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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第445章 寒邪臨城藏殺機 陰陽合道悟真義

馬蹄踏地的轟鳴自曠野盡頭席捲而來,初時如遠天悶雷,轉瞬便化作地動山搖的巨震,連襄陽城堅厚的城磚都在微微顫慄,牆縫裡凝結的血痂簌簌墜落,混著漫天塵土,糊在每一個守軍早已被硝煙燻黑的臉上。

五萬漠北精銳騎兵如黑雲壓城,鐵蹄捲起的煙塵遮天蔽日,把本就陰霾的天幕襯得愈發沉暗。騎兵佇列一眼望不到邊際,甲冑在昏光下泛著冷硬的寒光,每一匹戰馬都噴著白氣,馬背上的騎士皆是身經百戰的銳士,身上那股從屍山血海裡熬出來的殺伐之氣,順著北風,隔著半里曠野,就狠狠撞在了襄陽守軍的心頭。

方才因石彈反砸元軍陣型而掀起的歡呼與振奮,瞬間便被這股鋪天蓋地的壓迫感碾得粉碎。南門城頭,有剛滿十六歲的少年守軍,握著長槍的手忍不住再次顫抖起來,他方才親眼看著十枚石彈砸進元軍陣型,看著韃子人仰馬翻,以為這場苦戰終於能喘一口氣,可眼下這無邊無際的騎兵,卻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到了腳底。他身邊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老繭蹭過他的衣袖,老兵沒說話,只是把自己腰間僅剩的半壺水遞了過去,握著朴刀的手,依舊穩如磐石。

絕望的情緒如同漢水之下的暗流,悄無聲息地在守軍之中蔓延。他們已經死守了整整六個月,箭簇用盡了就用滾石擂木,滾石擂木耗盡了就用刀槍,刀槍捲刃了就用牙齒、用拳頭,早已筋疲力盡,彈盡糧絕。原本以為打退了阿術的這一波猛攻,就能等到朝廷的援軍,可等來的,卻是韃子更多的兵馬,更銳的刀鋒。

就在這時,一股溫潤醇厚的暖流,順著城牆的磚石,順著人與人相觸的掌心,悄無聲息地湧入了每一個南門守軍的體內。

張君寶青衫依舊獵獵作響,雙目緊閉,站在南門主城牆的垛口之前,體內的九陽內力如同奔騰的江河,順著此前與數十名守軍結成的閉環,瘋狂蔓延開來。上一章他悟透了“以人身為脈,以眾心為天”的真諦,只覺九陽神功的核心,從來不是獨善其身的金剛不壞,而是萬眾一心的生生不息。而此刻,當滿城守軍的絕望順著氣機脈絡傳入他的識海,他才真正觸碰到了九陽神功最深層的奧秘——所謂九陽,陽之極致,不在剛猛,而在生髮,在延續,在哪怕只剩一絲微光,也能點燃燎原之火的生生不絕。

他的識海之中,數百名守軍的心跳、呼吸、乃至心底那一絲藏在絕望背後的不甘,都清晰可辨。初上戰場的少年藏在戰慄之下的勇氣,身經百戰的老兵刻在骨血裡的堅守,街巷裡百姓攥緊鋤頭的執念,盡數匯入他的九陽內力之中,形成了一個更大、更圓融、更牢不可破的迴圈。這迴圈不再是他單向地輸送內力,而是他與滿城軍民彼此滋養,彼此成就,他的陽剛之氣,喚醒眾人心底的堅守;眾人的守護之志,又反過來讓他的九陽內力愈發厚重,愈發綿長。

【叮!宿主天人同塵契合度提升至84%,九陽眾生閉環完成全域覆蓋,當前覆蓋範圍:襄陽南門全域。】

系統提示音一閃而逝,張君寶緩緩睜開眼,清秀的臉上沒有半分波瀾,只有一雙眸子,亮得如同寒夜的星辰。他的聲音順著風,清晰地傳入了南門每一個守軍的耳中,沒有聲嘶力竭的嘶吼,只有沉穩如山的堅定:“兄弟們,韃子的援軍來了,可我們的城,還在我們腳下。”

