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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第429章 煞動地脈藏殺局 劍破寒冥見本心

“想要破襄陽,先過我孤鴻子手中的劍。”

玄衣獵獵,狂風捲著城頭的血腥氣與硝煙味,撲打在孤鴻子的衣袍之上。這句話沒有半分激昂的嘶吼,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城下曠野之上,潮水般前衝的蒙元大軍,竟在這一句話的威勢下,出現了瞬間的凝滯。前排舉著盾牌計程車兵,腳步下意識地頓住,握著長矛的手微微發顫——他們親眼看著那尊遮天蔽日的大黑天魔神,在這道玄衣身影面前土崩瓦解,看著傾盡密宗氣運的巴思巴形神俱滅,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懼,絕非幾句軍令就能抹去。

可中軍高臺上的阿術,眼中卻沒有半分懼色,只有冰冷的殺意與勝券在握的狠厲。他本就是大元麾下最擅攻堅的名將,跟著大汗南征北戰,見過無數臨陣翻盤的奇蹟,更懂得如何將對手的優勢,一點點磨成催命的枷鎖。

“慌甚麼?”阿術猛地將腰間彎刀拔在手中,刀鋒映著漫天硝煙,寒光四射,“他孤鴻子就算是天人下凡,也只有一個人!襄陽城早已是強弩之末,他一人,擋得住我數十萬大軍?擋得住地脈崩裂的天威?傳令下去,先登城頭者,賞黃金千兩,封萬戶侯!後退一步者,斬!”

軍令如山,伴隨著督戰隊的馬蹄聲與彎刀出鞘的銳響,原本凝滯的蒙元大軍,瞬間再次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三千怯薛軍如同黑色的洪流,率先衝破了箭雨的封鎖,直撲襄陽城門;無數雲梯再次架上了城牆,身經百戰的蒙古士兵咬著彎刀,如同螞蟻般向上攀爬,悍不畏死。

城頭東南角的缺口,再次被洶湧的敵軍撕開。一名蒙元千夫長揮舞著馬刀,一刀劈翻了兩名手持鋤頭的百姓,鋼靴踩著城頭的血汙,厲聲嘶吼:“破城了!屠盡全城!”

他的話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劍光如同驚鴻般閃過。

清璃握著冰魄劍,身形如同柳絮般掠過缺口,峨眉派的迴風拂柳劍使得凌厲無匹,劍刃順著那千夫長的刀鋒滑過,精準地切開了他的咽喉。鮮血噴濺在她的道袍之上,她卻連眼都沒眨一下,左手翻出峨眉刺,反手刺入了身後一名偷襲者的胸口,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可她的呼吸,卻已經變得急促起來。之前被魔神音波震傷的五臟六腑,又經過連番死戰,早已是強弩之末,每一次揮劍,都牽扯著肩頭上未愈的傷口,疼得她指尖微微發麻。可她依舊死死守在缺口之前,冰魄劍的劍光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劍網,將衝上來的蒙元士兵一一斬殺。

“清璃師妹,退後半步!”

楊逍的嘶吼聲從側面傳來。他的左臂早已徹底失去了知覺,道袍被鮮血浸透,碎成了一縷縷布條,雙臂經脈寸斷,再也無法催動乾坤大挪移的精妙心法,可握著彎刀的左手,依舊穩如磐石。他整個人如同一隻受傷的孤狼,死死卡在缺口的拐角處,每一次揮刀,都必然帶走一條性命,腳下早已堆滿了蒙元士兵的屍體。

他這一生,桀驁不馴,縱橫江湖,從未服過誰。哪怕是武當張三丰,他也只是敬其修為,遠之其名,可此刻,他對那個站在城頭最前方的峨眉弟子,卻生出了發自肺腑的敬佩。他見過太多沽名釣譽的所謂“正道俠士”,國難當頭之際,要麼遁跡山林,要麼趨炎附勢,唯有孤鴻子,以一己之身,扛住了襄陽傾覆的天傾,也點燃了他這顆早已快要熄滅的悍勇之心。

“兄弟們!”楊逍一刀斬下一名士兵的頭顱,對著身邊僅剩的三名銳金旗弟子,厲聲嘶吼,“峨眉的女弟子都能死戰不退,我明教兒郎,豈能落於人後?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把這缺口,給老子焊死了!”

