡,都逃不過他圓融無礙的陰陽劍意。
蓮心劍依舊垂在身側,未曾半分轉向。孤鴻子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左手輕輕向後一揚,指尖縈繞的不是純陽罡風,也不是純陰寒勁,而是一道陰陽相融、流轉不息的劍意。那劍意如同一個緩緩旋轉的太極圓,剛猛無匹的金剛般若掌力撞上來的瞬間,便如同巨浪撞上了無底深潭,非但沒能炸開半分波瀾,反而被那股圓融的力道順著太陰流轉之勢,盡數納入了陰陽迴圈之中。
金剛尊者瞳孔驟縮,只覺自己畢生苦修的內力如同開閘的洪水,瘋狂地朝著孤鴻子的劍意湧去,他想要收力,卻發現自己的經脈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牢牢纏住,根本收束不住。他臉上的猙獰瞬間化作驚恐,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與孤鴻子之間,差的從來不是一招半式的武學,而是道的天塹。
他的道,是火工頭陀傳下的怨恨,是對名門正派的仇視,是依附強權的一己之私,一身力量終究只有他一人;而孤鴻子的道,是眾生守護,是天人同塵,他的劍意裡,有玉衡太陰水道的綿長流轉,有張君寶九陽神功的生生不息,有楊逍乾坤大挪移的開合無礙,有清璃峨眉劍意的堅守剛正,更有襄陽城數十萬軍民刻入骨血的不屈與執念。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孤鴻子吸納了金剛尊者全力一擊的劍意驟然暴漲,順著他轉身的動作,蓮心劍輕輕向前一揮。沒有驚天動地的劍鳴,沒有刺破天穹的劍光,只有一道納了金剛至剛之力、融了陰陽圓融之理的劍意,悄無聲息地迎上了那撲來的神魔虛影。
黑紅色的神魔虛影由數百條人命的怨氣、血祭的戾氣凝聚而成,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染上了瘋狂與絕望,可撞上這道劍意的瞬間,卻如同冰雪遇上了暖陽。無聲的湮滅之中,虛影發出淒厲到極致的嘶吼,組成它的怨氣戾氣被陰陽劍意層層撕開,純陽之力淨化汙穢,太陰之力消解狂亂,更有那數十萬軍民的守護之念,如同定海神針般,死死釘住了這股邪異力量的根基。
漫天翻湧的血霧,竟在這一劍之下,硬生生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了背後陰霾的天光。
金剛尊者被劍意反噬,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狠狠摔出去,重重砸在曠野的焦土之上,口中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他的金剛不壞之身雖硬扛下了反噬之力,可經脈卻已寸寸斷裂,大半內力都被孤鴻子吸走,此刻連抬手的力氣都幾乎沒有。
可他眼中的瘋狂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愈發熾烈。他猛地咬破舌尖,再次噴出一口精血,那精血融入漫天血霧之中,竟讓原本被撕開的血霧再次翻湧起來。祭壇之上,剩餘的密宗僧人見血祭被破,竟也紛紛點燃了自身的僧袍,將自己的生命與靈魂盡數獻祭,淒厲的誦經聲再次響徹曠野,那被打散的神魔虛影,竟再次凝聚,而且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兇戾。
“孤鴻子!”金剛尊者趴在地上,嘶吼著笑道,“這血魂祭早已與我神魂繫結,我生則祭生,我死則祭狂!今日就算我粉身碎骨,也要拉著這襄陽城數十萬軍民,給我陪葬!”
血霧再次籠罩下來,比之前更加濃郁,更加汙穢。這一次,血霧之中不僅有怨氣戾氣,更有十幾名密宗僧人獻祭自身的神魂之力,順著北風,無孔不入地朝著襄陽城的每一處角落滲透而去。
漢水之上,黑紅色的血霧順著水面蔓延,原本清澈的江水被染上了一層詭異的暗紅。玉衡站在箭樓之巔,白衣勝雪,捏著太陰道訣的左手指尖微微泛白。她的太陰內力早已與整條漢水融為一體,血霧融入江水的瞬間,她便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汙穢之力正在順著水流,一點點侵蝕她佈下的寒江鎖龍陣。
更讓她眸光一冷的是,元軍水師趁著血霧的掩護,再次動了。
這一次,他們沒有再用單船衝鋒,而是將二十餘艘大型戰船用手臂粗的鐵索連在一起,組成了三座連環船陣。每一艘戰船的甲板上,都堆滿了乾燥的柴火與桐油,數百名被血祭影響、雙目赤紅的元軍士兵,手持火把站在船首,哪怕江水冰冷刺骨,也依舊嘶吼著,催動戰船朝著水門的方向瘋狂衝來。
他們要做的,是用火攻,以連環船撞開水門,用熊熊烈焰,燒掉襄陽城的水上生命線。
“師姐,怎麼辦?”身邊的太陰門弟子看著衝來的連環船,臉色發白,“這血霧邪門得很,我們的內力感知都被幹擾了,他們的船太快了!”
