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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第443章 蓮分千江承眾志 劍定須彌破妄言

漢水之上,狂濤在十數丈外翻湧如沸,裹挾著元軍戰船的殘骸與燃盡的火油浮沫,撞向兩岸的堤岸,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可孤鴻子立足的方寸水面,卻平如明鏡,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玄色衣袍在獵獵罡風裡舒展如旗,他握著蓮心劍的右手依舊穩如嶽峙,指尖卻沒有半分劍意外洩。方才悟透的天人同塵第三層真諦,此刻已如血脈般融入他的每一寸氣機——我即眾生,眾生即我,從來不是一句空話。襄陽城頭每一聲守軍的吶喊,街巷裡每一個百姓的腳步,漢水之下每一縷水流的奔騰,甚至張君寶體內九陽內力的流轉,楊逍乾坤勁力的開合,清璃冰魄劍的寒芒,玉衡太陰水道的潮汐,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識海之中,不分彼此,同息共生。

他沒有動。

八思巴的算計,他一眼便已看透。上一章縛魔真言被破,這位密宗國師絕不會再用鎖死一人的笨法子,他要的,是斬斷整座襄陽城的根。

果然,白象之前,八思巴硃紅僧袍鼓盪如球,身後的金剛法相愈發凝實,手中降魔杵緩緩抬起,與身後三名盤膝而坐的密宗活佛結印的雙手,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南無阿彌陀佛。”

四聲佛號同時響起,不分先後,如同從亙古傳來。曠野之上,數百名紅衣喇嘛的梵唱瞬間拔高,金色的佛力不再是朝著孤鴻子一人纏繞而去,而是如同一張覆蓋天地的巨網,朝著整個襄陽城,緩緩籠罩而下。

這不是上一章那鎖死一人的縛魔真言,而是密宗至高的須彌鎖天陣。四大活佛聯手,以自身佛性勾連地脈水脈,強行逆轉天地氣機,要將整個襄陽城,連同城內的數十萬軍民,一同封入這無形的須彌囚籠之中。任你孤鴻子劍意通天,任你眾生念力磅礴,一旦整座城的氣機都被鎖死,地脈不通,水流不暢,念力不聚,你便如同被斬斷了四肢的猛虎,再無翻身之力。

金色佛網落下的瞬間,襄陽城頭的守軍只覺得胸口一悶,原本被孤鴻子劍意滋養的內力,瞬間便滯澀了起來;漢水之中,原本奔騰的水流,竟如同被凍住一般,流速驟減;街巷之中,百姓們只覺得心頭一沉,原本堅定的守護之心,竟莫名生出了一絲慌亂。

識海之中,孤鴻子清晰地感知到,原本與他牢牢繫結的地脈、水脈、眾生念力,竟被這張金色的佛網,硬生生隔出了一層壁壘。就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布,矇住了整座城的耳目,讓他與眾生之間的聯絡,變得滯澀起來。

【叮!宿主天人同塵之境遭遇須彌鎖天陣壓制,眾生念力流轉效率下降30%,地脈水脈繫結出現輕微滯澀,當前契合度68%穩固無波動。】

系統提示音一閃而逝,孤鴻子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波瀾。他早已料到,八思巴吃了上一次的虧,絕不會再用同樣的手段。這須彌鎖天陣,看似是鎖整座城,實則是陽謀——逼他不得不分散劍意,去破開各處的氣機封鎖,只要他劍意一動,八思巴便會抓住破綻,全力一擊,同時那十架襄陽炮,便會轟然落下。

他若動,便落了下乘。

他的道,從來不是一人救一城,而是一城之人,共守一城。

一、人即是脈,九陽圓轉護城頭

南門主城牆之上,震耳欲聾的撞擊聲接連不斷,每一次巨石砸落,整面城牆都要瘋狂震顫。

張君寶青衫翻飛,雙手依舊按在冰冷的城磚之上,清秀的眉頭微微蹙起。方才他悟透了九陽神功“生生不息”的真諦,以自身內力為引,帶著守軍的內力在城牆與地脈之間形成迴圈,將巨石的巨力盡數匯入地下。可此刻,須彌鎖天陣落下,他清晰地感受到,腳下的地脈如同被堵住的河道,氣機滯澀得幾乎無法流轉。

又一輪巨石狠狠砸在城牆根基之上,這一次,他沒能像之前那般將巨力順利匯入地下。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道順著城磚蔓延而來,他體內的九陽內力猛地一滯,胸口微微發悶,嘴角溢位了一絲淡淡的血痕。