“死戰!死戰!”

三名早已渾身是傷的明教弟子,齊聲嘶吼,挺著長矛,再次朝著衝上來的敵軍撲了過去。

城頭之上,盤膝而坐的張三丰,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丹田氣海依舊枯竭,可眼中卻沒有半分渙散,反而透著洞悉世事的清明。那縷孤鴻子渡來的純陽內力,順著地脈生生之氣流轉,不僅穩住了他瀕臨潰散的道體,更讓他對這天地陰陽的至理,生出了新的感悟。

他看著身前那道不算魁梧,卻如同擎天之柱般立在垛口之前的背影,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精準地傳入了孤鴻子的耳中:“小友,地脈為根,民心為本,外寇為標,邪祟為裡。你若要去,城頭有我,斷不會讓韃子踏進一步。”

孤鴻子沒有回頭,卻微微頷首。

他的心神,早已分成了數股。一股順著十三道地脈,牢牢鎖著玄真觀深處玉衡的氣息,感受著她越來越微弱的呼吸,還有那股依舊死死撐著大陣、不肯半分退縮的堅定道心;一股散入襄陽城的大街小巷,感受著城內數十萬軍民的心跳,那些原本瑟瑟發抖的百姓,此刻正拿著菜刀、鋤頭、扁擔,源源不斷地朝著城頭湧來,那股寧死不降的守護之心,如同涓涓細流,匯入了他貫通地脈的氣機之中;還有一股,死死鎖定了城外曠野之上,那座瘋狂震動的地動儀,還有地動儀深處,那道怨毒、陰狠,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殘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阿術的數十萬大軍,不過是擺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能讓襄陽城萬劫不復的,是地動儀裡百損道人的後手,是那即將崩裂的十三道地脈。

他若一直守在城頭,固然能一次次打退敵軍的進攻,可一旦地脈崩裂,整個襄陽城都會沉入地底,到時候,就算他能保住自身,也護不住這滿城的軍民。

【叮!宿主陰陽道體與襄陽地脈契合度提升至98%,鴻蒙劍道圓滿度穩固99.9%,對天地氣機的掌控力進一步提升,可臨時引動地脈生生之氣佈下“陰陽守界”大陣,持續一炷香。】

系統的提示音在識海中一閃而逝,孤鴻子依舊面無波瀾。

他握著蓮心劍的右手,緩緩抬起。

沒有璀璨的劍光,沒有驚天的劍鳴,只有一股圓融無礙的陰陽氣機,順著他的指尖,順著蓮心劍的劍刃,緩緩流淌而出。這股氣機,順著腳下的青石板,滲入了襄陽十三道地脈的每一處節點,又順著地脈的走向,與玄真觀深處玉衡佈下的陰陽大陣,牢牢地鎖在了一起。

一黑一白兩道氣流,以孤鴻子為中心,緩緩流轉開來,如同一個巨大的太極虛影,將整個襄陽城頭都籠罩在了其中。城頭之上,每一名守軍,每一個衝上來的百姓,都感受到了一股溫和卻堅定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的身軀,原本透支的內力,重新生出了一絲涓流;原本瀕臨崩潰的戰意,再次變得堅如磐石。

那些順著雲梯爬上來的蒙元士兵,只要一觸碰到太極虛影的邊緣,手中的兵器就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飛,整個人如同撞上了一座無形的高山,直接倒飛出去,摔下城頭。

這就是他勘破陰陽至理之後,對守護之道的全新運用。這道“陰陽守界”大陣,不是靠他一人的內力支撐,而是以他的道心為引,以十三道地脈的生生之氣為基,以襄陽數十萬軍民的守護之心為源,只要人心不散,地脈不絕,這道大陣,就不會破。

