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種核心最深處,那枚僅有拇指大小、通體漆黑如墨的本源晶核,正瘋狂震顫著。
晶核之上,纏滿了百損道人僅剩的神魂絲線,每一根都泛著瀕死的戾色,如同毒蛇的獠牙,死死扎進晶核最深處與城外地動儀相連的陣眼之中。三十年心血鑄就的九幽煞種,早已和他的神魂本源融為一體,此刻他放棄了所有抵抗,任由孤鴻子的劍氣剝離玄冥本源,便是要將這畢生修為、所有怨毒,盡數灌進這枚晶核之中——他要讓這能崩裂十三道地脈的恐怖力量,在襄陽城的正下方徹底炸開。
就算是形神俱滅,也要拉著整座襄陽城,拉著孤鴻子拼盡一切想要守護的數十萬軍民,給他陪葬。
“孤鴻子!你想借我的煞種穩地脈?!做夢!”
百損道人的身軀早已被鴻蒙劍氣煉化得近乎透明,唯有一雙眼睛,依舊燃著歇斯底里的瘋狂,神魂嘶吼順著煞海的每一縷陰力震盪開來,“我這煞種,是用地底九幽的至陰煞力,配合三百名蒙元死士的生魂鑄就,與襄陽十三條地脈死死鎖在一起!今日我便引爆本源,讓這整座城池,連同你那可笑的守護,一起化作地底齏粉!我倒要看看,你的陰陽轉化,能不能擋得住這毀城滅地的力量!”
話音落下的瞬間,本源晶核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黑光。
原本被孤鴻子的陰陽二氣穩住的煞海,瞬間再次沸騰,無數尚未被轉化的陰煞之力,如同潮水般朝著晶核瘋狂匯聚,晶核表面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裡面蘊含的寂滅之力,已經到了即將炸開的臨界點。這股力量一旦爆發,別說千丈地底的孤鴻子,就連襄陽城的十三條地脈,都會瞬間崩碎,整座城池會在頃刻之間塌陷,城頭的禁制、守軍,連同城外的數十萬蒙元大軍,都會被地脈的反噬吞噬。
這是百損道人最後的瘋狂,也是他算死了孤鴻子的死局——你要守護襄陽,便不敢毀了這與地脈相連的煞種;你不毀煞種,便只能看著我引爆本源,和你守護的一切同歸於盡。
可面對這即將炸開的煞種本源,孤鴻子的眼神依舊平靜無波,握著蓮心劍的手,沒有半分顫抖。
他早已料到了百損道人的這一步。
從踏入煞核,看到百損道人與煞種融為一體的那一刻,他便清楚,這九幽煞種早已和襄陽地脈鎖死,強行摧毀,只會重蹈百損的覆轍,引發地脈崩裂。他要的從來都不是毀掉煞種,而是掌控煞種,化這至陰至邪的毀滅之力,為穩固襄陽地脈的生生之氣。
“你以為,引爆煞種,就能毀了襄陽?”
孤鴻子的聲音很輕,卻順著每一縷陰陽二氣,穿透了沸騰的煞海,清晰地落在百損道人的神魂之中,“你三十年躲在地底,只學會了用陰煞之力毀滅,卻從未看懂過這襄陽的地脈,更沒看懂陰陽相生的至理。這煞種與地脈相連,不是你用來同歸於盡的籌碼,是你自己,給我送來了穩住這十三道地脈的鑰匙。”
話音落下的瞬間,孤鴻子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再催動劍氣去阻攔那即將炸開的本源晶核,反而鬆開了握著蓮心劍的左手,雙手快速捏訣,指尖黑白二氣流轉,竟是將自身的丹田氣海,徹底敞開在了無邊煞海之中。識海之內,鴻蒙劍道的本源虛影緩緩轉動,那道陰陽雙魚的太極圖案,與他周身的氣息徹底融為一體,不再有半分分隔。
【叮!宿主徹底放開自身道體,與陰陽大陣完全契合,鴻蒙劍道本源與地脈氣息同步率100%!】
系統的提示音一閃而逝,孤鴻子渾然未覺。
他的所有心神,都順著與玉衡劍意相連的地脈,徹底蔓延開來。千丈之上的玄真觀大殿,玉衡幾乎是在同一瞬間,便感受到了孤鴻子的心意。她盤膝坐在禁制核心之前,蒼白的臉上沒有半分遲疑,原本注入符文的內力驟然回收,隨即猛地張口,噴出一口殷紅的精血,盡數落在了身前的符文之上。
