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嘯撕裂長空的剎那,襄陽城頭的風都彷彿凝固了。
十枚重達百五十斤的花崗岩彈,帶著十架襄陽炮積蓄的全部威勢,如同十顆墜落的隕星,劃破陰霾的天幕。石彈表面與空氣摩擦出的焦糊味混著硝煙與血腥,順著北風灌進每一個守軍的口鼻,有人下意識閉緊了眼,握著刀槍的指節繃得發白,指腹磨出的血泡再次裂開,卻渾然不覺。
南門主城牆之上,張君寶青衫被風捲得獵獵作響,按在城磚上的手掌沒有半分顫抖。他的識海之中,九陽內力早已與身邊數十名守軍的氣息連成圓融的閉環,每一個人的心跳、每一次呼吸都清晰可辨——有初上戰場的少年藏不住的戰慄,有身經百戰的老兵刻在骨血裡的堅韌,更有滿城軍民寧死不退的執念。他沒有抬頭去看那呼嘯而來的石彈,目光卻越過城牆,落在了漢水之上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他信孤鴻子。就像信這襄陽城的每一塊城磚,信身邊每一個並肩作戰的兄弟。
漢水之上,孤鴻子立足的水面依舊平如明鏡,周遭十數丈外的狂濤卻早已翻湧如沸。玄色衣袍在罡風裡舒展如旗,握著蓮心劍的右手穩如嶽峙,指尖沒有半分劍意外洩,可他的識海,早已將整座襄陽城的脈絡盡數納入掌中。
十枚石彈的飛行軌跡、重量轉速、甚至石體上每一道細微的裂紋,都清晰地映在他的心神之中。與此同時,襄陽城頭守軍的吶喊、街巷裡百姓攥緊鋤頭的掌心溫度、地脈深處緩緩流淌的生氣、漢水之下奔騰不息的水流,乃至張君寶九陽內力的圓轉、楊逍乾坤勁力的開合、清璃冰魄劍的寒芒、玉衡太陰水道的潮汐,都與他的氣機牢牢繫結,不分彼此,同息共生。
上一章他悟透的,是“我即眾生,眾生即我”的真諦;而此刻,他要走的,是“眾生之力,為眾生所用”的大道。
【叮!宿主天人同塵契合度提升至83%,純陽劍意與眾生念力完成深度繫結,可借萬眾氣機衍化全域劍域,當前劍域覆蓋範圍:襄陽全城。】
系統提示音一閃而逝,孤鴻子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波瀾。他沒有動,沒有揮劍去硬抗那足以轟塌城牆的石彈,只是握著蓮心劍的右手,輕輕一轉。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鳴,沒有耀眼奪目的劍光,只有一道溫潤卻無堅不摧的純陽劍意,順著他與全城繫結的無數道氣機脈絡,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這劍意不是他一人的鋒芒,而是滿城數十萬軍民的守護之志凝聚而成,順著每一枚石彈的飛行軌跡,在其側方輕輕一引。
就像順水推舟,就像御風而行,他沒有去對抗石彈本身那毀天滅地的力道,只是藉著那股力道,微微偏轉了它的方向。
第一枚直奔南門主城牆的石彈,軌跡偏了七尺,擦著城頭的垛口飛了過去;第二枚瞄準漢水之上孤鴻子的石彈,被劍意引著轉了個彎,朝著元軍的衝鋒陣型斜斜墜去;第三枚、第四枚……十枚石彈,無一例外,盡數被這看似輕描淡寫的劍意,改了飛行的方向。
城頭的守軍只聽得耳邊尖嘯呼嘯而過,預想之中的天崩地裂卻沒有到來。有人緩緩睜開眼,看著那十枚石彈拖著長長的尾音,狠狠砸進了元軍密密麻麻的衝鋒陣型之中。
轟然巨響接連不斷,血肉橫飛,慘叫連天。
石彈落地之處,瞬間便犁出了十餘丈長的血路,前排的怯薛軍連人帶馬被砸成了肉泥,後面的步兵陣型被衝得七零八落,原本整齊劃一的衝鋒隊伍,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中軍高臺上,阿術看著這一幕,目眥欲裂,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一刀砍斷了身邊的旗杆,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漢水之上的孤鴻子,嘶吼聲如同受傷的野獸:“死戰!凡後退一步者,斬!凡先登城頭者,賞黃金百兩!給我衝!”