“張真人,城頭便拜託你了。”孤鴻子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放心去吧。”張三丰緩緩撐著斷拂塵,站了起來。他雖然油盡燈枯,可武當祖師的氣度依舊,周身純陽之氣緩緩流轉,穩穩地立在了大陣的核心之處,“老道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會替你,替襄陽百姓,守住這道城門。”

孤鴻子微微頷首,目光轉向了身側的清璃。

此刻的清璃,剛剛一劍逼退了三名蒙元士兵,鬢髮散亂,臉上沾著血汙,可一雙眸子,卻亮得驚人,沒有半分怯意。她感受到了孤鴻子的目光,轉過頭,對著他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喘息,卻依舊清亮:“師兄放心,我和張真人一起,守得住城頭。你只管去解決那邪祟,莫要分心。”

她沒有說甚麼保重的話,也沒有流露出半分擔憂。她是峨眉派的弟子,是孤鴻子的師妹,她懂他的道,懂他的堅守。她能做的,就是替他守住後方,不讓他有半分後顧之憂。這是屬於峨眉弟子的風骨,也是屬於她清璃的驕傲。

孤鴻子的目光,又掃向了東南角缺口處的楊逍。

楊逍恰好一刀斬落一名衝上城頭的百夫長,轉過頭,對上了孤鴻子的目光。他沒有抱拳,沒有道謝,只是對著孤鴻子,咧開嘴,露出了一口染血的白牙,厲聲吼道:“孤鴻子!別死在外面!這襄陽城的熱鬧,老子還沒看夠!你要是敢把爛攤子丟給我們,老子就算是到了陰曹地府,也要找你喝酒罵街!”

孤鴻子的嘴角,難得地勾起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不再多言,握著蓮心劍,一步踏出。

玄衣凌空,他整個人如同一隻展翅的大鵬,直接從襄陽城頭的垛口之上,飛掠而出,朝著城外曠野之上那座瘋狂震動的地動儀,疾射而去。周身黑白二氣流轉,所有射向他的箭雨,都在觸碰到氣機的瞬間,被震得粉碎,連一絲一毫,都無法靠近他的身軀。

“孤鴻子出城了!”

中軍高臺上的阿術,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狠厲的精光。他等的就是這一刻。他太清楚孤鴻子這樣的人了,重情重義,心懷蒼生,絕不會看著地脈崩裂,滿城百姓陪葬。只要孤鴻子離開了城頭,離開了那座堅城,他就有無數種辦法,將這顆眼中釘,肉中刺,徹底拔除。

“傳令!左翼三千騎兵,給我纏住他!”阿術猛地一揮彎刀,厲聲下令,“密宗上師,還有各位江湖上的朋友,該你們出手了!只要能攔下他,不管生死,大汗重重有賞!”

話音未落,中軍陣中,瞬間飛出了十幾道身影。為首的三名密宗上師,身披紅色僧袍,手中握著金剛杵,周身散發著濃郁的魔氣,正是巴思巴死後,僅剩的密宗高手。他們身後,還有七八名投靠蒙元的江湖邪派高手,個個氣息陰狠,眼神貪婪,顯然是衝著阿術許下的重賞而來。

而在中軍陣的陰影處,兩道身影並肩而立,一高一矮,一瘦一胖,手中分別握著一根鹿頭柺杖與鶴嘴法杖,眼中閃爍著陰寒的光芒。正是百損道人的兩位親傳弟子,鹿杖客與鶴筆翁。

“師兄,這孤鴻子,就是毀了師父百年謀劃的人?”鶴筆翁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陰鷙,“師父傳信過來,讓我們伺機而動,要不要現在就出手?”