玉衡沒有回頭,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慌亂,只有一如既往的鎮定。上一章她勘破了太陰水道的真諦,所謂御水,從來不是掌控水的力量去殺伐,而是讀懂水的天性,承水的責任。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水能潤萬物,亦能護萬民。
“慌甚麼。”玉衡的聲音清冷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漢水是我們的地界,韃子想在這裡撒野,還不夠格。”
話音落,她捏著道訣的左手輕輕一轉,早已遍佈漢水全域的太陰內力瞬間動了。這一次,她沒有掀起滔天巨浪,也沒有凝結堅冰,而是順著水流的天性,在連環船陣的下方,催生出了數十道強勁的暗流。那些暗流如同無形的巨手,順著鐵索纏繞而上,太陰寒勁順著鐵索蔓延,不過眨眼之間,原本堅韌的鐵索便被凍得脆如枯木。
緊接著,玉衡指尖道訣再變,上下游的水流瞬間形成了巨大的水位差,原本平緩的江水猛地翻騰起來,三座連環船陣被暗流拉扯,瞬間便失去了平衡。只聽“咔嚓咔嚓”的脆響接連不斷,被凍脆的鐵索在水流的拉扯下盡數崩斷,原本連在一起的戰船瞬間散了架,在江面上打著轉,根本無法再朝著水門衝鋒。
甲板上的元軍士兵被晃得東倒西歪,不少人直接掉進了冰冷的江水之中。那些手持火把計程車兵,還想要點燃柴火,可玉衡早已料到,指尖輕輕一彈,數十道水箭精準地射了出去,不僅澆滅了所有的火把,連帶著那些柴火上的桐油,也被江水衝得一乾二淨。
對於那些掉進江裡計程車兵,玉衡沒有趕盡殺絕,只是催動水流,將他們衝到了遠離水門的下游淺灘,用太陰寒勁凍住了他們的手腳,讓他們失去了戰鬥力,卻不至於溺死在江水之中。她英氣凜然,卻從不濫殺無辜,更不會像元軍那般,用陰毒手段戕害性命,這是她的底線,也是她與這些侵略者最根本的區別。
解決了連環船陣,玉衡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襄陽城內。她的識海之中,清晰地感知到了孤鴻子的氣機波動,那道圓融無礙的陰陽劍意,正在與血祭的邪異之力對抗。她沒有絲毫猶豫,捏著道訣的左手輕輕按在欄杆之上,與孤鴻子同修十六年的陰陽道體瞬間共鳴,綿長純粹的太陰內力,順著兩人之間早已融為一體的氣機迴圈,源源不斷地湧入了孤鴻子的體內,為他的陰陽劍意,補足了最綿長的流轉之力。
她守好漢水,便是守好他的後路,便是守好這座城。
南門城頭,血霧早已瀰漫了整片空域。張君寶站在城門之上,青衫獵獵,清秀的臉上沒有半分波瀾,可額頭滲出的細密汗珠,卻暴露了他此刻的消耗。
上一章他勘破了九陽神功的真諦,將金剛不壞體延伸到了城南全域,為每一處民居都築起了金色護罩,擋住了回回炮的轟擊。可此刻,血霧之中的邪異之力,正無孔不入地侵蝕著他的護罩,原本溫潤明亮的金色光罩,此刻已經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黑紅,變得有些黯淡。
城下的元軍,早已被血祭影響得徹底瘋魔。他們不再顧忌傷亡,扛著雲梯,踩著同伴的屍體,不要命地朝著城頭攀爬。哪怕被守軍砍斷了手臂,也要咬著牙用牙齒咬住城牆的磚石,哪怕被長槍刺穿了胸膛,也要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手中的馬刀扔向城頭的守軍。
更要命的是,二十餘架回回炮依舊在不停歇地轟擊。石彈帶著千鈞之力,一次次砸在金色護罩之上,每一次撞擊,都讓張君寶的體內氣血翻湧一分。他要同時護住城牆,護住城內的百姓,還要分心抵擋血霧的侵蝕,九陽內力的消耗,早已到了一個極致。
“道長!您歇一歇!我們還能頂得住!”身邊的老兵看著張君寶發白的臉色,紅著眼睛嘶吼道,手中的朴刀狠狠劈下,將一個爬上城頭的元軍砍了下去。
“是啊道長!您不能倒!您倒了,城南就完了!”年輕計程車兵嘶吼著,眼中滿是焦急。
張君寶緩緩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他閉上雙眼,識海之中,不再只執著於護住護罩,而是將自己的心神,徹底與城南的每一個百姓、每一名守軍繫結在了一起。
