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落定的剎那,襄陽城頭漫天翻卷的黑紅色魔焰,竟如潮水般生生頓住了去勢。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站在垛口之前,衣襬上還沾著千丈地底岩層的細碎塵屑,卻被周身流轉的黑白二氣瞬間滌盪得纖塵不染。劍刃垂在身側,沒有半分凌厲的鋒芒外洩,只有一股圓融無礙、貫通天地的氣機,順著他腳下的青石板,滲入地底的十三道地脈,又順著地脈的走向,與玄真觀深處那道同樣溫潤堅定的劍意,牢牢鎖在了一起。
他甚至沒有回頭,便已將身後所有人的狀態盡收心底。張三丰油盡燈枯的丹田氣海,清璃寸寸受損的經脈與崩裂的傷口,楊逍近乎斷絕的雙臂經脈,還有城頭數百名守軍早已透支的內力與瀕臨崩潰的戰意,都在這股貫通地脈的氣機籠罩之下,被一絲帶著生生不息之意的純陽內力,輕輕托住。
就像乾涸的河床迎來了融雪的春水,原本已經快要熄滅的生機,在這一刻,重新燃起了火苗。
張三丰原本渙散的瞳孔驟然凝實,撐著斷拂塵的手不再顫抖,那縷順著背脊滲入氣海的內力,帶著地脈深處最純粹的生髮之氣,竟將他耗盡的純陽無極功本源,重新續上了一絲微弱卻堅韌的生機。他看著身前那道不算魁梧卻穩如泰山的背影,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笑意,低聲喃喃了一句“好小子”,便緩緩收了氣息,盤膝坐了下來,藉著這股內力,穩住自己瀕臨潰散的道體。
清璃握著冰魄劍的右手,原本已經痛得快要失去知覺,此刻卻被一股溫和卻有力的陰陽二氣包裹,肩頭上崩裂的傷口瞬間止住了奔湧的鮮血,震得移位的五臟六腑也歸了原位,連氣海里早已耗盡的內力,都重新生出了一絲涓流。她看著孤鴻子的背影,眼眶裡蓄著的淚水終於落了下來,卻沒有半分軟弱,只有與他並肩而立的堅定。她抬手拭去臉頰上的血汙與淚水,握緊了冰魄劍,退到了張三丰身側,守住了他的後背,目光銳利地掃向那些順著雲梯爬上來的蒙元士兵,沒有半分退縮。
“有我在,這襄陽城,誰也破不了。”
孤鴻子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靜,沒有半分激昂,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城頭籠罩的絕望與恐懼。這聲音順著太極虛影的流轉,傳遍了襄陽城頭的每一個角落,傳遍了城內的每一條街巷,傳到了每一個守軍、每一個百姓的耳中。
原本已經快要放下兵器的守軍,重新握緊了手裡的刀槍;原本躲在街巷裡瑟瑟發抖的百姓,紛紛拿起了家裡的菜刀、鋤頭、扁擔,朝著城頭的方向湧來;原本已經被蒙元士兵突破的東南角缺口,楊逍帶著僅剩的十幾名明教銳金旗弟子,硬生生憑著一股血氣,又將缺口堵了回去。
楊逍的左臂早已被鮮血浸透,道袍碎成了布條,雙臂的經脈寸斷,再也無法催動乾坤大挪移的精妙心法,可他握著彎刀的左手,依舊穩如磐石。他看著那道站在城頭最前方的玄衣背影,眼中的絕望盡數褪去,只剩下了滔天的戰意。他這一生,桀驁不馴,縱橫江湖,從未服過誰,哪怕是武當的張三丰,也只是敬而遠之,可此刻,他對這個年紀輕輕的峨眉弟子,生出了發自心底的敬佩。
他猛地揮刀,斬下了一名衝上城頭的蒙元百夫長的頭顱,對著身邊僅剩的弟子厲聲嘶吼:“兄弟們!孤鴻子大俠回來了!襄陽城守得住!殺韃子!”