“急甚麼?”鹿杖客冷笑一聲,眼中滿是算計,“師父的煞丹即將引爆,這孤鴻子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顧頭不顧尾。我們先看著,等他和師父的殘魂兩敗俱傷,再出手撿便宜。到時候,不僅能替師父報仇,還能拿著他的人頭,去大汗那裡領賞,一舉兩得。”

鶴筆翁聞言,連連點頭,眼中的貪婪更盛,再次縮回了陰影之中,如同兩條蟄伏的毒蛇,等待著出手的時機。

曠野之上,孤鴻子的身影,瞬間便被三千蒙古騎兵圍了個水洩不通。為首的萬夫長,手持一柄丈八長槊,胯下的戰馬人立而起,厲聲嘶吼:“孤鴻子!你的死期到了!給我拿下!”

三千騎兵同時催動戰馬,手中的馬刀、長矛,如同密林般朝著孤鴻子刺來,馬蹄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軍陣嚴整,配合默契,顯然是身經百戰的精銳。

可孤鴻子的眼神,依舊平靜無波。

他沒有出劍,也沒有停下腳步。

就在無數兵器即將刺到他身上的瞬間,他的腳步,輕輕一錯。

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步,卻如同縮地成寸般,瞬間越過了兩丈的距離,恰好避開了所有的攻擊。周身黑白二氣流轉,順著他的腳步,在地面上畫出了一個完美的太極軌跡。那些衝在最前面的戰馬,前蹄剛一踏入太極軌跡的範圍,便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絆住,紛紛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騎兵狠狠摔了下來。

後續的騎兵收勢不住,瞬間撞在了一起,原本嚴整的軍陣,瞬間亂作一團。

孤鴻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亂軍之中穿梭。他沒有揮劍斬殺一人,只是每一次抬手,指尖的陰陽二氣便會輕輕彈出,精準地打在騎兵手中的兵器之上。只聽一連串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無數的馬刀、長矛,紛紛被震斷,脫手飛出,沒有一人受傷,卻沒有一人,再能握住手中的兵器。

他的道,是守護之道,不是殺戮之道。這些士兵,不過是奉命行事的棋子,真正該死的,是幕後的操縱者,是那妄圖以殺戮與恐懼,奴役眾生的邪祟。

不過數息之間,三千騎兵組成的軍陣,便被他徹底攪亂,沒有一人能攔住他前進的腳步。他的身影,依舊朝著地動儀的方向,穩步前行,不快不慢,卻帶著一股無可阻擋的威勢。

那十幾名密宗上師與江湖高手,終於迎了上來。

“孤鴻子!殺我密宗上師,毀我密宗大計,今日,定要你血債血償!”為首的密宗上師厲聲嘶吼,手中的金剛杵帶著濃郁的黑紅色魔焰,朝著孤鴻子的頭頂狠狠砸下。其餘的高手,也同時出手,各種陰毒的武功,從四面八方朝著孤鴻子襲來,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孤鴻子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握著蓮心劍的右手,輕輕一轉。

這一次,他沒有畫太極圓,也沒有守勢。

一道細如髮絲的黑白劍線,順著蓮心劍的劍刃,流轉而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沒有璀璨奪目的劍光,可這道劍線一出,周圍的天地氣機,瞬間便被徹底引動。所有襲來的魔焰、陰毒掌力、暗器,在觸碰到這道劍線的瞬間,便如同冰雪遇驕陽般,瞬間消融殆盡。

那名為首的密宗上師,只覺得眼前一花,那道劍線,已經到了他的眼前。他瘋狂地催動金剛杵去擋,可那柄加持了密宗秘法的金剛杵,在劍線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被瞬間切成了兩半。劍線餘勢不減,精準地刺入了他的丹田氣海,瞬間便廢掉了他苦修數十年的修為。

慘叫聲接連響起。

不過一息之間,十幾名圍攻而來的高手,盡數被孤鴻子一劍廢掉了修為,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縮著,再也沒有半分出手的能力。

孤鴻子甚至沒有多看他們一眼,握著蓮心劍,繼續朝著地動儀走去。

此刻,他距離那座瘋狂震動的地動儀,已經不足十丈。

地動儀的八隻蟾蜍嘴裡,不斷地噴吐著濃如墨汁的黑煞之氣,周圍的地面,早已裂開了無數道猙獰的縫隙,縫隙之中,不斷地湧出刺骨的寒意,正是百損道人玄冥神掌的本源寒煞之力。整個曠野之上的草木,在這股寒煞之力的籠罩下,盡數枯萎,連空氣,都彷彿被凍結了一般。