“張少俠!”身邊的守軍見狀,頓時驚撥出聲,按著城牆的手忍不住抖了起來。他們的內力本就微弱,全靠張君寶的九陽內力引導才能形成迴圈,此刻地脈被鎖,迴圈滯澀,他們只覺得體內的內力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四處亂竄,根本無法凝聚。

更致命的是,曠野之上的回回炮還在不斷轟鳴,巨石一輪接著一輪砸來,城牆之上的裂痕越來越大,磚石簌簌落下。西域的神射手依舊躲在暗處,淬毒的狼牙箭時不時破空而來,但凡有守軍露出破綻,便會瞬間被一箭封喉。

“不要慌。”張君寶的聲音依舊平穩,沒有半分慌亂。他緩緩閉上雙眼,不再去強行勾連腳下的地脈,識海之中,不斷回放著方才迴圈流轉的真諦。

之前他以為,生生不息的迴圈,要以地脈為根基,以城牆為載體,才能將眾人之力匯聚起來。可此刻地脈被鎖,難道這迴圈便斷了嗎?

不對。

郭襄祖師曾與他說過,九陽真經的最高要義,是“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由他橫,明月照大江”,從來不是依附於外物,而是源自於自身的圓融無礙。之前他悟的,是眾人之力的承接,可他卻忘了,這迴圈的核心,從來不是地脈,而是人。

地脈被鎖,那便以人身為脈;天地被封,那便以眾心為天。

一念至此,張君寶體內的九陽內力瞬間沸騰起來。他不再將內力注入城牆與地脈,而是順著之前迴圈的脈絡,將渾厚溫暖的九陽內力,精準地注入了身邊每一名守軍的體內。這一次,他不是做迴圈的引子,而是做迴圈的節點,帶著守軍們的內力,在人與人之間,形成了一個首尾相接、圓轉如意的閉環。

守軍們只覺得一股暖流再次湧入體內,原本滯澀亂竄的內力,瞬間便被這股九陽內力安撫下來,順著那道無形的脈絡,在彼此之間緩緩流轉。他們終於明白,自己不需要藉助地脈,不需要依靠城牆,身邊並肩作戰的兄弟,就是自己的根基,就是自己的力量。

哪怕有人中箭倒下,身邊的人立刻便會補上,迴圈的閉環不會有半分斷裂,內力的流轉只會愈發圓融。

轟隆!

又一枚巨石狠狠砸在了城牆根基之上,這一次,張君寶沒有再強行卸力,而是順著人與人之間的內力迴圈,將這股毀天滅地的巨力,層層分散到了每一名守軍的體內,再順著迴圈的流轉,彼此承接,彼此消解。

原本足以炸塌城牆的巨力,竟在這數十人的迴圈之中,消弭於無形。城牆的震顫瞬間停了下來,那些不斷擴大的裂痕,竟在眾人內力的滋養下,不再蔓延。

張君寶緩緩睜開雙眼,清秀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左手輕輕一引,迴圈之中積攢的數輪巨石的巨力,瞬間凝聚起來,順著城牆的磚石,反向朝著城下的元軍衝車宣洩而去。只聽接連三聲巨響,三輛剛剛衝到城牆下的衝車,瞬間便被從地下湧出的巨力掀翻,車身碎裂,裡面的元軍士兵慘叫著被壓在了車輪之下。

城頭的守軍見狀,頓時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他們握著兵器的手愈發堅定,看著張君寶的背影,眼中的崇敬更甚。

張君寶站在城牆之上,感受著體內愈發圓融的九陽內力,心中豁然開朗。他自幼在少林寺修習九陽真經,一直以為這門神功的極致,是獨善其身的金剛不壞,可直到此刻,在襄陽的城頭,他才真正悟透了這門神功的終極大道——所謂九陽,不是一人之陽,是萬眾之陽;所謂生生不息,不是一人的內力迴圈,是眾生之志的薪火相傳。

他的武道,在這一刻,再次邁出了至關重要的一步。日後那開宗立派、光耀武當百年的道基,便在這襄陽城頭的炮火之中,悄然紮下了根。

二、氣接萬眾,乾坤挪移定豁口

城頭豁口處,血腥味濃得幾乎化不開。

楊逍握著彎刀,站在圓陣的核心,嘴角的血跡又添了幾分。方才他靠著乾坤大挪移的心法,帶著數十名殘兵,擋下了八名金剛護法的聯手一擊,反殺了為首的老僧,可此刻,須彌鎖天陣落下,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與陣中守軍之間的氣機聯絡,被硬生生隔了一層。