“殺韃子!”
震天的嘶吼聲,瞬間響徹了整個襄陽城頭,壓過了蒙元士兵的喊殺聲,壓過了城外戰馬的嘶鳴聲,穿透了被魔焰染黑的雲層,在漢水之畔久久迴盪。
雲層之上,那尊徹底凝實的三頭六臂大黑天魔神,竟在這震天的嘶吼聲中,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魔神眉心的第三隻眼睛裡,巴思巴的神魂瘋狂湧動,他看著下方那道玄衣身影,眼中滿是歇斯底里的瘋狂與深入骨髓的恐懼。他燃燒了自己畢生的壽元,獻祭了自己全部的神魂,才召來了這尊密宗至高的大黑天魔神,本以為能頃刻之間屠盡襄陽城頭的所有反抗者,踏平這座阻擋了大元大軍數十年的堅城,可孤鴻子的出現,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所有的瘋狂。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道身影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機,已經超出了他對武學的所有認知。那是一種陰陽歸一、圓融無礙的境界,是一種勘破了天地至理的通透,是他就算獻祭了所有,也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更讓他心悸的是,這股氣機之中,帶著一股天生剋制魔祟陰邪的力量,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讓他與魔神之間的連線,出現了絲絲縷縷的裂痕。
【叮!宿主陰陽道體全面啟用,對陰邪、魔祟類力量壓制效果提升100%,鴻蒙劍道對魔性目標傷害翻倍,當前鴻蒙劍道圓滿度99.8%,距離圓滿僅差一線。】
系統的提示音在識海中一閃而逝,孤鴻子渾然未覺。
他的所有心神,都落在了眼前這尊魔神之上。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魔神的三頭六臂,掃過那六件纏繞著魔焰的密宗法器,掃過魔神周身翻卷的、凝聚了無數殺戮與戾氣的黑焰,瞬間便看透了這所謂“魔神降世”的本質。
這根本不是甚麼真神降世,不過是密宗的一道邪門秘法,以施術者的神魂為祭品,引動天地間的戾氣、恐懼、殺戮之氣,凝聚成的一道虛影罷了。這虛影的力量,一半來自巴思巴獻祭的神魂,另一半,來自於襄陽城內軍民的恐懼,來自於這數十年來蒙元大軍殺戮積攢的戾氣。
巴思巴以為,這股毀滅的力量,足以踏平襄陽,可他不知道,這股力量,終究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就像當年的百損道人,偏執於孤陰不長,妄圖用至陰的煞力毀天滅地,到頭來終究只是一場空。這巴思巴,偏執於力量的征服,妄圖用恐懼與殺戮奴役眾生,終究也只會落得和百損道人一樣的下場。
“中原的螻蟻,你別太得意!”