他聽到了城內百姓的祈禱,聽到了他們給城頭守軍送水送乾糧的腳步聲,聽到了那些失去親人的百姓,擦乾眼淚拿起菜刀鋤頭,準備和韃子拼命的堅定呼吸;他感受到了城頭守軍的戰意,感受到了他們哪怕渾身是傷,也不肯後退半步的堅守,感受到了他們刻入骨血的,對家園的守護。
上一章他悟了,九陽之極致,是主動的承擔,是為眾生築起壁壘。而此刻,他終於勘破了九陽神功更深層的奧秘——所謂生生不息,從來不是他一個人的內力迴圈,而是萬眾一心的信念迴圈。他的九陽內力,為眾生築起守護;而眾生的信念,又反過來滋養他的九陽內力,形成一個無休無止、源源不斷的閉環。
這,才是郭靖郭大俠當年,能死守襄陽數十年的真正底氣。
張君寶緩緩睜開雙眼,眸子裡亮得如同寒夜的星辰。他不再刻意維持護罩的形態,而是將體內的九陽內力,化作無數道溫潤的暖流,一部分注入了城頭每一名守軍的體內。那些原本筋疲力盡計程車兵,只覺得一股暖流順著四肢百骸散開,疲憊與疼痛瞬間消散,手中的兵器再次變得沉重有力,眼中的戰意再次暴漲。
另一部分內力,則順著街巷的脈絡,融入了城南每一處民居的磚石之中。金色的護罩不再是固定的屏障,而是隨著百姓的信念、守軍的戰意,變得愈發明亮,愈發堅韌。哪怕石彈一次次砸來,也只會被護罩之上的生生之力輕輕卸開,再也無法撼動半分。
“弟兄們!道長與我們同在!殺韃子!守襄陽!”老兵舉起朴刀,嘶吼著朝著爬上來的元軍衝了過去。
“殺韃子!守襄陽!”
震天的嘶吼聲,壓過了回回炮的轟鳴,壓過了血霧之中的戾氣。城頭的守軍,如同重新點燃的烈火,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將一次次爬上城頭的元軍,盡數打了下去。
張君寶站在城門之上,青衫依舊,雙手按在城牆之上。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投向了北門的方向,感受到了那道圓融無礙的劍意,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這座城裡的每一個人,都在為了守護家園,拼儘自己的全力。
日後他若能活著離開襄陽,創立武當,定要把今日這份“以眾生信念為基,以守護擔當為魂”的真諦,傳給他的每一位弟子。
西側城牆的豁口處,血霧瀰漫,喊殺聲震天。
楊逍靠在殘垣之後,桀驁的臉上沒有半分笑意,只有一雙眸子,亮得如同寒星。他剛剛解決了地道里的金剛門好手與元軍精銳,可還沒等他喘口氣,元軍的大部隊便藉著血霧的掩護,瘋了一樣地朝著豁口衝了過來。
這些元軍士兵,早已被血祭的戾氣影響,徹底失去了理智。他們根本不躲不閃,哪怕被守軍的長槍刺穿胸膛,也要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手中的馬刀砍進守軍的身體;前面的人倒下了,後面的人便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前衝,密密麻麻的人群,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次次拍打著豁口處簡陋的防線。
更要命的是,血霧之中的恐懼情緒,正一點點侵蝕著守軍的心神。豁口處的守軍本就只剩不到兩百人,個個帶傷,之前被孤鴻子點燃的戰意,此刻在血霧的侵蝕下,漸漸開始潰散。有幾個年輕計程車兵,看著如同潮水般衝來的元軍,握著兵器的手開始發抖,腳步不自覺地向後退去。
“慌甚麼!”楊逍猛地站直身子,桀驁的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每一個守軍的耳邊。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伸手拍了拍身邊斷了左臂的江湖漢子的肩膀,“韃子也是肉長的,一刀下去照樣會死!他們不要命,我們的命就比他們賤?我們多往後退一步,身後的爹孃妻兒,就多一分危險!今天這豁口,我們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拿命填!”