“襄陽城的城磚,能被砸裂,可襄陽人的骨頭,斷不了。”

“你們體內的暖流,是你們自己的勇氣,是你們身邊兄弟的堅守,不是我張君寶一人的力量。”

“今日我們守在這裡,守的不是一座孤城,是我們的爹孃,我們的妻兒,是我們身後的萬里河山。韃子能來五萬,能來十萬,可他們滅不了我們漢人的根。只要我們還有一個人站著,襄陽城,就不會破!”

話音落,他雙手按在城頭的垛口之上,體內的九陽內力順著閉環,再次湧入每一個守軍的體內。方才還渾身顫抖的少年,只覺得一股暖流從掌心湧入,驅散了四肢百骸的疲憊與寒意,連握著長槍的手,都瞬間有了力氣。他看著張君寶的背影,看著身邊老兵堅定的眼神,狠狠咬了咬牙,把眼底的怯意壓了下去,挺直了腰桿,把長槍死死架在了垛口之上。

絕望的暗流,竟在這短短數語之間,被硬生生止住。城頭的守軍紛紛嘶吼起來,握著兵器的手愈發堅定,原本沉下去計程車氣,再次被點燃。

城頭西側的豁口處,楊逍看著潮水般再次湧來的元軍先鋒,桀驁的臉上沒有半分懼色,反而勾起一抹帶著血腥味的笑意。他一生獨來獨往,素來只信自己手中的刀,不信旁人,不信所謂的眾志成城,可上一戰帶著數十殘兵衝陣,他才真正明白,孤鴻子口中的眾生之道,從來不是甚麼虛無縹緲的空話,而是並肩作戰時,你敢把後背交給身邊人的信任,是明知必死,也願意跟著你往前衝的死志。

方才元軍援軍到來,城下的先鋒隊伍瞬間士氣大振,嘶吼著朝著豁口衝了上來,督戰隊的彎刀在隊伍後面閃著寒光,凡後退一步者,當場斬首。豁口處的殘兵不過百餘人,個個身上帶傷,兵器大多捲刃,可看著衝上來的元軍,竟沒有一個人後退。

一名斷了左臂的江湖漢子,把單刀綁在了自己的右手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帶血的牙:“楊左使,韃子以為我們撐不住了,今日就讓他們看看,咱們中原武林的漢子,沒有孬種!”

楊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中的彎刀寒光一閃,刀尖指向衝在最前面的元軍敢死隊,聲音裡帶著一股讓人熱血沸騰的桀驁:“說得好!這群韃子以為人多就能贏?今日就讓他們知道,這襄陽城的豁口,就是他們的鬼門關!”

話音落,他沒有像上一章那樣帶著人衝出去硬拼,而是身形一閃,躲在了豁口兩側的殘垣之後。乾坤大挪移心法催動到了極致,他的識海之中,豁口處百餘名殘兵的氣機,盡數與他繫結在一起,同時,城下元軍衝來的腳步、揮刀的力道、甚至箭矢飛行的軌跡,都清晰地映在他的心神之中。

上一章他悟透了,乾坤大挪移挪移的不止是勁力,更是氣機,是人心。而此刻,他要走的,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極致——他要挪移的,是韃子自己的殺招。

衝在最前面的元軍敢死隊,已經衝到了豁口之下,紛紛搭弓射箭,箭矢如同雨點般朝著豁口之內射來。與此同時,後面的步兵扛著雲梯,嘶吼著衝了上來,想要藉著援軍的威勢,一舉拿下這個豁口。

就在箭矢即將射入豁口的剎那,楊逍動了。

他雙手在空中輕輕一撥,乾坤大挪移的勁力如同無形的絲線,精準地纏上了每一支射來的箭矢,順著箭矢飛行的力道,輕輕一轉。那漫天箭雨,竟瞬間調轉了方向,如同長了眼睛一般,朝著城下衝來的元軍敢死隊射了過去。