更致命的是,剩下的七名金剛護法,已經帶著近千名怯薛軍,再次朝著豁口衝了過來。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各自為戰,而是結成了密宗金剛陣,七根金剛杵同時揮出,勁力彼此相連,如同七座連在一起的山嶽,朝著小小的圓陣狠狠壓來。

“楊左使!我們快頂不住了!”陣中的一名江湖漢子嘶吼著,雙臂已經被金剛杵的巨力震得血肉模糊,手中的長刀都快要握不住了。剩下的守軍個個渾身帶傷,內力早已枯竭,全憑著一股寧死不退的狠勁,才勉強撐著陣型沒有潰散。

盾陣早已在之前的衝殺中碎裂,豁口的地面上,堆滿了守軍與元軍的屍體,腳下的磚石都被鮮血浸透,踩上去滑膩不堪。七名金剛護法已經衝到了陣前,金剛杵上的寒光,已經映到了守軍的臉上。

楊逍忽然放聲大笑,笑聲依舊桀驁,卻多了幾分之前從未有過的溫潤。他一生獨來獨往,桀驁不馴,身為明教光明左使,見慣了江湖人的猜忌,看遍了朝堂的齷齪,素來只信自己,不信旁人。可此刻,看著身邊這些哪怕明知必死,也不肯後退半步的普通士兵,他心中那層冰封的壁壘,早已徹底融化。

之前他以為,乾坤大挪移的最高境界,是挪移天地之力,是借對方的勁力反殺對方。可上一戰,他悟到了這門神功的真諦,是匯聚眾人之心。而此刻,面對這鎖死天地的須彌大陣,他終於勘破了這門神功最深的奧秘——乾坤大挪移,挪移的從來不止是勁力,更是氣機,是人心,是萬眾之志。

天地氣機被鎖又如何?我身邊的兄弟,便是我的乾坤;陣中萬眾的心跳,便是我的天地。

“兄弟們!穩住氣息!順著我教的心法,把你們的氣,往身邊的兄弟身上引!”楊逍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記住!你們不是一個人在戰!你們的氣,連在一起,就是一道誰也破不開的牆!”

話音落,楊逍體內的乾坤大挪移心法催動到了極致。他不再去強行挪移對方的巨力,而是雙手輕輕一撥,將陣中每一名守軍體內那微弱的、幾乎要熄滅的氣機,精準地串聯了起來。就像是把無數根微弱的燭火,匯聚到了一起,瞬間便燃起了熊熊的烈焰。

一個無形的氣場,在圓陣之中悄然成型。哪怕外界的天地氣機被鎖死,這陣中的小小天地,卻氣機流轉,圓轉如意,不受半分影響。

就在這時,七名金剛護法的聯手一擊,已經狠狠砸了過來。七根金剛杵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勢,勁力彼此相連,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要將整個圓陣連同裡面的所有人,一同碾碎。

“引!”楊逍一聲令下。

陣中的守軍同時催動內力,順著乾坤大挪移的心法,將自己的氣機與身邊的兄弟牢牢綁在一起。楊逍站在陣眼,雙手輕輕一轉,那股足以毀天滅地的巨力,瞬間便落入了圓陣之中的氣機迴圈裡。

就像是洶湧的洪水,落入了早已挖好的河道。那股巨力在圓陣之中層層流轉,被數十名守軍的氣機彼此承接,彼此消解,非但沒有傷到陣中一人,反而順著迴圈的流轉,愈發磅礴。

“轉!”楊逍再次厲喝。

雙手猛地反向一撥,那股被迴圈疊加後的巨力,瞬間便朝著七名金剛護法反向宣洩而去。七名老僧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迎面而來,竟是自己七人聯手的勁力,又加上了數十人的守護之志,力道比之前強了不止一倍。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七名金剛護法同時身體一晃,被自己的巨力震得連連後退,為首的兩名老僧,更是嘴角溢位了鮮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們怎麼也想不通,自己七人結成金剛陣的聯手一擊,竟然會被一個年輕小子,帶著數十名殘兵,硬生生擋了回來,還反震得自己受了傷。