話音落,他體內的乾坤大挪移心法,瞬間催動到了極致。上一章他勘破了乾坤大挪移的真諦,所謂乾坤,便是天地,便是空間,世間的一土一石,一草一木,都在乾坤之內,都能被他挪移掌控。
這一次,他沒有再挪移土石,而是挪移氣機。
他的識海順著地面蔓延,衝在最前面的數十名元軍,每一次揮刀的力道,每一步踏下的重心,都清晰地映在他的心神之中。乾坤大挪移的勁力,如同無形的絲線,悄無聲息地纏上了這些元軍。
一名元軍嘶吼著,揮刀朝著前排的守軍狠狠劈下,可就在刀鋒即將落下的瞬間,他只覺手中的力道突然一偏,原本劈向守軍的馬刀,竟狠狠砍在了身邊同伴的脖子上,鮮血瞬間噴濺而出。
另一名元軍催動戰馬,想要朝著防線衝過來,可他只覺身下的戰馬突然重心一歪,前腿猛地跪倒,整個人被狠狠甩飛出去,正好撞在了後面衝來的馬隊之中,瞬間便被馬蹄踩成了肉泥。
楊逍的勁力,如同無形的手,在元軍的衝鋒陣型之中肆意攪動。他將這名元軍的劈砍之力,轉嫁到另一名元軍身上;將那名騎兵的衝鋒之勢,轉嫁到旁邊的同伴身上。不過眨眼之間,原本整齊衝鋒的元軍佇列,便亂作一團,自己人打自己人,慘叫聲、嘶吼聲接連不斷,衝鋒的勢頭瞬間便被遏制住了。
“好!楊左使好本事!”守軍們看著這一幕,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眼中的恐懼一掃而空,握著兵器的手再次變得堅定。
楊逍咧嘴一笑,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衝了出去。他手中的鋼刀揮舞,乾坤大挪移的勁力附著在刀鋒之上,每一刀劈出,都能借著對方的力道,將數名元軍砍翻在地。他桀驁不馴,卻又智計百出,明明是身處絕境,卻硬生生帶著兩百殘兵,將數千元軍的衝鋒,死死擋在了豁口之外。
身邊的殘兵,看著楊逍衝殺的背影,一個個紅了眼睛,嘶吼著跟著衝了上去。他們背靠著背,結成了陣型,哪怕手中只有斷裂的槍桿,哪怕渾身是傷,也依舊不肯後退半步。
楊逍一刀砍翻一名衝上來的千夫長,擦了擦臉上的血汙,看著身邊並肩作戰的弟兄,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意。之前的他,獨來獨往,桀驁不馴,只信自己手中的刀,不信旁人,不信所謂的眾志成城。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明教聖火令上那句“焚我殘軀,熊熊聖火”,從來不是一句空話。
所謂光明,從來不是一個人照亮黑暗,而是無數人聚在一起,哪怕只有一絲微光,也能點燃燎原之火。
日後他回到明教,坐上光明左使的位置,統領數萬教眾,定要記住今日的感悟,記住襄陽城下,這些與他並肩作戰的弟兄,記住這份以己之身,護佑眾生的擔當。
南門側門的街巷之中,清璃白衣染血,握著冰魄劍的手,依舊穩如泰山。
她剛剛帶著峨眉弟子,肅清了糧倉附近的殘餘漢奸與神鷹門弟子,保住了襄陽城最後的糧道。可還沒等她歇口氣,便有百姓拼死跑來報信,說城內有幾戶被元軍收買的富戶,趁著血霧瀰漫、城頭守軍自顧不暇的機會,帶著家奴,拿著鑰匙,想要開啟南門的側門,放元軍進城。
襄陽城死守六個月,最不怕的就是城外的明槍,最怕的就是城內的暗箭。一旦側門被開啟,元軍的精銳便會順著缺口衝進城內,到時候前後夾擊,整個南門的防線便會瞬間崩潰。
清璃沒有半分猶豫,立刻帶著十幾名峨眉弟子,循著百姓指引的方向,朝著南門側門疾馳而去。
剛拐過街巷的拐角,便看到數十名家奴,手持兵器,守在側門的門洞之內,兩名身著錦袍的富戶,正拿著鑰匙,慌慌張張地去開側門的門鎖。門外,已經能聽到元軍騎兵的馬蹄聲與嘶吼聲,只要門鎖一開,這些瘋魔的元軍,便會瞬間衝進城內。
“住手!”