“孤鴻子,你終於來了。”

怨毒的嘶吼聲,從地動儀的核心之中傳來。百損道人的殘魂,緩緩從地動儀之中浮現出來。這道殘魂,比之前在地底之時,要凝實了數倍不止,周身纏繞著濃郁的九幽煞力,兩隻眼睛裡,滿是瘋狂的恨意與怨毒。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他百年謀劃,想要以九幽煞種,引動地脈煞力,成就至陰大道,卻被孤鴻子毀於一旦,連本體都被斬殺,只剩下一縷殘魂苟延殘喘。他忍辱負重,藉著巴思巴的魔神降世,擾亂天地氣機,終於引動了地脈深處的隱藏陣眼,凝聚了這顆九幽煞丹,就是為了今天,要讓孤鴻子,要讓整個襄陽城,給他陪葬。

“我還以為,你會一直縮在襄陽城裡,做你的守城英雄。”百損道人的殘魂,發出一陣陣刺耳的尖笑,“怎麼?終於忍不住,要來管這地脈的閒事了?你放心,我會讓你親眼看著,襄陽城的地脈,在你面前寸寸崩裂,看著你拼了命想要守護的滿城軍民,盡數葬身地底,到時候,我再讓你形神俱滅!”

孤鴻子看著他,眼神平靜,沒有半分波瀾:“百損,你一生偏執於孤陰煞力,妄圖以殺戮與戾氣,成就無上大道。可到了如今,你依舊不明白,你輸的,從來都不是武功,是道心。”

“道心?”百損道人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瘋狂地大笑起來,“道心能值幾個錢?這世間,從來都是強者為尊!蒙元鐵騎踏遍天下,南宋朝廷腐朽不堪,襄陽城破,不過是早晚的事!你逆大勢而行,守著這一座必破的孤城,你的道心,又有甚麼用?!”

“大勢?”孤鴻子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穿透神魂的力量,“你所謂的大勢,不過是鐵騎的征服,是殺戮的肆虐,是百姓的流離失所,家破人亡。可你忘了,這世間最強大的大勢,從來都不是征服,是人心。襄陽城阻擋了蒙元大軍數十年,不是因為城牆有多堅固,不是因為守軍有多強的武功,是因為城裡的每一個人,都想要活下去,都想要守護自己的家。他們寧死不降,這,才是真正的大勢。”

“你一生汲汲營營,追求至陰煞力,想要逆天而行,可到頭來,你不過是蒙元人的一把刀。你連自己的道都守不住,連自己的本心都忘了,談何大道?你和巴思巴,從來都沒有看懂過,力量的本質,從來都不是毀滅,是守護。”

“放屁!全都是放屁!”百損道人被孤鴻子的話,戳中了心底最深處的執念,瞬間變得歇斯底里起來,“我今天就讓你看看,我這毀滅的力量,能不能踏平這襄陽城!能不能碾碎你所謂的守護之道!”

話音未落,百損道人的殘魂,猛地催動了地動儀。

轟隆——

整個地面,瞬間劇烈地晃動起來。地動儀核心之中,無數道黑色的煞線,如同毒蛇般,順著地面的裂縫,滲入了地底深處,死死地纏在了襄陽十三道地脈的主脈之上。原本就已經瀕臨極限的地脈,在這股煞力的引動下,瞬間開始劇烈地震盪起來,無數道裂縫,從地動儀的位置,朝著襄陽城的方向,飛速蔓延而去。

玄真觀大殿之內,玉衡猛地發出了一聲悶哼,一口殷紅的鮮血,毫無徵兆地噴在了身前的符文之上。

她盤膝坐在陰陽大陣的核心之中,素白的指尖,早已被鮮血浸透,臉色蒼白如紙,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她拼盡了所有的本源,才勉強鎖住了地脈之中的隱藏陣眼,可百損道人這一次,是直接引動了整個地脈的煞力,想要硬生生扯斷十三道地脈的主脈。