就在他們後退的瞬間,楊逍動了。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瞬間便衝出了圓陣,手中的彎刀帶著凌厲的寒芒,朝著那名受傷最重的金剛護法狠狠刺去。他早已看透,這些老僧的橫練功夫,眉心祖竅是罩門,而此刻他們被巨力反震,氣息紊亂,正是破綻最大的時候。

那名老僧見狀,怒吼一聲,舉起金剛杵便朝著楊逍砸來。可他的動作,在楊逍眼中,卻慢了半拍。楊逍身形一閃,避開了金剛杵,手中的彎刀如同毒蛇出洞,精準地刺入了老僧的眉心。

噗嗤一聲輕響,彎刀的刀尖穿透了老僧的頭骨,那名老僧瞪大了眼睛,身體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氣絕身亡。

剩下的六名金剛護法見狀,頓時又驚又怒,紛紛揮起金剛杵,朝著楊逍圍攻而來。可楊逍卻不再與他們硬拼,身形如同風中的柳絮,在六人之間穿梭,每一次出手,都能恰到好處地引動他們的勁力,讓他們互相碰撞,自亂陣腳。

而圓陣中的守軍,也在四名江湖漢子的帶領下,死死地守住了豁口。他們的氣機連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壁壘,那些衝上來的怯薛軍,哪怕人數是他們的數十倍,也根本無法衝破這道壁壘,只能一個個倒在城頭的血泊之中。

楊逍一邊與六名金剛護法周旋,一邊看著身邊死守陣地的守軍,桀驁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暢快的笑意。他終於明白,孤鴻子口中的眾生之道,從來不是甚麼虛無縹緲的大道理,而是這一份份並肩作戰的信任,是這一顆顆寧死不退的守護之心。

他的乾坤大挪移,在這一刻,終於突破了第七層的桎梏,真正踏入了前無古人的境界。日後那統領明教、縱橫江湖的光明左使,便在這襄陽城頭的血火之中,徹底成型。

三、劍合剛柔,蓮心不染守城門

南門側門之後,厚重的實木城門,在攻城錘的撞擊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清璃握著冰魄劍,站在城門之後,白衣上的血跡又添了不少,小腹的傷口依舊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可她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動搖。八架攻城錘,由數百名元軍士兵推著,一下又一下地撞在城門之上,厚重的城門已經裂開了數道巨大的縫隙,門軸的鉚釘都被震得脫落了好幾顆,隨時都有可能被撞碎。

更致命的是,須彌鎖天陣落下,她與孤鴻子劍意之間的聯絡,變得滯澀起來,體內的峨眉內力,運轉也慢了幾分。而城牆的死角處,神鷹門的餘孽依舊在藉著飛雲梯不斷攀爬,更讓她心頭一緊的是,腳下的地面,時不時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

“清璃師姐!西側又有韃子爬上來了!兄弟們快擋不住了!”一名峨眉弟子捂著流血的胳膊,跑了過來,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急。她帶來的二十名峨眉弟子,已經戰死四人,七人受傷,剩下的人個個內力消耗巨大,早已疲憊不堪。

城門之外,攻城錘的撞擊聲越來越密,城門的縫隙越來越大,已經能看到門外元軍士兵猙獰的面孔。而腳下的震動,也越來越清晰,清璃握著冰魄劍的手微微一緊,蹲下身,用指尖輕輕敲了敲腳下的地面。

咚咚。

空洞的聲響,順著指尖傳來。

她瞬間便明白了。神鷹門的人,明著是從城牆攀爬,吸引守軍的注意力,暗地裡,卻在挖地道,想要從地下穿到城門之後,裡應外合,開啟城門。

好一招聲東擊西。

若是換做之前,她或許會帶著弟子,先去殺了城頭的敵人,再回頭處理地道的事。可這些日子的血戰,早已讓她褪去了峨眉弟子的青澀,磨出了一身殺伐果斷的筋骨。她是郭襄祖師的傳人,是孤鴻子的師妹,她要守的,不只是這一道城門,更是城門之後,滿城的百姓。

“你帶著五名師妹,守住城頭,用滾石擂木砸退爬上來的韃子,不必近身搏殺,節省內力。”清璃的聲音清冷而平靜,沒有半分慌亂,“剩下的人,跟我來。”