清璃清冷的聲音,如同寒冰般炸響在門洞之內。她身形一閃,如同輕盈的飛燕,瞬間便掠到了門洞之前,冰魄劍寒光一閃,兩名正在開鎖的家奴,瞬間便被一劍封喉,倒在了地上。
那兩名富戶,看到清璃渾身是血的樣子,嚇得渾身發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清璃女俠饒命!我們是被逼的!是韃子逼我們的!我們要是不開門,他們就要殺我們全家啊!”
清璃握著冰魄劍,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溫度,只有刺骨的寒意。她看著跪倒在地的兩人,聲音平靜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襄陽數十萬軍民,死守六個月,死了多少弟兄,流了多少鮮血,就是為了守住這座城,護住身後的百姓。你們身為漢人,享受著這座城的庇護,卻為了一己私利,開門揖盜,出賣同胞,害死無數無辜百姓,有甚麼臉求饒?”
她是峨眉派的傳人,風陵師太的親傳弟子,滅絕師太的師姐。郭襄祖師當年創下峨眉派,傳承的便是郭靖郭大俠“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風骨。她手中的冰魄劍,從來不是用來爭強好勝的利器,而是用來守護家國、清理敗類的屏障。對於這些出賣同胞的漢奸,她從來不會有半分心軟,更不會有半分聖母之心。
話音落,冰魄劍輕輕一揮,兩道寒光閃過,兩名富戶瞬間便被一劍封喉,倒在了地上,再也沒了聲息。
周圍的家奴,看著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扔掉手中的兵器,便想要四散奔逃。可峨眉弟子早已守住了門洞的各個出口,劍光閃爍之間,不過片刻功夫,數十名家奴便被盡數清理乾淨。
解決了門洞的危機,清璃沒有半分停歇。她知道,血霧瀰漫,城內人心惶惶,定然還有不少潛藏的漢奸,想要趁著混亂搞事情。她立刻將峨眉弟子分成數隊,一隊守住側門,加固門鎖,配合城頭的守軍防守;其餘幾隊,跟著她在城內的街巷之中巡邏,肅清潛藏的內奸,安撫慌亂的百姓。
她帶著弟子,走過一條條街巷,看著那些躲在殘垣斷壁之後,滿臉恐懼的百姓,停下腳步,聲音溫和卻堅定:“各位鄉親,不要怕。城門我們守住了,韃子打不進來。大家拿起身邊的菜刀鋤頭,守住自己的家門,守住自己的街巷,只要我們萬眾一心,襄陽城,就不會破!”