他身後的傳令兵紛紛揮動令旗,號角聲再次響徹曠野,原本被石彈砸得慌亂的元軍,在督戰隊的彎刀逼迫下,再次嘶吼著朝著襄陽城頭衝了上來。滾石擂木如同雨點般砸下,箭矢在空中交織成網,鮮血瞬間便染紅了城牆下的土地,襄陽城的攻防戰,在這一刻,再次推向了極致的慘烈。
南門城頭,張君寶看著再次衝上來的元軍,清秀的臉上沒有半分慌亂。他緩緩閉上眼,體內的九陽內力再次沸騰起來,順著之前形成的閉環,精準地注入身邊每一名守軍的體內。之前他悟透了“以人身為脈,以眾心為天”的真諦,而此刻,他要將這生生不息的迴圈,化作守護城牆的銅牆鐵壁。
“兄弟們!穩住氣息!跟著我的內力走!”張君寶的聲音平穩而有力,順著風傳入每一個守軍的耳中,“韃子能砸爛我們的城磚,卻砸不爛我們的骨頭!守住城頭,就是守住我們的家!”
話音落,又一枚巨石從回回炮中射出,狠狠砸在了城牆根基之上。這一次,張君寶沒有再強行將巨力匯入地脈,而是雙手輕輕一轉,順著人與人之間的內力迴圈,將這股毀天滅地的力道,層層分散到了每一名守軍的體內。數十人的氣息彼此承接,彼此消解,那足以炸塌城牆的巨力,竟在這圓融的迴圈之中,消弭於無形。
城頭的守軍只覺得體內暖流湧動,原本疲憊的身體彷彿又生出了無窮的力氣。他們看著張君寶的背影,眼中的崇敬愈發濃烈,握著兵器的手愈發堅定,嘶吼著將滾石擂木朝著城下的元軍砸去。張君寶緩緩睜開眼,看著城下密密麻麻的元軍,心中豁然開朗。
他自幼在少林寺修習九陽真經,一直以為這門神功的極致,是獨善其身的金剛不壞,是一人無敵於天下。可直到此刻,在這襄陽城頭的血火之中,他才真正明白,郭襄祖師當年與他說的“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從來不是一句空話。所謂九陽,不是一人之陽,是萬眾之陽;所謂生生不息,不是一人的內力迴圈,是眾生之志的薪火相傳。
他的指尖,九陽內力緩緩流轉,愈發圓融,愈發厚重。日後那開宗立派、光耀武當百年的道基,在這襄陽城頭的炮火之中,又紮下了更深的根。
城頭豁口處,血腥味濃得幾乎化不開。
楊逍看著被石彈砸得混亂的元軍陣型,桀驁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暢快的笑意。他一生獨來獨往,素來只信自己,不信旁人,可此刻,看著身邊這些渾身帶傷、卻依舊死死握著兵器的殘兵,他心中那層冰封的壁壘,早已徹底融化。
上一戰,他悟透了乾坤大挪移最深的奧秘——挪移的從來不止是勁力,更是氣機,是人心,是萬眾之志。而此刻,他要讓這些韃子好好看看,甚麼叫真正的乾坤逆轉。
“兄弟們!韃子亂了!跟我衝!”楊逍的嘶吼聲帶著一股讓人熱血沸騰的力量,手中的彎刀寒光一閃,第一個衝出了豁口,“殺出去!攪亂他們的陣型,讓他們沒法再衝城頭!”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瞬間便衝進了混亂的元軍隊伍之中。乾坤大挪移心法催動到了極致,身邊數十名守軍的氣機,都與他牢牢繫結在一起,他每一刀揮出,都帶著數十人的守護之志,力道剛猛無儔。迎面衝來的兩名元軍百戶,還沒看清他的動作,便被彎刀劃破了咽喉,鮮血噴湧而出。