巴思巴的神魂在魔神體內瘋狂嘶吼,三頭六臂同時動了起來。中間的頭顱怒目圓睜,口中念動著晦澀難懂的密宗咒語,六隻手臂同時抬起,磨盤大的金剛杵帶著毀天滅地的魔焰,朝著孤鴻子的頭頂狠狠砸下;盛滿了黑紅色汙血的骷髏碗猛地傾斜,帶著腐蝕一切的陰毒之力,朝著孤鴻子當頭澆下;兩隻降魔鈴同時晃動,發出一陣陣攝人心魄的音波,如同無數根細針,朝著在場所有人的識海狠狠扎去;剩下的兩隻手臂,握著兩柄纏繞著魔焰的彎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一左一右,朝著孤鴻子的腰肋斬來。
這一擊,匯聚了魔神所有的力量,沒有半分留手,帶著要將整個襄陽城頭都夷為平地的威勢。
城頭的守軍,瞬間被那股威壓壓得喘不過氣來,修為稍弱計程車兵,直接被降魔鈴的音波震得七竅流血,倒在了地上。原本已經穩住的太極虛影,再次劇烈震顫起來,表面的裂痕又開始蔓延。
可站在攻擊最前方的孤鴻子,眼神依舊平靜無波,握著蓮心劍的手,沒有半分顫抖。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催動劍氣硬擋。
就在金剛杵即將砸到他頭頂的瞬間,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右手,輕輕一轉。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鳴,沒有璀璨奪目的劍光,只有一道細如髮絲的黑白劍線,順著蓮心劍的劍刃流轉而出,在他身前,畫出了一個完美無缺的太極圓。
一黑一白,一陰一陽,首尾相接,圓融無礙。
這就是他煉化了九幽煞種,貫通了襄陽十三道地脈,勘破了陰陽相生的至理之後,對鴻蒙劍道最深的感悟。
世間萬物,皆在陰陽迴圈之中。毀滅與生機,殺戮與守護,陰邪與純陽,從來都不是對立的,而是可以相互轉化的。
就像他當年在峨眉金頂,看著雲海翻騰,日出日落,悟到的道理一樣:最強的劍,從來都不是能斬斷一切的殺伐之劍,而是能容納一切、轉化一切的守護之劍。
轟隆——
金剛杵率先砸在了太極圓之上,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巨響。可那足以砸塌半面城牆的力量,落在太極圓上,卻像是石子投入了大海,只掀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那股毀天滅地的魔焰,被太極圓上流轉的陰陽二氣瞬間包裹,順著圓的軌跡,飛速流轉起來。
緊接著,骷髏碗裡的汙血,兩柄魔焰彎刀,還有降魔鈴的音波,盡數落在了太極圓之上。
所有的攻擊,所有的毀滅之力,所有的陰邪戾氣,都被這一個小小的太極圓,盡數容納了進去。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能量的炸裂,只有一股順乎自然的流轉,如同江河匯入大海,沒有半分阻滯。
巴思巴的瞳孔驟然收縮,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傾盡所有力量發出的一擊,竟然就這麼被輕描淡寫地接了下來?
“不可能!這不可能!”巴思巴瘋狂地嘶吼起來,“我這是大黑天魔神的全力一擊,是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你怎麼可能接得下來?!”
孤鴻子的眼神依舊平靜,握著蓮心劍的手,再次輕輕一轉。
太極圓瞬間逆轉。
原本被容納進去的所有魔焰、汙血、音波、刀氣,還有那金剛杵上的毀滅之力,順著陰陽逆轉的軌跡,盡數反彈了回去,而且經過了太極圓的陰陽轉化,原本陰邪暴戾的力量,變得更加凝練,更加勢不可擋。
“你以神魂為祭,引動世間戾氣,凝聚這魔神虛影,卻從來沒有看懂過這力量的本質。”
孤鴻子的聲音很輕,卻穿透了漫天的魔焰,清晰地落在了巴思巴的神魂之中,“你以為,力量越強,就能越無敵?你以為,靠恐懼和殺戮,就能征服天下?你錯了。這世間最堅不可摧的,從來都不是毀滅的力量,而是守護的信念。你凝聚魔神的戾氣,來自於殺戮,而我這太極圓的力量,來自於這襄陽城數十萬軍民的守護之心,來自於這十三道地脈的生生之氣。你用無根之木,來撼這萬丈高山,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會輸。”
話音落下的瞬間,反彈回去的力量,狠狠撞在了魔神的身軀之上。
轟隆——
這一次,才是真正毀天滅地的巨響。
魔神的六隻手臂,瞬間被這股力量震得寸寸碎裂,握著的法器盡數崩飛,三頭六臂的虛影,瞬間變得忽明忽暗,周身的魔焰,如同遇到了狂風般,瞬間熄滅了大半。
巴思巴的神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創,他的七竅之中,噴出了大量的黑色精血,整個人的神魂,都開始變得渙散起來。他與魔神早已融為一體,魔神受創,他的神魂也隨之崩裂。
可他已經沒有了退路。
他燃燒了所有的壽元,獻祭了全部的神魂,一旦退去,等待他的,只有形神俱滅的下場。
“我就算是形神俱滅,也要拉著你一起陪葬!”