那股陰寒刺骨的煞力,順著地脈的節點,瘋狂地衝擊著陰陽大陣的核心,大陣表面的符文,已經開始寸寸碎裂,每一次衝擊,都讓她的五臟六腑,如同被萬千鋼針穿刺一般,疼得她渾身發顫。

可她的眼神,依舊堅定如鐵,沒有半分退縮。

她的左手,死死地按著地面的符文核心,右手捏著劍訣,指尖的鮮血,順著劍身緩緩流淌,不斷地催動著自己僅剩的本源,穩住大陣的節點。她和孤鴻子同修陰陽道體十六年,早已心意相通,她比任何人都懂,她的師兄此刻正在面對甚麼。

她答應過他,地脈有她,大陣有她,襄陽的後方,有她。

就算是形神俱滅,她也絕不會讓百損道人的陰謀,在她這裡得逞。

“小丫頭,別撐了。”百損道人的聲音,順著地脈的煞力,傳入了她的識海之中,帶著蠱惑的笑意,“你師兄現在自身難保,根本顧不上你。你就算是拼了這條命,也守不住這地脈的。你和他同修陰陽道體,你若歸順於我,我便將九幽煞道的本源傳給你,助你突破境界,到時候,你和他並肩,甚至能遠超於他,豈不是更好?”

“你閉嘴。”玉衡的聲音,清冷而堅定,沒有半分動搖,“你一生偏執於孤陰不長,妄想著以煞力毀天滅地,到死都不明白,陰陽相生,方為天地至理。你所謂的大道,不過是歪門邪道,害人害己。我就算是死,也絕不會和你同流合汙。”

話音未落,她猛地抬起右手,將自己的指尖鮮血,彈在了大陣的核心符文之上。

嗡——

陰陽大陣,瞬間爆發出耀眼的黑白光芒。她藉著孤鴻子之前與大陣相連的劍意,將自己的道心,與整個襄陽十三道地脈,徹底融為了一體,硬生生將那股瘋狂衝擊的煞力,再次鎖了回去。哪怕她的丹田氣海,已經徹底枯竭,哪怕她的神魂,已經開始微微震顫,她依舊沒有半分退縮。

曠野之上,孤鴻子清晰地感受到了玉衡的氣息,感受到了她的堅守,感受到了她那股哪怕燃盡自己,也要守住地脈的堅定道心。

他的心頭,微微一暖,隨即,眼神變得愈發堅定。

“百損,你的伎倆,也就到此為止了。”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右手,緩緩抬起。

“到此為止?”百損道人瘋狂地尖笑起來,“孤鴻子,你太天真了!你以為,我引動地脈煞力,就只有這點手段嗎?我告訴你,我在地動儀的核心,用我畢生的煞力,用數十萬戰死軍民的怨氣,用巴思巴殘留的魔性本源,凝聚了一顆九幽煞丹!”

“這顆煞丹,一旦引爆,整個襄陽方圓百里,都會被九幽煞力徹底籠罩,地脈會徹底崩裂,襄陽城會沉入地底,所有的生靈,都會形神俱滅!就算你武功再高,也救不了!”

“現在,我給你一個選擇。”百損道人的殘魂,死死地盯著孤鴻子,眼中滿是瘋狂的恨意,“你自廢武功,自毀道體,跪在我面前,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不引爆這顆煞丹,給襄陽城的百姓,留一條活路。不然的話,我現在就引爆煞丹,讓整個襄陽城,給我陪葬!”