衝在最前面的十幾名敢死隊,根本沒想到自己射出去的箭會折返回來,瞬間便被箭雨射穿了胸膛,慘叫著倒在了地上。後面的步兵還沒反應過來,楊逍再次雙手撥動,豁口兩側守軍扔下去的滾石,被他的勁力引著,沒有直接砸向人群,而是精準地砸在了雲梯的連線處。

咔嚓聲響接連不斷,十幾架雲梯瞬間從中斷裂,上面的元軍士兵慘叫著摔了下來,正好砸進了自己人的隊伍之中,原本整齊的衝鋒陣型,瞬間便亂作一團。

楊逍沒有就此停手。他看準了元軍隊伍後面,幾名士兵正扛著火藥桶往前衝,想要炸開豁口的殘垣。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瞬間閃出豁口,手中的彎刀寒光一閃,便斬斷了那幾名士兵手中的引信,同時左手輕輕一推,乾坤大挪移的勁力湧出,把那幾個火藥桶,狠狠推到了元軍的督戰隊隊伍之中。

轟然巨響接連不斷,火藥桶在元軍督戰隊的隊伍裡炸開,血肉橫飛,慘叫連天。原本逼著士兵往前衝的督戰隊,瞬間被炸得七零八落,沒了督戰隊的壓制,前面的元軍士兵瞬間便沒了衝鋒的底氣,紛紛轉身往後退去。

楊逍帶著人,沒有貪功冒進,只是趁著元軍後退的間隙,把他們丟下的兵器、弓箭、火藥桶盡數撿了回來,分給了身邊的殘兵。那名斷了左臂的江湖漢子,看著滿地的韃子屍體,暢快地大笑起來:“楊左使,這一手,真是絕了!我活了半輩子,從沒見過這麼厲害的功夫!”

楊逍咧嘴一笑,擦了擦嘴角的血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體內的乾坤勁力流轉自如,比之前更加圓融,更加通透。他終於明白,乾坤大挪移的極致,從來不是把勁力挪移到極致,而是能把萬眾的死志,凝聚成無堅不摧的力量,能把敵人的殺招,變成守護自己的利器。他的乾坤大挪移,在這血與火的磨礪之中,真正踏入了前無古人的境界。

南門側門之後,清璃握著冰魄劍的手,依舊穩如泰山。

她白衣上的血跡又添了新的,小腹的傷口在剛才的動作中再次撕裂,鮮血順著衣襬緩緩滴落,在腳下的青石板上,暈開了一朵朵刺目的血花。可她清冷的眸子裡,依舊沒有半分波瀾,只有冷冽與堅定。

方才援軍到來,城下的元軍瞬間便發起了新的衝鋒,不僅有敢死隊抱著火藥桶衝城門,更有數十名神鷹門的餘孽,藉著煙塵的掩護,順著城牆的死角,用飛爪朝著城頭攀爬而來。這些神鷹門的敗類,個個輕功卓絕,最擅長這種偷雞摸狗的勾當,此前便是他們挖了地道,想要從側門突破,被清璃一劍斬殺了副門主,封死了地道。

“師姐,左側城牆死角,有七個人摸上來了!”一名峨眉弟子的聲音帶著急促,手中的長劍已經出鞘,死死盯著城牆的拐角。

清璃微微頷首,清冷的聲音沒有半分波瀾:“你們守住城門,滾油燒好,但凡有敢死隊靠近,直接澆下去。這幾個跳樑小醜,我來處理。”

話音落,她身形一閃,如同一隻輕盈的飛燕,順著城牆的垛口,朝著左側的死角掠去。白衣在風裡舒展,冰魄劍發出清越的劍鳴,她的身影剛落在拐角處,正好撞見三名神鷹門的弟子,用飛爪勾住了垛口,剛翻上城頭。