巴思巴徹底瘋了。
他猛地催動了僅剩的所有神魂之力,將自己的神魂,與魔神的本源徹底融合在了一起。原本已經變得渙散的魔神虛影,再次凝實起來,而且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暴戾。三頭六臂的身軀,暴漲到了數十丈高,整個襄陽城的天空,都被魔神的身軀徹底遮蔽,漫天的魔焰,如同暴雨般,朝著襄陽城頭傾瀉而下。
這是他最後的瘋狂,是他用自己的神魂徹底湮滅為代價,發出的最後一擊。
他要讓這整個襄陽城頭,連同孤鴻子一起,徹底化作飛灰。
可就在這時,孤鴻子的腳步,緩緩動了。
他握著蓮心劍,一步踏出,竟直接朝著那尊數十丈高的魔神,飛了過去。
玄衣在漫天的魔焰之中獵獵作響,他的周身,流轉著黑白二氣,所有靠近他的魔焰,都瞬間被陰陽二氣化解,連一絲一毫,都無法沾染到他的身上。這就是陰陽道體的力量,萬邪不侵,陰陽隨心。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魔神眉心的第三隻眼睛。
那裡,是巴思巴神魂的核心所在,也是這尊魔神的本源核心。
他沒有再用太極圓去容納,去轉化。
這一次,他要出劍。
出一劍,定乾坤。
孤鴻子緩緩閉上了眼睛,識海之中,鴻蒙劍道的本源虛影飛速轉動,陰陽雙魚的太極圖案,與他的神魂、他的道體、他手中的蓮心劍,徹底融為一體,沒有半分分隔。
他的心神,順著貫通地脈的劍意,與玄真觀裡的玉衡,徹底相連。
千丈之外的玄真觀大殿,玉衡盤膝坐在符文核心之上,素白的指尖,早已被鮮血浸透。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沒有半分血色,顯然已經耗損了大量的本源。
就在剛才,城外的地動儀,在百損道人殘魂的催動之下,瘋狂震動,竟引動了煞種本源深處,那道百損道人提前留下的隱藏陣眼。那道陣眼,如同一條毒蛇,死死纏在了十三道地脈的主脈之上,想要硬生生扯斷地脈的陰陽迴圈,崩裂整個襄陽的地脈。
她拼盡了所有的力氣,才用陰陽大陣,將那道陣眼暫時鎖住,可百損道人的殘魂,如同跗骨之蛆,不斷地引動地脈的餘震,衝擊著大陣的核心。她的丹田氣海,已經快要見底,可她沒有半分退縮,依舊死死咬著牙,用自己的劍意,穩住地脈的節點。
就在這時,她感受到了孤鴻子的心神,順著劍意,傳到了她的識海之中。
那是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是十六年相伴,同修一道,早已刻進骨子裡的心意相通。
她瞬間便懂了孤鴻子的心意。
“師兄,你只管出劍。”
玉衡的聲音,順著地脈的劍意,清晰地傳到了孤鴻子的識海之中,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堅定無比,“地脈有我,大陣有我,襄陽的後方,有我。你只管斬了眼前的魔障,剩下的,交給我。”
這一句話,如同定海神針,穩穩地落在了孤鴻子的道心之上。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眸中黑白二氣流轉,如同蘊藏了整片天地的日月輪迴,蘊藏了襄陽城數十萬軍民的守護之心,蘊藏了十三道地脈的生生之氣。
握著蓮心劍的右手,緩緩抬起。
劍刃之上,沒有半分璀璨的劍光,只有一股圓融無礙、貫通天地的劍意,緩緩凝聚。這一劍,沒有半分殺伐之氣,卻帶著足以斬斷一切虛妄、破開一切陰霾的力量。
這一劍,是他重生以來,對鴻蒙劍道最深的感悟,是他對守護之道最極致的詮釋。
這一劍,名喚“守心”。
譁——