話音落,她握著冰魄劍,身形一閃,便朝著地面震動最劇烈的庫房角落掠去。果然,那處的地面,已經出現了細微的裂紋,泥土不斷從裂縫中落下,空洞的挖掘聲,清晰地傳了出來。

“守住四周,他們一出來,便給我殺。”清璃吩咐一聲,握著冰魄劍,站在了裂縫之前,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懼色。

她自幼在峨眉長大,修習的是郭襄祖師傳下的峨眉劍法。郭襄祖師一生,見過郭靖黃蓉守襄陽的俠骨,學過九陰真經的精妙,悟過九陽真經的圓融,所以峨眉劍法,從來不止有“綿密精巧”的柔,更有“俠骨丹心”的剛。之前的搏殺,她只悟了峨眉劍法的柔,以巧破拙,以柔克剛,可此刻,面對這破城的死局,她心中的迷霧,終於被徹底撥開。

峨眉劍法的真諦,是剛柔並濟,是守正出奇,是手中有劍,心中有俠,進可斬盡魑魅,退可護佑蒼生。

咔嚓一聲脆響,地面的裂縫瞬間擴大,數名身著黑衣的神鷹門高手,手持短刀,從地道之中猛地竄了出來,眼中滿是猙獰的殺意。他們本以為能悄無聲息地潛入,開啟城門,卻沒想到,剛一露頭,便看到了站在面前的清璃。

為首的那名黑衣漢子,正是神鷹門的副門主,見狀怒吼一聲,揮起短刀,便朝著清璃的咽喉狠狠刺來。他的刀法狠辣刁鑽,一身輕功更是卓絕,出手便是殺招,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可他的動作,在清璃眼中,卻處處都是破綻。

清璃握著冰魄劍的手腕輕輕一轉,這一次,她沒有用之前那綿密精巧的卸力之術,而是將體內的峨眉內力,盡數灌注到了劍身之中。冰魄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清冷的劍光如同九天之上的驚雷,帶著一股剛猛無儔的威勢,狠狠劈了出去。

這一劍,沒有半分花哨,沒有半分取巧,只有最純粹的剛,最決絕的勇,是郭襄祖師筆下,那“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風骨,是峨眉派立派百年,從未動搖的護道之心。

鐺的一聲脆響,那名副門主手中的短刀,瞬間便被冰魄劍劈成了兩半。劍光未減,順勢而下,直接將他從左肩到右肋,劈成了兩半。鮮血噴湧而出,濺在了清璃的白衣之上,如同雪地裡開出的紅梅,觸目驚心,卻又英氣逼人。

剩下的神鷹門高手見狀,頓時慌了神,可他們已經退無可退,只能硬著頭皮,朝著清璃圍攻而來。清璃沒有半分懼色,手中的冰魄劍越舞越快,時而綿密如雨,招招卸力,時而剛猛如雷,劍劍致命,將峨眉劍法的剛柔並濟,發揮到了極致。

不過片刻功夫,十幾名從地道中竄出來的神鷹門高手,便被她盡數斬殺在了庫房之中。

清璃收劍入鞘,沒有半分停歇。她讓弟子們用巨石,將地道的入口徹底封死,又讓守軍在城門之後,用磚石與沙袋,築起了一道厚達三尺的第二道壁壘,哪怕城門被撞開,元軍也無法立刻衝進來。同時,她讓人將滾油搬到了城門之上,只要元軍敢撞門,便直接將滾油澆下去,讓他們有來無回。

安排好這一切,她再次握著冰魄劍,站在了城門之前,清冷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城門之外。

風從城門的縫隙裡吹進來,捲起她的衣襬,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可她的身形,卻穩如泰山,沒有半分動搖。

她終於活成了郭襄祖師期望的樣子,活成了峨眉派真正的傳人。她的護道之路,從來不是靠嘴說的,而是靠手中的劍,一步一步殺出來的。

四、陰陽相濟,水道無形鎖漢江

漢水水門方向,暗流洶湧。

玉衡站在箭樓的最高處,白衣勝雪,左手捏著太陰道訣,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欄杆。她的腳下,奔騰的漢水,在須彌鎖天陣的壓制下,變得滯澀起來,原本能隨心引動的水流,此刻如同被凍住的泥漿,運轉起來格外費力。

就在半個時辰前,她靠著太陰水道,打退了元軍水師的衝鋒,絞殺了上百名水下的水鬼,守住了水門。可此刻,元軍水師的殘部,加上從下游趕來的百餘艘援軍戰船,再次朝著水門衝了過來。更致命的是,水下有數百名西域水鬼,揹著用牛皮包裹的防水火藥,正藉著水流的掩護,朝著水門閘門潛來,想要炸碎閘門,放元軍戰船進來。