那三人看到清璃,臉色瞬間大變,他們早就見識過這個峨眉女弟子的厲害,副門主都死在了她的劍下,當下便想轉身逃下城去。可清璃哪裡會給他們機會,冰魄劍寒光一閃,峨眉劍法的綿密凌厲被她發揮到了極致,劍光如同雨點般灑出,招招直指要害,沒有半分多餘的花哨。

不過兩息的功夫,三名神鷹門的弟子,便盡數倒在了城頭,咽喉處都留著一道細細的血痕,一劍封喉,乾淨利落。

剩下的四名神鷹門弟子,剛爬到一半,看到城頭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想要鬆開飛爪往下跳。清璃冷哼一聲,左手一揚,三枚峨眉刺脫手而出,精準地打斷了三人的飛爪繩索,那三人慘叫著,從數丈高的城牆上摔了下去,當場氣絕身亡。

剩下的最後一人,嚇得死死抱著城牆,不敢動彈。清璃握著冰魄劍,一步步走到垛口邊,清冷的眸子看著他,聲音裡沒有半分溫度:“神鷹門助紂為虐,為虎作倀,今日我便替武林除害。”

那人嚇得渾身顫抖,連忙求饒:“女俠饒命!我是被逼的!我再也不敢了!”

清璃沒有半分動容。她最恨的,就是這種背叛家國、投靠韃子的敗類。峨眉派自郭襄祖師創派以來,便以“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為門規,她身為峨眉派的傳人,絕不可能對這種人有半分慈悲。冰魄劍輕輕一揮,劍光閃過,那人的飛爪繩索應聲而斷,慘叫著摔了下去。

解決完攀爬的神鷹門餘孽,清璃剛轉身回到城門之後,便聽到腳下的地面傳來微微的震動。她臉色微變,立刻蹲下身,把耳朵貼在了青石板上。那震動越來越清晰,是挖掘的聲音,而且就在城門之下。

元軍竟然趁著剛才的混亂,又挖了一條地道,已經挖到了城門的正下方。

身邊的峨眉弟子臉色瞬間變了:“師姐,怎麼辦?他們要是從地道里衝出來,我們腹背受敵!”

清璃緩緩站起身,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冷冽,沒有半分慌亂:“慌甚麼。他們想從地下進來,那我們就把他們永遠埋在地下。”

她立刻下令,讓守軍搬來早就準備好的火藥和沙袋,順著地面震動的方向,精準地找到了地道的頂端,把火藥盡數埋了進去,然後用沙袋死死壓住。等到地道里傳來元軍士兵的說話聲,清璃毫不猶豫,點燃了引信。

嗤嗤的火花在硝煙之中格外刺眼,片刻之後,轟然巨響傳來,城門之下的地面瞬間塌陷,地道被徹底炸塌,裡面的元軍士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便被盡數埋在了土石之下。

城頭的守軍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身邊的峨眉弟子連忙跑過來,想要給她包紮再次裂開的傷口。清璃卻擺了擺手,抬手擦去了臉頰上濺到的血跡,清冷的聲音依舊平穩:“無妨,先守住城門。韃子的援軍剛到,接下來的衝鋒,只會更猛。”

她一邊安排守軍,用磚石再次加固城門後的第二道壁壘,一邊讓人把滾油燒得滾燙,同時分出弟子,盯著城牆的每一處死角,防止神鷹門的餘孽再次偷襲。她的安排有條不紊,沒有半分慌亂,早已褪去了峨眉弟子的青澀,活成了郭襄祖師期望的樣子,活成了峨眉派真正的傳人。她心裡清楚,今日她守在這裡,守的不僅是襄陽城的側門,更是峨眉派的風骨,日後回到峨眉,她定要把今日之事,說與小師妹風陵聽,讓她知道,何為俠,何為守,何為峨眉弟子的擔當。

漢水水門方向,玉衡站在箭樓的最高處,白衣勝雪,左手捏著太陰道訣,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欄杆。她的目光沒有看向城頭的廝殺,而是落在了漢水下游的元軍水師殘部身上。