身後的殘兵們看著楊左使身先士卒,瞬間便紅了眼。他們早已抱著必死的決心,此刻見有機會反殺,哪裡還有半分猶豫,紛紛嘶吼著跟著楊逍衝了出去,手中的刀槍朝著元軍狠狠招呼過去。
元軍根本沒想到,這群已經彈盡糧絕、死守豁口的殘兵,竟然敢主動衝出來,瞬間便被衝得人仰馬翻。楊逍在元軍隊伍之中穿梭,手中的彎刀招招致命,同時雙手不斷撥動,將元軍刺來的長槍、揮來的馬刀,盡數引到彼此的身上,讓他們自相殘殺,亂作一團。
不過片刻功夫,豁口外的元軍先鋒隊伍,便被楊逍帶著數十人攪得七零八落。他沒有貪功冒進,知道自己的核心任務是守住豁口,衝出來只是為了打亂元軍的衝鋒節奏,於是在斬殺了三名元軍百戶、攪亂了對方的陣型之後,便帶著人緩緩退回了豁口之內,同時將元軍丟下的兵器、弓箭盡數撿了回來,分給了身邊的守軍。
一名渾身帶傷的江湖漢子,喘著粗氣對著楊逍抱拳道:“楊左使,今日我才算真正服了你!”
楊逍咧嘴一笑,嘴角的血跡讓他的笑容更添了幾分桀驁,抬手拍了拍那漢子的肩膀,只說了一句:“守住這裡,我們都能活著看到韃子退走的那天。”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體內的乾坤勁力流轉自如,比之前更加圓融,更加通透。他終於明白,孤鴻子口中的眾生之道,從來不是甚麼虛無縹緲的大道理,而是這一份份並肩作戰的信任,是這一顆顆寧死不退的守護之心。他的乾坤大挪移,在這血與火的磨礪之中,真正踏入了前無古人的境界。
南門側門之後,厚重的實木城門依舊在攻城錘的撞擊下發出呻吟,可清璃握著冰魄劍的手,沒有半分顫抖。
她白衣上的血跡早已凝固,小腹的傷口在剛才的衝殺中再次裂開,鮮血順著衣襬緩緩滴落,可她清冷的眸子裡,依舊只有堅定與冷冽。剛才她一劍斬殺了神鷹門副門主,封死了地道,可她知道,元軍絕不會就這麼放棄這處側門。
果然,沒過多久,城外便傳來了震天的嘶吼。數十名元軍敢死隊,身上裹著浸了火油的棉布,懷裡抱著封死的火藥桶,不要命地朝著城門衝了過來。他們的眼睛裡滿是瘋狂,顯然是抱著和城門同歸於盡的念頭。
“火箭!放!”清璃一聲令下,身邊的峨眉弟子與守軍紛紛搭弓射箭,火箭帶著火光,如同雨點般朝著敢死隊射了過去。不少敢死隊身上的棉布被瞬間點燃,慘叫著變成了火人,可依舊有七八名悍不畏死的敢死隊,頂著箭雨,衝到了城門之下,顫抖著點燃了火藥桶的引線。
嗤嗤的火花在硝煙之中格外刺眼,城頭的守軍瞬間變了臉色。
就在這時,清璃動了。她握著冰魄劍,身形一閃,如同一隻輕盈的飛燕,從城門的縫隙之中竄了出去。白衣在風裡舒展,冰魄劍發出清越的劍鳴,清冷的劍光一閃,便將那名正握著引線的敢死隊的右手,齊腕砍了下來。
那敢死隊慘叫一聲,還沒來得及反應,清璃一腳便將他懷裡的火藥桶踢了出去。火藥桶在半空中轟然爆炸,衝擊波將她震得連連後退,小腹的傷口撕裂得更狠,鮮血瞬間便浸透了白衣,可她的腳步,依舊穩如泰山。
剩下的幾名敢死隊,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是血、卻眼神冷冽的女子,竟被她身上的氣勢嚇得愣在了原地。清璃沒有半分猶豫,冰魄劍再次揮出,峨眉劍法的剛柔並濟被她發揮到了極致,時而綿密如雨,招招致命,時而剛猛如雷,一劍封喉。不過片刻功夫,剩下的幾名敢死隊,便盡數倒在了她的劍下。