“玉衡道長!韃子的火船又來了!”箭樓下的守軍嘶吼著,指著漢水下游。數十艘裝滿了火油與柴草的火船,再次被點燃,順著水流,朝著水門狠狠衝來,熊熊的火焰染紅了半邊天空。

更讓守軍心驚的是,元軍的戰船之上,架起了數十架回回炮,炮口對準了水門的箭樓與閘門,隨時都有可能轟過來。

玉衡的眸子,依舊平靜如水,沒有半分波瀾。她與孤鴻子同修陰陽道體十六年,早已心意相通,無需言語,便知彼此所想。孤鴻子在主戰場上牽制八思巴,她便要守住這漢水門戶,絕不讓蒙元水軍繞到襄陽城後,形成前後夾擊之勢。

須彌鎖天陣鎖得住天地氣機,卻鎖不住她與孤鴻子之間,那十六年同修而來的陰陽羈絆。

她捏著道訣的左手,輕輕一轉。沒有去強行引動大範圍的漢水水流,而是將自身的太陰內力,順著腳下的漢水,緩緩蔓延開來。她的太陰水道,早已勘破了真諦——所謂水道,不是操控水,而是順應水的天性,水可潤萬物,亦可凍千江,可載舟,亦可覆舟。

而此刻,她要做的,是借孤鴻子的純陽劍意,與自己的太陰水道,形成一個陰陽相濟的閉環。天地氣機被封又如何?陰陽相生,便是天地;水火相濟,便有乾坤。

果然,就在她的太陰內力蔓延開來的瞬間,漢水之上,一股溫潤磅礴的純陽劍意,順著水流,悄無聲息地傳了過來。正是孤鴻子的劍意。哪怕須彌鎖天陣的佛網再密,也擋不住這陰陽道體之間,與生俱來的羈絆。

純陽劍意與太陰水道,瞬間便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水火相濟,陰陽相生,一個無形的陰陽迴圈,在漢水之上悄然成型。哪怕外界的天地氣機被鎖死,這迴圈之中的氣機,依舊流轉自如,不受半分影響。

玉衡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

她捏著道訣的左手,輕輕一引。漢水之中,瞬間便升起了數十道巨大的水牆,精準地擋在了火船的前方。這一次,水牆不再是單純的阻擋,而是在陰陽內力的催動下,溫度驟降,瞬間便化作了數十面厚達數尺的冰牆,擋在了火船的必經之路上。

燃燒的火船狠狠撞在了冰牆之上,瞬間便停了下來。熊熊的火焰燒在冰牆之上,只發出了滋滋的聲響,冒起了陣陣白煙,根本無法越過冰牆半步。不過片刻功夫,火船上的火焰便漸漸熄滅,連船身都被凍在了冰牆之上,動彈不得。

元軍水師統領站在船頭,看著這一幕,氣得目眥欲裂,拔出腰間的馬刀,瘋狂地嘶吼道:“回回炮!給我轟!炸碎這冰牆!水下的人!立刻動手!炸了閘門!”

隨著他的嘶吼,戰船之上的回回炮,同時轟鳴起來,數十枚石彈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冰牆與水門箭樓狠狠轟來。同時,水下的數百名水鬼,也紛紛點燃了火藥的引線,拼了命地朝著水門閘門潛去。

玉衡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意。捏著道訣的左手,猛地向前一引。

水下的暗流,瞬間變得洶湧起來。無數道細小的漩渦,在陰陽內力的催動下,精準地套在了那些水鬼的身上,無論他們怎麼划水,都無法掙脫漩渦的束縛,只能被漩渦帶著,不斷下沉。更有甚者,她引動水流,精準地切斷了那些火藥的引線,讓那些防水火藥,徹底變成了一堆廢鐵。

冰冷的江水順著水鬼們的口鼻湧入體內,不過片刻功夫,數百名水鬼,便盡數失去了氣息,連同背上的火藥桶,一同沉入了漢水深處。

而那些朝著冰牆轟來的石彈,也在她的操控之下,被一道道巨浪精準地撞上。石彈的力道被巨浪層層卸去,紛紛落入了漢水之中,連冰牆的邊都沒碰到。

緊接著,玉衡捏著道訣的左手,反向一轉。奔騰的漢水,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無數道巨浪,如同一條條無形的巨蟒,順著陰陽迴圈的氣機,朝著元軍的戰船狠狠纏去。有的巨浪撞向船身,硬生生撞碎了戰船的木板;有的巨浪捲住船槳,直接將船槳絞成了碎片;還有的巨浪順著戰船的縫隙,湧入船艙之中,讓戰船不斷下沉。