與孤鴻子同修陰陽道體十六年,她早已與他心意相通,無需言語,便知彼此所想。孤鴻子在正面牽制元軍主力與頂尖高手,她便要守住這漢水門戶,絕不讓元軍水師繞到襄陽城後,形成前後夾擊之勢,斷了襄陽城最後的水路補給。

上一章她以太陰內力掀起巨浪,打退了元軍水師的進攻,可這些元軍殘部,依舊在下游虎視眈眈,此刻藉著援軍到來的威勢,再次整頓了陣型,二十餘艘戰船排成佇列,順著水流,朝著水門緩緩衝了過來。戰船之上,元軍的弓箭手已經搭弓射箭,火箭帶著火光,如同雨點般朝著水門射來,船頭上的回回炮,也已經裝填完畢,隨時準備朝著水門轟擊。

玉衡清冷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捏著道訣的左手輕輕一轉。她的太陰水道,早已勘破了“順應水之天性”的真諦,水可潤萬物,亦可凍千江,可載舟,亦可覆舟。上一章她以力破敵,掀起巨浪掀翻戰船,而此刻,她要做的,是讓這漢水,變成元軍水師永遠也闖不過的天塹。

太陰內力順著她的指尖,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融入了腳下的漢水之中。原本平靜的水面,沒有掀起滔天巨浪,只是水面之下,暗流悄然湧動,如同一條條無形的巨蟒,順著水流,朝著元軍的戰船纏了過去。這是她悟透的太陰水道新境界——暗流鎖江陣。

水流本就有千鈞之力,只是常人只看得見水面的波濤,看不見水下的暗流。她以太陰內力,引動漢水的水流,在水門之前的水域,佈下了層層疊疊的暗流漩渦,每一道暗流,都帶著水流的天然巨力,如同磨盤一般,只要戰船靠近,便會被暗流纏住,船底會被水流的巨力生生磨穿,船身也會被漩渦帶得失去控制,撞向水下的礁石。

衝在最前面的三艘元軍戰船,剛進入玉衡佈下的暗流水域,船身便猛地一震,瞬間失去了控制,開始在水面上瘋狂打轉。船上的元軍士兵根本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一個個東倒西歪,手中的弓箭也射偏了方向。片刻之後,只聽得咔嚓一聲巨響,最前面的那艘戰船,船底被暗流的巨力生生磨穿,江水瞬間便湧入了船艙,戰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水下沉去。

剩下的兩艘戰船,也沒能倖免,被暗流卷著,狠狠撞在了水下的礁石之上,船身瞬間碎裂,船上的元軍士兵慘叫著落入了江水之中,被暗流卷著,瞬間便消失在了水面之下。

後面的元軍戰船,看到這一幕,嚇得連忙停下了腳步,不敢再往前半步。他們根本看不到水下的暗流,只知道戰船一靠近那片水域,便會失控、碎裂、沉沒,如同被水鬼纏住了一般,一個個臉上都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玉衡沒有再理會那些狼狽後退的元軍戰船,捏著道訣的左手輕輕一抬,太陰內力順著漢水的水流,悄無聲息地蔓延到了漢水主航道之上,蔓延到了孤鴻子的腳下。她的太陰內力,與孤鴻子的純陽劍意,瞬間便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一個無形的陰陽迴圈,在漢水之上悄然成型,不再只是兩人之間的小迴圈,而是以整個襄陽城的地脈為根,以整個漢水的水流為脈,貫通天地的大迴圈。

孤鴻子的純陽劍意,因為她的太陰內力加持,變得更加綿長,更加厚重。就像太陽與月亮,彼此映照,生生不息,陽得陰助,則生化無窮;陰得陽升,則泉源不竭。他們同修十六年的羈絆,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契合。他要護的城,她便陪他一起守;他要走的道,她便陪他一起走。