蓮心劍輕輕一顫,一劍刺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鳴,沒有撕裂天地的劍光,只有一道黑白相間的劍線,如同天地初開時,分開陰陽的那一道光,瞬間穿透了漫天的魔焰,穿透了魔神的身軀,精準無比地,刺向了魔神眉心的第三隻眼睛,刺向了巴思巴神魂的核心。
這一劍,既出,便無回頭。
巴思巴看著那道刺來的劍線,眼中滿是極致的恐懼。他瘋狂地催動魔神的力量,想要擋住這一劍,可魔神的身軀,在這一劍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沒有半分阻擋之力。他想要躲閃,可他發現,自己的神魂,已經被這一劍的劍意,徹底鎖定,無論他躲到哪裡,都避不開這一劍。
因為這一劍,不是刺向他的身軀,是刺向他的道心,刺向他那早已被征服欲與殺戮填滿的、虛妄的道心。
叮——
劍尖,穩穩地停在了魔神的眉心,沒有刺進去。
可那股圓融無礙的劍意,已經徹底侵入了巴思巴的神魂之中,如同春風化雨,瞬間便瓦解了他與魔神之間所有的連線。
巴思巴的瞳孔,驟然放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與魔神之間的連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消散。他獻祭了神魂才凝聚的魔神力量,正在一點點脫離他的掌控,他的神魂,正在被這股劍意,一點點從魔神的本源之中剝離出來。
“不!放開我!我要殺了你!我要毀了襄陽!”
巴思巴瘋狂地嘶吼著,掙扎著,想要重新與魔神建立連線,可一切都是徒勞。孤鴻子的劍意,如同最堅固的枷鎖,死死鎖住了他的神魂,一點點將他從魔神之中抽離出來。
他看著孤鴻子那雙平靜的眸子,終於感受到了當年百損道人,那種深入骨髓的挫敗感與絕望。
他畢生追求力量,信奉征服,以為只要有足夠強的力量,就能踏平一切阻礙,一統天下。他從吐蕃來到中原,輔佐大元的大汗,就是想要靠著蒙元的鐵騎,將自己的密宗佛法,傳遍整個中原,讓所有的人,都匍匐在他的腳下。
可到頭來,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執念,所有的瘋狂,在孤鴻子的這一劍面前,都成了一個笑話。
“為甚麼……為甚麼會這樣……”巴思巴的神魂,被徹底從魔神之中剝離了出來,變得透明不堪,眼中的瘋狂漸漸褪去,只剩下了無盡的茫然與不甘,“我奉大元大汗之命,一統天下,傳揚密宗佛法,這是天意!你憑甚麼擋得住天意?!”
孤鴻子看著他,眼神裡沒有半分得意,只有一絲淡淡的平靜。
“天意,從來都不是靠鐵騎征服,靠殺戮奴役得來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穿透神魂的力量,“這襄陽城,阻擋了蒙元大軍數十年,不是因為城牆有多堅固,不是因為守軍有多強的武功,是因為城裡的數十萬軍民,都想要活下去,都想要守護自己的家。他們寧死不降,這就是天意。你所謂的一統天下,不過是滿足你自己的私慾,所謂的傳揚佛法,不過是你奴役眾生的藉口。你的道,從一開始,就歪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孤鴻子的劍意輕輕一震。
巴思巴那早已殘破不堪的神魂,再也支撐不住,如同風中的殘燭,瞬間消散在了天地之間,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臨死前,他最後留下的,是一句淒厲不甘的嘶吼:“孤鴻子!大元的數十萬鐵騎,不會退的!襄陽城終究會破!我在九泉之下,等著看你守護的一切,灰飛煙滅的那一天!”