話音落下的瞬間,地動儀的核心,緩緩浮現出一顆漆黑如墨的丹丸。這顆丹丸之上,纏繞著無數猙獰的煞線,散發著足以凍結神魂的陰寒之力,周圍的天地氣機,在這顆煞丹的威勢下,都開始瘋狂地扭曲起來。

這就是百損道人最後的後手,也是他最瘋狂的殺招。

他就是要讓孤鴻子陷入兩難的境地。要麼,看著襄陽城數十萬軍民陪葬,揹負千古罵名;要麼,自毀道體,死在他的面前,報他的血海深仇。

他要的,從來都不只是孤鴻子的命,他要的,是徹底碾碎孤鴻子的道心,碾碎他所堅守的一切。

城頭之上,正在死戰的楊逍與清璃,瞬間感受到了地底傳來的劇烈震動,感受到了那股足以毀天滅地的陰寒煞力,臉色同時大變。

玄真觀裡的玉衡,也感受到了煞丹的氣息,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想要催動大陣去阻止,可她的本源,已經徹底耗盡,連動一根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

中軍高臺上的阿術,感受到了煞丹的威勢,眼中滿是興奮的光芒,猛地揮刀嘶吼:“全軍總攻!踏平襄陽!屠盡全城!”

數十萬蒙元大軍,如同潮水般,再次朝著襄陽城,發起了最瘋狂的進攻。陰陽守界大陣,在地脈煞力的衝擊下,開始劇烈地晃動起來,表面的裂痕,不斷地蔓延。

陰影之中的鹿杖客與鶴筆翁,也緩緩握緊了手中的兵器,眼中滿是陰狠的光芒,隨時準備出手。

整個襄陽,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之中。

可站在地動儀之前的孤鴻子,眼神依舊平靜,沒有半分慌亂,也沒有半分動搖。

他看著歇斯底里的百損道人,看著那顆即將引爆的九幽煞丹,緩緩閉上了眼睛。

識海之中,鴻蒙劍道的本源虛影,飛速轉動。陰陽雙魚的太極圖案,與他的神魂、他的道體、他手中的蓮心劍,徹底融為一體。

他的心神,順著貫通地脈的劍意,與玄真觀裡的玉衡,牢牢鎖在了一起;與城頭之上張三丰、楊逍、清璃的氣息,牢牢鎖在了一起;與襄陽城內數十萬軍民的心跳,牢牢鎖在了一起。

他終於明白,之前的“守心”一劍,守住的,只是自己的道心。

而真正的守心,是守住眾生的希望,是守住這人間的煙火,是哪怕面對萬丈深淵,也依舊不肯回頭的堅守。

這世間最堅不可摧的,從來都不是毀天滅地的力量,是想要守護的心意。

孤鴻子猛地睜開了眼睛。

眸中黑白二氣流轉,如同蘊藏了整片天地的日月輪迴,蘊藏了襄陽城數十萬軍民的守護之心,蘊藏了十三道地脈的生生之氣。

握著蓮心劍的右手,緩緩抬起。

劍刃之上,沒有半分璀璨的劍光,只有一股圓融無礙、貫通天地的劍意,緩緩凝聚。這一劍,沒有半分殺伐之氣,卻帶著足以斬斷一切虛妄、破開一切陰霾的力量。

這一劍,是他重生以來,對鴻蒙劍道最深的感悟,是他對守護之道最極致的詮釋。

這一劍,名喚“護生”。

譁——

蓮心劍輕輕一顫,一劍刺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鳴,沒有撕裂天地的劍光,只有一道黑白相間的劍線,如同天地初開時,分開陰陽的那一道光,瞬間穿透了漫天的煞霧,精準無比地,刺向了地動儀核心的九幽煞丹,刺向了百損道人殘魂的本源核心。

而就在這一劍刺出的瞬間,地動儀之中的百損道人,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狠厲,猛地催動了全身的殘魂之力,就要引爆那顆九幽煞丹。

與此同時,襄陽城頭的陰陽守界大陣,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徹底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無數蒙元士兵,順著缺口,瘋狂地湧上了城頭。

陰影之中的鹿杖客與鶴筆翁,身形一閃,同時朝著城頭的方向,疾射而去。

玄真觀裡的玉衡,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朝著地面倒了下去。

所有的危機,都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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