漢水主航道之上,孤鴻子玄色衣袍在罡風裡獵獵作響,握著蓮心劍的右手,依舊穩如嶽峙。他的目光,從襄陽城頭的各處防線收回,落在了身前不遠處的八思巴身上。

這位蒙元國師,硃紅僧袍早已破碎不堪,臉上沒有半分血色,嘴角的金色血跡依舊觸目驚心。他燃燒了畢生的佛性,耗盡了三個師弟的全部修為,發出了此生最強的一擊,卻依舊被孤鴻子一劍擊潰。此刻的他,經脈寸寸斷裂,體內的佛力徹底潰散,就算能活下來,也修為盡廢,與廢人無異。

他看著遠處遮天蔽日的援軍,看著阿里海牙的帥旗,眼中原本熄滅的光芒,又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可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孤鴻子身上,看到那雙依舊平靜無波的眸子,那一絲希望,又瞬間消散了大半。

他苦修數十年,從吐蕃的雪域高原,走到中原的繁華之地,成為蒙元的國師,被天下密宗弟子尊為活佛。他一直以為,自己走的是天道,蒙元鐵騎一統天下,結束中原數百年的戰亂紛爭,是大勢所趨,是民心所向。可直到此刻,他才隱隱明白,他所謂的大勢,不過是鐵蹄踏碎山河的強權,他所謂的民心,不過是他自己一廂情願的執念。

孤鴻子看著他,眸子裡沒有半分殺意,只有淡淡的平靜:“八思巴,你輸了。”

八思巴猛地抬起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孤鴻子,聲音嘶啞,帶著一絲不甘:“我沒有輸!大元的援軍已經到了,五萬精銳,足以踏平這座襄陽城!孤鴻子施主,你就算再強,也擋不住天下大勢!”

“大勢?”孤鴻子淡淡一笑,玄色衣袍在風裡舒展,他的氣機,與整個襄陽城,與天地眾生,牢牢繫結在一起,他的身後,是襄陽城的萬家燈火,是數十萬軍民的滾燙心跳,“你所謂的大勢,是屠城滅門的殺戮,是百姓流離失所的哀嚎,是強權壓倒公理的霸道。而我所守的大勢,是眾生求安的心願,是萬家燈火的安寧,是漢家河山的完整。”

“你到現在,還是不明白,天道從來不是強權,是民心。”

話音落,他握著蓮心劍的右手,輕輕一抬。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意,沒有耀眼奪目的劍光,只有一道溫潤的純陽氣息,順著氣機脈絡,輕輕拂過八思巴的周身。八思巴只覺得一股沛然卻溫和的力道湧入體內,原本四處亂竄、撕裂經脈的潰散佛力,竟被這股力道輕輕撫平,經脈的劇痛,也瞬間緩解了大半。

他愣住了,看著孤鴻子,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你……你為何不殺我?”

“我為何要殺你?”孤鴻子淡淡開口,“你燃盡了佛性,耗盡了修為,已經不是襄陽城的威脅。殺了你,只會讓元軍同仇敵愾,抱著必死的決心攻城。留著你,讓他們看看,他們奉為活佛的國師,敗在了我這個中原道人手裡,對他們士氣的打擊,遠比殺了你更大。”

八思巴的身體猛地一顫,臉上瞬間血色盡失。他終於明白,孤鴻子這輕描淡寫的一招,比殺了他,還要讓他難堪,還要讓他絕望。他是蒙元的國師,是密宗的活佛,如今在兩軍陣前,被人擊潰,卻連求死都做不到,還要眼睜睜看著自己成為元軍士氣的絆腳石,這比死,還要痛苦百倍。

就在這時,一股陰冷刺骨的氣機,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寒風,順著北風,席捲而來。這股氣機,與八思巴的佛力完全不同,帶著一股邪異的、吞噬一切生機的死寂,所過之處,連漢水的水面,都結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孤鴻子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他的識海之中,清晰地映出了一道身影。那身影從元軍援軍的中軍之中,身形一閃,便如同鬼魅一般,掠過曠野,掠過水麵,不過數息的功夫,便已經到了漢水之上,站在了八思巴的身側。