精血入符,原本已經黯淡下去的禁制符文,瞬間爆發出耀眼的白光。
玉衡雙手結印的速度快到了極致,素白的指尖因為過度用力,指甲縫裡滲出了細密的血珠,順著符文的紋路緩緩流淌,與地脈的陽氣徹底相融。她與孤鴻子同出峨眉,同修鴻蒙劍道,十六年的相伴,早已讓兩人的劍意、道心,達到了心意相通的境地。孤鴻子要以自身為媒介,引煞種之力入地脈,她便要以禁制核心為樞紐,接下這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將其徹底轉化為滋養地脈的陽氣。
“師兄,我已鎖死十三道地脈的所有節點,陰陽大陣已開,萬無一失。”
玉衡的聲音,順著地脈之中流轉的劍意,清晰地傳到了孤鴻子的識海之中,沒有半分柔弱,只有與他並肩而立的堅定,“你只管放手施為,地脈這邊,有我。”
這一句話,如同定海神針,穩穩落在了孤鴻子的道心之上。
他猛地睜開眼睛,眸中黑白二氣流轉,如同蘊藏了整片天地的日月輪迴。握著蓮心劍的右手輕輕一轉,劍身之上的鴻蒙劍氣驟然收斂,不再是之前的磅礴外放,而是化作了一道細如髮絲的黑白劍線,精準無比地刺向了那枚即將炸開的本源晶核。
這一劍,沒有半分殺伐之氣,只有圓融無礙的包容。
劍線刺入晶核的瞬間,原本即將爆發的寂滅之力,竟像是找到了宣洩的出口,順著劍線,瘋狂地湧入了孤鴻子的經脈之中。與此同時,孤鴻子敞開的丹田氣海之內,混沌內力瘋狂運轉,鴻蒙劍道的陰陽轉化之理,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湧入體內的至陰煞力,被陰陽二氣瞬間包裹,邪戾之氣被層層剝離,寂滅之力被轉化為溫潤平和的陽氣,再順著他周身的毛孔,重新湧入煞海之中,繼而透過與玉衡相連的劍意,順著十三條地脈,瘋狂蔓延開來。
一陰一陽,一入一出,一煞一和。
孤鴻子以自身為鼎爐,以鴻蒙劍道為火,以玉衡的陰陽大陣為樞紐,竟將這煞種本源即將爆發的毀滅之力,硬生生匯入了襄陽的地脈之中,完成了一場驚天動地的陰陽逆轉。
這不是硬抗,是順勢而為,是天道迴圈的至理。
百損道人引以為傲的至陰煞力,在孤鴻子的鴻蒙劍道面前,終究只是天地陰陽迴圈之中的一環。他偏執於孤陰不長,妄圖以一己之力逆轉陰陽,到頭來,終究只是為孤鴻子做了嫁衣。
“不……不可能!你怎麼敢……你怎麼敢用自身道體接煞種本源?!”
百損道人的神魂,看著眼前這顛覆了他所有認知的一幕,發出了淒厲到極致的嘶吼。他怎麼也不敢相信,孤鴻子竟然敢敞開自身道體,承接這足以讓神魂俱滅的煞種本源之力。要知道,就算是張三丰的純陽無極功,面對這等濃度的至陰煞力,也只能勉強抵擋,稍有不慎,就會被陰力侵蝕丹田,道基盡毀。
可孤鴻子不僅接下了,還將這股力量,完完全全地轉化為了滋養地脈的陽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注入本源晶核的所有怨毒、所有寂滅之力,只要一進入孤鴻子的體內,就會被那股圓融的陰陽二氣徹底馴化,原本能崩裂地脈的力量,此刻順著十三條地脈蔓延開來,那些之前已經崩裂的地脈支脈,竟在這股陽氣的滋養之下,一點點癒合,原本枯竭的地脈,重新擁有了生生不息的活力。
他三十年的心血,他畢生的執念,他臨死前的瘋狂反撲,到頭來,竟然成了孤鴻子穩固襄陽地脈的最後一塊拼圖。
這種挫敗感,比殺了他還要讓他痛苦。
“為甚麼……為甚麼會這樣……”百損道人的神魂,一點點變得透明,眼中的瘋狂漸漸褪去,只剩下了無盡的茫然與不甘,“我苦練玄冥神掌六十年,躲在地底三十年,憑甚麼……憑甚麼我終究還是贏不了?當年張三丰贏我,是他的純陽功天生剋制我的玄冥掌,今日你憑甚麼?!”