城頭的守軍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清璃卻沒有半分得意,收劍回鞘,轉身回到了城門之後。身邊的峨眉弟子趕緊跑過來,想要給她包紮傷口,她卻擺了擺手,清冷的聲音沒有半分波瀾:“無妨,先守住城門。”
她一邊安排守軍,用磚石與沙袋再次加固城門後的第二道壁壘,一邊讓人將滾油燒得滾燙,隨時準備應對下一波衝鋒,同時分出兩名弟子,盯著城牆的死角,防止神鷹門的餘孽再次攀爬。她的安排有條不紊,沒有半分慌亂,早已褪去了峨眉弟子的青澀,活成了郭襄祖師期望的樣子,活成了峨眉派真正的傳人。
漢水水門方向,玉衡站在箭樓的最高處,白衣勝雪,左手捏著太陰道訣,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欄杆。
她看著孤鴻子引動石彈,反砸元軍陣型,清冷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與孤鴻子同修陰陽道體十六年,早已心意相通,無需言語,便知彼此所想。孤鴻子在正面牽制八思巴與元軍主力,她便要守住這漢水門戶,絕不讓元軍水師繞到襄陽城後,形成前後夾擊之勢。
須彌鎖天陣雖破,可元軍水師的殘部依舊在下游虎視眈眈,隨時可能再次衝上來。玉衡捏著道訣的左手輕輕一轉,太陰內力順著腳下的漢水,緩緩蔓延開來。她的太陰水道,早已勘破了“順應水之天性”的真諦,水可潤萬物,亦可凍千江,可載舟,亦可覆舟。
隨著她的道訣催動,原本平靜的漢水,瞬間掀起了數丈高的巨浪,如同一條條無形的巨蟒,朝著下游的元軍殘船狠狠拍了過去。那些剛剛穩住陣型、想要再次衝上來的元軍戰船,被巨浪拍得東倒西歪,船身碎裂的聲響接連不斷,有的直接被巨浪掀翻,沉入了漢水之中,剩下的二十幾艘戰船,再也不敢向前半步,只能狼狽地朝著下游再次退去。
與此同時,她捏著道訣的左手輕輕一抬,太陰內力順著漢水的水流,悄無聲息地蔓延到了孤鴻子的腳下,與他的純陽劍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水火相濟,陰陽相生,一個無形的陰陽迴圈,在漢水之上悄然成型。哪怕周遭天地氣機翻湧,這迴圈之中的氣息,依舊流轉自如,圓融無礙。
孤鴻子的劍意,因為她的太陰內力加持,變得更加綿長,更加厚重,就像太陽與月亮,彼此映照,生生不息。他們同修十六年的羈絆,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契合。他要護的城,她便陪他一起守;他要走的道,她便陪他一起走。
漢水主航道之上,孤鴻子緩緩收回了目光,看向了身前不遠處的八思巴。
這位密宗國師,硃紅僧袍早已破碎不堪,臉上沒有半分血色,嘴角的金色血跡依舊觸目驚心。他看著被石彈砸得混亂不堪的元軍陣型,看著襄陽城頭依舊屹立不倒的守軍,眼中滿是不甘,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迷茫。
他苦修數十年,從吐蕃的雪域高原,走到中原的繁華之地,成為蒙元的國師,被天下密宗弟子尊為活佛。他一直以為,自己走的是天道,蒙元鐵騎一統天下,結束中原數百年的戰亂紛爭,是大勢所趨,是民心所向。可為甚麼,在這座小小的襄陽城裡,他一次又一次地輸在了這個年輕的道人手裡?