原本慌亂的百姓,看著清璃白衣染血卻依舊挺拔的身影,聽著她堅定的話語,眼中的恐懼漸漸散去。他們擦乾臉上的眼淚,從家裡拿出了菜刀、鋤頭、扁擔,自發地組織起來,守住街巷的各個路口,哪怕是婦孺,也拿著水盆石塊,準備和衝進來的韃子拼命。
清璃站在街巷的路口,握著冰魄劍,看著自發組織起來的百姓,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她終於真正讀懂了郭襄祖師當年的執念,讀懂了峨眉派真正的門風。
所謂俠,從來不是武功有多高,名聲有多大,而是哪怕身處絕境,哪怕粉身碎骨,也依舊要守住自己該守的東西,守住自己的家國,守住自己的風骨。
日後她回到峨眉,定要把今日之事,說與風陵師太聽,說與小師妹滅絕聽。她要告訴她們,峨眉派的弟子,生於亂世,當以守護家國為己任,寧死不屈,寧折不彎,這,才是峨眉派真正的傳承。
北門曠野之上,血霧翻湧,劍意縱橫。
孤鴻子站在焦土之上,玄色衣袍在北風裡獵獵作響。他的蓮心劍輕輕揮動,陰陽劍意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覆蓋了整個襄陽城的上空。劍意所過之處,血霧之中的汙穢戾氣被一點點淨化,那些被血祭影響、雙目赤紅的元軍士兵,眼中的瘋狂漸漸褪去,停下了衝鋒的腳步,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他的識海之中,玉衡的太陰內力源源不斷地湧來,與他的純陽內力完美交融,形成了無休無止的陰陽迴圈;張君寶的九陽生生之氣,楊逍的乾坤開合之力,清璃的峨眉堅守之志,還有滿城數十萬軍民的守護之念,盡數順著氣機脈絡,匯入了他的劍意之中。
【叮!宿主天人同塵契合度提升至95%,陰陽無界境穩固,無漏劍域可淨化邪異氣機,當前劍域覆蓋範圍不變。】
系統提示音一閃而逝,孤鴻子的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祭壇。此刻,祭壇之上的密宗僧人已經盡數獻祭身亡,綁在祭壇上的被俘士兵與百姓,已經被他的劍意救下,解開了繩索。那凝聚的神魔虛影,在他的劍意淨化之下,已經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兇戾之氣。
趴在地上的金剛尊者,看著這一幕,眼中的瘋狂終於化作了絕望。他引以為傲的金剛武學,他賭上一切的血魂祭,在孤鴻子的面前,竟如同兒戲一般,被輕易化解。他畢生的執念,他所有的希望,在這一刻,盡數崩塌。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孤鴻子,嘶吼道:“為甚麼?!為甚麼你總能贏?!我師父當年在少林受盡欺辱,我苦練一生,就是要讓那些名門正派付出代價!大元一統天下是大勢所趨,我助大元拿下襄陽,有甚麼錯?!”
孤鴻子緩緩走到他的面前,玄色衣袍垂落,眸子裡沒有半分殺意,只有一絲淡淡的惋惜:“你錯的,從來不是一身金剛武學,而是你用錯了地方。火工頭陀當年受了欺辱,該討還的是當年欺辱他的人,而不是把怨氣撒在無辜的百姓身上,不是投靠異族,助紂為虐,屠戮自己的同胞。”
“你所謂的大勢所趨,不過是鐵騎踐踏之下的強權,是無數百姓家破人亡的慘劇。真正的大勢,從來不是靠殺伐得來的天下,而是民心所向,是眾生安寧。你一身武學來之不易,本該用來守護同胞,卻用來為虎作倀,這,才是你最大的錯。”
話音落,孤鴻子蓮心劍輕輕一揮,一道溫潤的劍意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金剛尊者的體內。金剛尊者只覺渾身一麻,體內殘存的內力瞬間便被盡數廢掉,經脈之中的戾氣也被劍意淨化乾淨,他徹底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
“你為甚麼不殺我?!”金剛尊者瞪大了眼睛,嘶吼道,“你廢了我的武功,比殺了我還難受!”
“我不殺你。”孤鴻子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我要讓你活著,看著你所依附的強權,最終灰飛煙滅;看著襄陽城的軍民,守住漢家的風骨;看著你所謂的正道,從一開始,就錯得徹頭徹尾。”
就在這時,原本已經漸漸平息的戰場,突然再次響起了震天的馬蹄聲。元軍中軍大營的方向,數萬精銳騎兵,再次整隊,朝著襄陽城的四面城牆,發起了新一輪的衝鋒。
而孤鴻子的臉色,卻在這一刻,第一次微微一變。
他的識海,順著無漏劍域,蔓延到了襄陽城北門城牆的地基之下。就在剛才,他清晰地感知到,北門城牆之下,竟有一條數里長的地道,不是從城外挖進來的,而是從城內,朝著城牆地基,一點點挖過來的。
地道之中,堆滿了一桶桶的火藥,還有數十名身著黑衣的人,正拿著火摺子,準備點燃引線。
這條地道,不是元軍挖的,是城內的內奸,早就挖好的。他們的目標,是炸塌北門城牆,讓元軍的大部隊,順著缺口,長驅直入。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右手,猛地收緊。他原本以為,血魂祭與金剛尊者,便是今日最大的危機,卻沒想到,真正的殺招,竟一直藏在襄陽城內,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北風再次呼嘯,血霧雖散,可襄陽城的暗湧,卻才剛剛浮出水面。
這場關乎襄陽生死的死戰,真正的生死局,此刻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