來人一身黑色道袍,面容枯槁,雙目深陷,眼窩之中,閃爍著一絲陰寒的綠光,周身的氣機陰冷刺骨,彷彿他整個人,就是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他站在水面之上,腳下的水流,瞬間便凍結成冰,連周遭的空氣,都彷彿被這股陰寒凍住了,流動都變得滯澀起來。

孤鴻子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瞭然。他終於知道,這股陰冷的氣機,來自何處。

玄冥神掌。江湖之中失傳已久的至陰至毒的掌法,唯有當年在武林之中掀起腥風血雨的百損道人,能有這般陰寒刺骨、吞噬生機的修為 。

百損道人枯槁的臉上,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意,沙啞的聲音如同兩塊石頭摩擦,刺耳至極:“孤鴻子,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連八思巴國師,都敗在了你的手裡。”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右手,微微收緊,氣機依舊平穩,沒有半分波瀾:“百損道人,你隱居數十年,沒想到今日竟然投靠了蒙元,當了韃子的走狗,真是可惜了你一身的修為。”

百損道人聞言,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之中,帶著一股瘋狂的陰寒,周遭的冰面,都隨著他的笑聲,裂開了一道道細紋:“走狗?孤鴻子,你太迂腐了。良禽擇木而棲,大元鐵騎一統天下,已是大勢所趨,我助大元拿下襄陽,日後便是開國功臣,享不盡的榮華富貴,總比跟著你們,守著這座孤城,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要好得多。”

“更何況,”他深陷的雙目之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死死盯著孤鴻子手中的蓮心劍,“我聽聞你的純陽劍意,乃是天下至陽的神功,還有你與那女子同修的陰陽道體,更是世間罕有。今日若是能把你斬殺,吸了你的純陽內力,我的玄冥神掌,定能勘破陰陽,達到前無古人的境界。”

話音落,他周身的陰寒氣機,瞬間暴漲。玄冥神掌的至陰之力,如同潮水般朝著四周擴散開來,整個漢水之上,瞬間便被一層厚厚的寒冰覆蓋,陰寒的掌力,帶著吞噬一切生機的死寂,朝著孤鴻子狠狠壓了過來。

孤鴻子站在原地,玄色衣袍在陰寒的罡風裡獵獵作響,依舊穩如泰山。他的識海之中,玉衡的太陰內力,順著陰陽迴圈,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體內,與他的純陽劍意,完美融合。與此同時,襄陽城頭張君寶的九陽圓融,楊逍的乾坤通玄,清璃的峨眉俠骨,滿城數十萬軍民的守護之志,盡數順著氣機脈絡,匯入了他的劍意之中。

上一章他悟透的,是“我即眾生,眾生即我”的真諦,走的是“眾生之力,為眾生所用”的大道。而此刻,面對百損道人這至陰至寒的玄冥神掌,他終於勘破了武道更深層的奧秘——陰陽本就一體,天地之間,純陽與太陰,從來不是對立的,而是相生的,是相融的。

他的純陽劍意,能納萬眾之陽,自然也能融天地之陰。玉衡的太陰內力,能引漢水之柔,自然也能助純陽之剛。所謂天道,便是陰陽相濟,生生不息。

【叮!宿主天人同塵契合度提升至86%,陰陽合道圓滿,純陽劍意與太陰內力完成終極融合,可借天地陰陽二氣,衍化無漏劍域,當前劍域覆蓋範圍:襄陽全域及漢水上下游三十里。】

系統提示音一閃而逝,孤鴻子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溫潤的光芒。他握著蓮心劍的右手,緩緩抬起,沒有揮劍,只是劍尖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鳴,沒有耀眼奪目的劍光,只有一道陰陽相融的劍意,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這道劍意,一半是純陽的溫潤,帶著滿城眾生的守護之志,一半是太陰的綿長,帶著漢水奔流的不息之力,剛柔並濟,陰陽相生,如同天地初開的混沌之氣,無堅不摧,無物不融。