他不懂,為甚麼自己佈下的須彌鎖天陣,能鎖死整座襄陽城的天地氣機,卻鎖不住這滿城軍民的守護之心;為甚麼自己傾盡四大活佛畢生修為的一擊,卻擋不住孤鴻子那一道看似輕描淡寫的劍意。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身後盤膝而坐的三個師弟。那三位密宗活佛,早已面色慘白,氣息紊亂,剛才為了催動須彌鎖天陣,又為了給他輸送佛力,早已耗損了大半修為。他們看到八思巴投來的眼神,瞬間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紛紛點了點頭,雙手再次結印,體內僅存的佛力,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斷地朝著八思巴湧了過去。
八思巴深吸一口氣,硃紅僧袍再次無風自動,鼓盪如球。他猛地張開嘴,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舌尖上,噴出了一大口金色的精血。精血落在了他手中的降魔杵上,降魔杵瞬間爆發出耀眼的金光,他身後的金剛法相,再次凝聚成型。
這一次的法相,比上一次更加凝實,更加巨大,足足有數十丈高,法相的五官清晰可見,眉眼之間帶著一股威嚴而又瘋狂的氣息,周身的佛力翻湧,幾乎要凝成實質。他用了密宗至高的禁術——燃佛血祭,燃燒自己畢生修來的佛性,還有三個師弟的全部修為,換來了短暫的、觸及天人之境巔峰的力量。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他是蒙元的國師,是密宗的活佛,今日若是不能拿下襄陽,不能殺了孤鴻子,他便再也沒有臉面回到大都,再也沒有臉面面對天下的密宗弟子。
“孤鴻子施主,你一再逆天而行,阻我大元一統天下的大勢,今日,老衲便與你了斷這所有因果。”八思巴的聲音,如同洪鐘一般,傳遍了整個戰場,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絕。他手中的降魔杵緩緩抬起,金光籠罩了整個漢水之上,周遭的水流,都被這股佛力壓得停止了流動。
孤鴻子看著他,玄色衣袍在風裡獵獵作響,握著蓮心劍的右手,緩緩抬起。他的氣機,與整個襄陽城,與天地眾生,牢牢地綁在了一起,他的身後,是襄陽城的萬家燈火,是數十萬軍民的滾燙心跳。他的道,在市井之中,在眾生之間,所以他的力量,無窮無盡。
“八思巴,你到現在,還是不明白。”孤鴻子的聲音,清冷而堅定,順著風,清晰地傳入了八思巴的耳中,“你所謂的大勢,是鐵蹄踏碎山河的大勢,是百姓流離失所的大勢;而我所守的,是萬家燈火的安寧,是眾生安生的心願。這,才是真正的天道。”
話音落,八思巴動了。
他手中的降魔杵,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孤鴻子狠狠砸了下來。這一擊,凝聚了他畢生的修為,凝聚了三個師弟的全部佛力,更燃燒了他修行了數十年的佛性,是他此生最強的一擊,也是他最後的一擊。
降魔杵落下的瞬間,天地變色,狂風呼嘯,整個漢水之上的水流,都被硬生生壓得陷了下去,空氣都彷彿凝固了。襄陽城頭的守軍,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漢水之上的那兩道身影,手心全是冷汗。
孤鴻子看著砸來的降魔杵,眸子裡沒有半分懼色。他握著蓮心劍的右手,緩緩揮出。
這一劍,依舊沒有驚天動地的劍鳴,沒有耀眼奪目的劍光,只有一道溫潤卻又無堅不摧的劍意,順著他與全城繫結的氣機脈絡,蔓延開來。這道劍意,是張君寶的九陽圓融,是楊逍的乾坤通玄,是清璃的峨眉俠骨,是玉衡的太陰流轉,是滿城軍民的守護之心,是天下蒼生不願做亡國奴的錚錚鐵骨。
蓮心劍的劍尖,再次點在了降魔杵的頂端。
這一次,沒有泥牛入海的平靜。
兩股足以傾覆天地的力量,在劍尖與降魔杵的接觸點,轟然碰撞。