慘叫聲、爆炸聲、船體碎裂的聲響,接連不斷地響起。不過半柱香的功夫,百餘艘元軍戰船,便有大半被炸沉、撞碎,沉入了漢水之中,剩下的二十幾艘戰船,再也不敢向前半步,紛紛調轉船頭,狼狽地朝著下游逃去。

玉衡站在箭樓之上,看著狼狽逃竄的元軍戰船,清冷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緩緩轉過身,看向漢水主航道的方向,那裡,孤鴻子與八思巴的氣機交鋒,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她握著道訣的左手,輕輕抬起。太陰水道的氣機,順著漢水,再次朝著孤鴻子的方向蔓延而去,與他的純陽劍意,牢牢地綁在了一起。

他要護的城,她便陪他一起守;他要走的道,她便陪他一起走。

五、劍破須彌,蓮開萬朵定乾坤

漢水之上,孤鴻子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識海之中,清晰地映照著整座襄陽城的每一處變化。張君寶以人身為脈,穩住了南門城牆;楊逍以萬眾為天,守住了城頭豁口;清璃剛柔並濟,守住了側門;小石頭帶著百姓,困住了城內的內應,穩住了後方;玉衡陰陽相濟,守住了漢水水門。

每一個人,都在這場死局之中,找到了自己的道,守住了自己的陣地。

每一顆守護之心,都如同點點星火,匯聚成了燎原的烈焰。那被須彌鎖天陣鎖住的天地氣機,在這無數道星火的衝擊之下,早已變得千瘡百孔。

【叮!宿主天人同塵契合度臨時提升至78%,眾生念力自主流轉,須彌鎖天陣壓制效果徹底失效!】

系統提示音一閃而逝,孤鴻子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波瀾。他終於明白,天人同塵的最高境界,從來不是他去融入天地眾生,而是喚醒天地眾生自己的力量。他從來不是襄陽的救世主,他只是這數十萬守護之心中,最亮的那一盞燈。

他動了。

握著蓮心劍的右手,輕輕一揮。沒有驚天動地的劍鳴,沒有耀眼奪目的劍光,只有一道溫潤卻又無堅不摧的純陽劍意,順著他與整個襄陽連通的無數道脈絡,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這道劍意,不再是他一人的劍意,而是張君寶的九陽圓滿,是楊逍的乾坤通玄,是清璃的峨眉俠骨,是玉衡的太陰流轉,是小石頭的少年意氣,是滿城軍民每一顆為家園跳動的滾燙心臟。

劍意所過之處,那覆蓋整座襄陽城的金色佛網,如同冰雪遇驕陽,瞬間便消融無蹤。被佛力鎖死的天地氣機,再次恢復了流轉;被滯澀的地脈水脈,再次奔騰起來;城頭的守軍,只覺得一股暖流湧入體內,內力愈發充沛;街巷裡的百姓,只覺得心頭一鬆,原本的慌亂盡數褪去,只剩下愈發堅定的守護之志。

白象之前,八思巴的身體猛地一晃,後退了三步,嘴角溢位了一縷金色的鮮血。他苦修數十年,聯合三大師弟,傾盡密宗之力佈下的須彌鎖天陣,竟然被孤鴻子輕描淡寫的一劍,便徹底破了。

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經鎖死了整座襄陽的天地氣機,為何孤鴻子的力量,反而愈發磅礴,愈發圓融。

“八思巴,你錯了。”孤鴻子的聲音,順著漢水的風,清晰地傳入了八思巴的耳中,清冷而堅定,“你口口聲聲說,要以殺伐定天下,以鐵蹄結束亂世,可你從來不懂,這天下,從來不是一人一姓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你所謂的天道大勢,在這數十萬百姓的守護之心面前,不值一提。”

“你說我以一人之力,擋天下大勢,可你錯了。從來不是我一個人在擋,是這襄陽城內的數十萬軍民,是這天下千千萬萬不願做亡國奴的漢人,一同在擋。”