劍意與百損道人的玄冥掌力,在漢水之上,轟然碰撞。

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只有極致的死寂。

百損道人那至陰至寒的掌力,所過之處,萬物凍結,生機斷絕,可碰到孤鴻子那道陰陽相融的劍意,卻如同冰雪遇到了暖陽,瞬間便開始消融。那股吞噬生機的陰寒之力,被劍意之中的純陽之氣化解,那股死寂的力道,被劍意之中的太陰流轉帶偏,根本近不了孤鴻子的身。

百損道人臉色大變,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他苦修玄冥神掌數十年,一身陰寒功力,早已登峰造極,江湖之中,無人能擋,就連張三丰當年與他對掌,也只能勉強打成平手。可今日,孤鴻子這輕描淡寫的一道劍意,竟然輕易便化解了他的玄冥掌力,這怎麼可能?

他哪裡知道,孤鴻子的劍意,從來不是一人之力,而是整個襄陽城數十萬軍民的力量,是天地陰陽二氣的相融,是順應天道的力量。而他的玄冥神掌,是以一己之陰寒,逆天地之規律,吞噬生機,斷絕造化,本就是逆天而行,又怎麼可能擋得住孤鴻子這順天應人的劍意?

就在這時,曠野之上,阿里海牙的帥旗揮動,震天的號角聲再次響徹天地。元軍的五萬援軍,分成四路,朝著襄陽城的四門,同時發起了衝鋒。喊殺聲、兵器碰撞聲、慘叫聲、炮火聲,瞬間便響徹了整個襄陽城的上空。

襄陽城頭的守軍,剛剛穩住計程車氣,再次面臨巨大的考驗。四門同時告急,元軍的衝鋒一波接著一波,如同潮水般,永無止境。南門的張君寶,帶著守軍死死扛住了元軍最猛烈的衝鋒,九陽內力迴圈全開,一次次化解了攻城錘的巨力;豁口處的楊逍,帶著殘兵,一次次打退了元軍的衝鋒,手中的彎刀早已染成了紅色;側門的清璃,帶著峨眉弟子,死死守住了城門,身上的傷口又添了數處,卻依舊半步不退;水門的玉衡,再次打退了元軍水師的進攻,太陰內力牢牢鎖住了漢水江面,不讓元軍戰船前進一步。

漢水之上,孤鴻子與百損道人的對峙,已經到了極致。百損道人看著四面攻城的元軍,枯槁的臉上,再次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意:“孤鴻子,你就算能擋住我,又能如何?你的守軍,早已筋疲力盡,彈盡糧絕,根本擋不住五萬精銳的輪番衝鋒。用不了三個時辰,襄陽城便會被攻破,到時候,滿城軍民,盡數屠盡,你也難逃一死!”

孤鴻子的目光,越過百損道人,落在了襄陽城的北門方向。他的識海之中,清晰地映出,一支三千人的元軍精銳騎兵,已經繞到了北門城下,正藉著煙塵的掩護,悄悄靠近,而北門的城牆之下,數條地道,已經挖到了城牆的根基之處,裡面堆滿了火藥,隨時準備炸塌城牆。

更讓他在意的是,百損道人的體內,除了玄冥神掌的陰寒之力,還藏著一股熟悉的佛力。那是八思巴僅剩的佛力,是密宗至高的禁術,燃佛血祭的最後後手——八思巴竟然把自己僅剩的生命與佛力,盡數借給了百損道人,要與他同歸於盡。

北風再次捲起,漫天的煙塵與硝煙,籠罩了整個襄陽城。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右手,緩緩收緊,眸子裡沒有半分懼色,只有愈發堅定的光芒。

他知道,這場襄陽保衛戰,最艱難的時刻,才剛剛到來。而他與百損道人的對決,與蒙元鐵騎的廝殺,與這天地大勢的抗衡,還遠遠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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