巴思巴神魂消散,那尊數十丈高的魔神虛影,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支撐,開始飛速渙散。漫天的魔焰,漸漸熄滅,被魔焰遮蔽的天空,重新露出了一絲光亮。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再次一轉,太極圓再次出現,將那渙散的魔神虛影,盡數容納了進去。裡面蘊含的所有戾氣、殺戮之氣,都被陰陽二氣層層剝離,盡數轉化為了溫潤平和的生生之氣,順著地脈,散入了襄陽城的每一個角落。
【叮!宿主成功斬殺巴思巴,化解魔神危機,鴻蒙劍道圓滿度提升至99.9%,陰陽道體掌控力大幅提升,對天地氣機的感知力永久提升!】
系統的提示音再次一閃而逝,孤鴻子緩緩收劍,落回了城頭之上。
他剛一落地,便感受到了地底傳來的一陣劇烈的晃動。
玄真觀裡,玉衡發出了一聲悶哼,一口殷紅的鮮血,噴在了身前的符文之上。
城外的曠野之上,那座巨大的地動儀,正在瘋狂震動,八隻蟾蜍的嘴裡,不斷地發出刺耳的嗡鳴。地動儀的核心,百損道人那絲僅剩的殘魂,正在瘋狂湧動,他藉著巴思巴剛才魔神降世,擾亂了天地氣機的間隙,竟然徹底引動了那道隱藏的陣眼,硬生生扯動了襄陽地脈的主脈!
“孤鴻子!我說過!我在九泉之下,等著看襄陽城破!”
百損道人怨毒的嘶吼,順著地脈的震動,清晰地傳到了孤鴻子的識海之中。
與此同時,城外的曠野之上,阿術猛地拔出了腰間的彎刀,一刀斬下了身前的旗杆,厲聲嘶吼:“傳令下去!全軍總攻!怯薛軍,隨我破城!今日,踏平襄陽,屠盡全城!”
他身後的數十萬蒙元大軍,瞬間爆發出了震天的嘶吼。三千怯薛軍,如同黑色的潮水,率先朝著襄陽城的城門衝了過來,無數的雲梯,再次架在了城牆之上,蒙元計程車兵,如同螞蟻般,源源不斷地朝著城頭爬來。
城頭之上,剛剛鬆了一口氣的守軍,再次繃緊了神經。
東南角的缺口,再次被蒙元計程車兵突破,楊逍帶著僅剩的幾名明教弟子,死死地擋在缺口之前,身上又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清璃握著冰魄劍,衝了過去,峨眉劍法凌厲無比,一劍斬殺了三名衝上來的蒙元士兵,可她的傷勢本就未愈,幾招過後,呼吸便已經變得急促起來。
城內的百姓,拿著鋤頭扁擔,衝到了城頭,可他們面對身經百戰的蒙元士兵,根本不堪一擊,不斷地有人倒下,鮮血染紅了城頭的青石板。
襄陽城的危機,遠遠沒有結束。
孤鴻子站在城頭,看著城外如同潮水般湧來的蒙元大軍,感受著地底不斷傳來的震動,還有玄真觀裡玉衡越來越微弱的氣息,握著蓮心劍的手,微微一緊。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了雲層,看向了城外那座瘋狂震動的地動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百損道人的殘魂,不僅僅是要引動地脈,他在地動儀裡,還留了一個更可怕的後手。那道後手,一旦觸發,就算是他穩住了地脈,襄陽城,也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而城外的數十萬蒙元大軍,還有那三千最精銳的怯薛軍,不過是阿術用來分散他注意力的棋子罷了。
真正的決戰,才剛剛開始。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一步踏出,穩穩地站在了城頭的垛口之上。玄衣獵獵,迎著城外吹來的狂風,他的目光平靜而堅定,黑白二氣的劍意,順著地脈,瞬間傳遍了整個襄陽城,傳遍了城外的曠野。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了城外每一個蒙元士兵的耳中,傳到了地動儀裡百損道人的殘魂之中,傳到了阿術的耳中。
“想要破襄陽,先過我孤鴻子手中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