整個漢水之上,瞬間掀起了數十丈高的巨浪,巨浪朝著兩岸狠狠拍去,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碰撞的中心,空氣被硬生生撕裂,發出了刺耳的尖嘯,金色的佛力與純陽的劍意,如同潮水般朝著四周擴散開來。岸邊的元軍士兵,被這股氣勁掃中,瞬間便飛了出去,口吐鮮血,氣絕身亡。
八思巴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順著降魔杵,瘋狂地湧入自己的體內。這股力道,不是孤鴻子一人的力量,而是整個襄陽城數十萬軍民的力量,是整個天下蒼生的心願,他根本擋不住。
他身後的金剛法相,在這股劍意的衝擊之下,寸寸碎裂,最終徹底消散於無形。他體內的佛力瞬間亂作一團,四處亂竄,經脈寸寸斷裂。那三個給他輸送佛力的師弟,同時身體猛地一顫,噴出了一大口鮮血,倒在了地上,氣絕身亡。
噗嗤——
八思巴再次噴出了一大口金色的鮮血,身體踉蹌著後退了十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他握著降魔杵的手,不停地顫抖,看著孤鴻子的眼神裡,滿是驚駭,還有一絲徹底的絕望。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燃燒了佛性,耗盡了修為,最終,還是贏不了這個年輕的道人。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站在水面之上,腳下的蓮花悄然綻放,步步生蓮,蓮開無塵。他的身形依舊穩如泰山,眸子裡沒有半分波瀾,沒有趁勢追殺。他知道,八思巴已經油盡燈枯了,燃燒了佛性,就算活下來,也修為盡廢,再也不是他的對手。
可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中軍高臺上的阿術,看著八思巴徹底落敗,眼中的瘋狂已經到了極致。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了一個黝黑的牛角號角,放在嘴邊,用盡全身力氣吹了起來。
號角的聲音,低沉而嘶啞,如同來自九幽的嘶吼,傳遍了整個戰場。
隨著號角聲落下,曠野的盡頭,突然傳來了震天的馬蹄聲。地面開始微微震動,而且震動越來越劇烈,如同萬馬奔騰,不,就是萬馬奔騰。
黑壓壓的騎兵,如同烏雲一般,從曠野的盡頭,朝著襄陽城的方向,瘋狂衝了過來。騎兵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邊,馬蹄捲起的塵土,遮天蔽日,每一個騎兵的身上,都帶著濃濃的血腥味,都是身經百戰的精銳。
那是從漠北日夜兼程趕來的蒙元援軍,足足五萬之眾,領軍的,正是蒙元最擅長攻城的名將,阿里海牙。
原本已經士氣低落的元軍,看到援軍到來,瞬間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原本混亂的陣型,在援軍的接應下,再次快速組織了起來,嘶吼著朝著襄陽城頭,再次衝了上來,士氣比之前更盛。
襄陽城頭的守軍,看著那遮天蔽日的騎兵隊伍,剛剛提起來計程車氣,瞬間便沉了下去。他們已經堅守了太久太久,早已彈盡糧絕,筋疲力盡,原本以為打退了元軍的這一波衝鋒,就能喘一口氣,可沒想到,又來了五萬精銳援軍。
絕望的情緒,如同潮水般,在守軍之中悄然蔓延。
漢水之上,孤鴻子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他的識海之中,清晰地映著那五萬騎兵的身影,映著領軍的阿里海牙那張冷峻的臉,更讓他在意的是,在那援軍的隊伍之中,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陰冷的氣機。
那股氣機,與八思巴的佛力完全不同,帶著一股邪異的、吞噬一切的力量,陰寒刺骨,如同來自九幽地獄。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手,微微收緊,眸子裡閃過一絲凝重。
他知道,這場襄陽保衛戰,這場關乎天下蒼生的對決,還遠遠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