“你的佛,在須彌山上,在九天之上;我的道,在市井之中,在眾生之間。你的佛,要眾生跪拜;我的道,要眾生安生。道不同,你永遠也贏不了我。”

話音落,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緩緩踏出了一步。他的身形,如同閒庭信步一般,朝著八思巴的方向,踏水而行。每走一步,腳下的水面,便悄然綻放出一朵潔白的蓮花,步步生蓮,蓮開無塵。

他周身的純陽劍意,在這一刻,徹底與天地眾生融為了一體。他的人,便是劍,便是城,便是眾生。襄陽城有多堅固,他的劍意便有多磅礴;眾生的守護之心有多堅定,他的劍,便有多無堅不摧。

八思巴看著步步走來的孤鴻子,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忌憚。他知道,自己之前的所有算計,都落了空。眼前這個年輕的道人,已經踏入了一個他從未企及的境界。

可他沒有退路。他是蒙元國師,是密宗至高無上的活佛,他身後是數十萬蒙元大軍,是整個大元的天下。他退不得,也不能退。

“阿彌陀佛。”八思巴宣了一聲佛號,聲音裡帶著一絲冷冽的殺意,“施主既然執迷不悟,那老衲今日,便只能降妖除魔,替天行道了。”

話音落,他緩緩從白象之上,飄身落下。硃紅僧袍無風自動,身後的金剛法相,瞬間暴漲至數十丈高,手中的降魔杵,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孤鴻子,狠狠砸了下來。

這一擊,是他畢生修為的凝聚,是密宗“即身成佛”的無上神通,是他壓箱底的殺招。他要一擊,便將孤鴻子徹底碾碎,將這襄陽城的希望,徹底斬斷。

降魔杵落下的瞬間,天地變色,狂風呼嘯,整個漢水之上的水流,都被這股巨力,硬生生壓得陷了下去。曠野之上的數十萬蒙元大軍,都忍不住停下了衝鋒的腳步,朝著這邊望來。

孤鴻子看著砸來的降魔杵,眸子裡沒有半分懼色。他握著蓮心劍的右手,輕輕抬起,緩緩揮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蓮心劍的劍尖,輕輕點在了降魔杵的頂端。

那股足以傾覆天地的巨力,在這一刻,如同泥牛入海,瞬間便消失無蹤。孤鴻子的劍意,順著降魔杵,悄無聲息地蔓延而上,融入了那巨大的金剛法相之中,融入了八思巴的體內。

他的劍意,不是殺伐,是破妄。

八思巴只覺得體內的佛力,瞬間便亂了起來。那金剛法相,在孤鴻子的劍意之下,如同冰雪消融一般,寸寸碎裂。他苦修數十年的佛力,竟然在這道劍意麵前,不斷潰散,不斷消融。

噗嗤一聲,八思巴猛地噴出了一大口金色的鮮血,身體踉蹌著,再次後退了數步,才勉強穩住身形。他看著孤鴻子,眼中滿是驚駭與不甘,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迷茫。

他苦修數十年,勘破武學藩籬,觸碰到了天人之境的門檻,可今日,卻在一個年紀輕輕的道人面前,輸得一敗塗地。

就在這時,曠野之上,阿術的嘶吼聲,再次響了起來,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襄陽炮!給我開炮!瞄準襄陽城頭!瞄準那個道人!給我炸!全軍衝鋒!今日不破襄陽,誓不還營!”

十架巨大的襄陽炮,早已抬起了炮梢。隨著阿術的一聲令下,十枚重達一百五十斤的花崗岩巨石,同時被彈射而出。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劃破長空,發出尖銳的呼嘯,朝著襄陽城頭,朝著漢水之上的孤鴻子,狠狠砸來。

歷史上,便是這十架襄陽炮,轟碎了樊城的城牆,斬斷了襄陽的外援,最終讓這座堅守了六年的孤城,徹底淪陷。

而今日,這十枚足以毀城的石彈,帶著數十萬蒙元大軍的最後希望,朝著這座孤城,狠狠砸來。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緩緩抬起了右手。

他的身後,是襄陽城的萬家燈火,是數十萬軍民的滾燙心跳。

他的劍意,與整座城,與整個天地眾生,牢牢地綁在了一起,不分彼此,同息共生。

風從北來,裹著石彈劃破長空的尖嘯,裹著數十萬大軍的嘶吼,朝著這座孤城狠狠壓來。

劍未出,意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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