孤鴻子看著他漸漸消散的神魂,眼神裡沒有半分得意,只有一絲淡淡的平靜。
“我之前便說過,你輸,從來都不是輸在修為,不是輸在劍法。”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穿透神魂的力量,“你從三十年前敗於張真人之手的那一刻起,你的道心,就被仇恨與執念困住了。你練玄冥神掌,是為了贏過張三丰;你鑄九幽煞種,是為了讓江湖人怕你;你今日要毀了襄陽,是因為你輸不起。你的道,從來都只有你自己,只有你的仇恨與執念。”
蓮心劍輕輕一顫,本源晶核之中的最後一縷寂滅之力,也被徹底匯入了地脈之中。晶核之上的黑光盡數褪去,只剩下了一枚溫潤的黑白相間的晶石,被陰陽二氣穩穩托住,徹底鎖死在了煞海的最中央,再也不會有半分異動。
“而我的道,從來都不是為了贏誰。”
孤鴻子的目光,透過千丈岩層,彷彿看到了襄陽城頭浴血奮戰的守軍,看到了玄真觀裡咬牙堅持的玉衡,看到了油盡燈枯卻依舊屹立不倒的張三丰,看到了城中瑟瑟發抖卻依舊不肯逃離的百姓。
“我的劍,是為了守護身後的人,是為了守住這襄陽城的煙火,守住漢家江湖的薪火。黃易先生筆下的武道,從來都不是靠仇恨就能走到極致的。浪翻雲因情極於劍,龐斑因破情臻於道,而我孤鴻子的道,從始至終,都只有‘守護’二字。你的掌,只能帶來毀滅,而我的劍,卻能給人帶來生機。從一開始,你就註定了會輸。”
這一句話,如同驚雷一般,在百損道人的識海之中徹底炸響。
三十年前的畫面,如同潮水般湧入了他的腦海。那時候的他,還不是人人聞之色變的大魔頭,只是一個天資卓絕,想要在江湖上證明自己的年輕人。他創出玄冥神掌,不是為了殺人,只是想讓世人知道,除了武當的純陽,世間還有能與之比肩的至陰武學。
可華山之巔,他敗在了張三丰的手下,敗得徹徹底底。整個江湖都在嘲笑他,說他的玄冥神掌是邪門歪道,說他不配與張三丰齊名。從那一天起,他的道心就歪了,他開始追求更極致的陰寒,開始用邪戾之氣滋養掌力,開始變得陰狠、偏執,開始為了贏,不擇手段。
他以為只要贏了張三丰,就能找回自己的尊嚴,就能證明自己的道。可他不知道,從他被仇恨困住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丟了自己的本心,鎖死了自己的武道前路。
“原來……是這樣……”
百損道人的神魂,發出了一聲無盡悲涼的嘆息,眼中的戾色盡數褪去,只剩下了無盡的悔恨。他看著孤鴻子,看著那柄流轉著黑白二氣的蓮心劍,突然笑了,笑得無比苦澀,“孤鴻子,你說得對,我輸了,輸得心服口服。只是……你以為,你煉化了煞種,就能守住這襄陽城嗎?蒙元的數十萬大軍,城外的地動儀,還有那個瘋了的巴思巴……你守得住一時,守不住一世。”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那即將消散的神魂,突然猛地一縮。
最後一絲殘魂,竟順著本源晶核深處,那道與城外地動儀相連的細微陣眼,如同遊絲一般,瘋狂竄了出去。他沒有再試圖引爆煞種,也沒有再反撲孤鴻子,而是拼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逃出了煞核,朝著城外的曠野疾馳而去。
“孤鴻子,我在九泉之下,等著看你守護的襄陽,城破人亡的那一天!”
淒厲的聲音,順著陣眼漸漸遠去,徹底消失在了煞海之中。
孤鴻子沒有去追。
他清楚,百損道人這最後一絲殘魂,已經翻不起甚麼大浪,就算附在了地動儀上,也沒有了引爆煞種的力量。真正的危機,從來都不是地底的百損道人,而是襄陽城頭,那個已經燃燒了所有壽元,不惜獻祭神魂也要召喚魔神的巴思巴,還有城外那虎視眈眈的數十萬蒙元大軍。
【叮!宿主徹底煉化九幽煞種本源,穩固襄陽十三道地脈,陰陽轉化之理臻至化境,鴻蒙劍道圓滿度提升至99.8%,混沌內力上限提升30%,解鎖被動天賦「陰陽道體」,萬邪不侵,陰陽隨心,對地脈的掌控力永久固化!】
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孤鴻子緩緩收劍。
無邊煞海之中,原本漆黑如墨的陰煞之力,已經被轉化了十之八九,剩下的零星陰力,也被陰陽二氣穩穩鎖住,再也無法作亂。整個煞核核心,此刻不再是死寂的九幽之地,反而成了襄陽地脈的“陰氣樞紐”,與玄真觀的陽氣禁制核心,形成了完美的陰陽迴圈,一陰一陽,首尾相接,生生不息。
只要這陰陽迴圈不破,襄陽的地脈,就再也不會有崩裂的隱患。
他抬頭看向頭頂的岩層,眸中黑白二氣一閃而逝,握著蓮心劍的手微微一緊。千丈之上的襄陽城頭,那股帶著毀天滅地戾氣的魔佛之力,已經越來越濃郁,還有那股熟悉的、屬於清璃的微弱劍意,正在一點點黯淡下去。
他的腳步,緩緩動了。
玄衣在已經平靜下來的煞海之中輕輕飄動,蓮心劍輕輕一顫,破開了頭頂的岩層,帶著一道黑白相間的劍光,朝著襄陽城頭的方向,疾馳而去。
襄陽城頭,早已成了一片血色煉獄。
巴思巴燃燒了所有壽元,以自身神魂為祭品召喚的密宗魔神,已經在雲層之中凝聚出了大半的虛影。那是一尊三頭六臂的魔神,周身纏繞著黑色的魔焰,六隻手臂分別握著金剛杵、骷髏碗、降魔鈴等密宗法器,每一隻眼睛裡,都燃著嗜血的戾氣,僅僅是虛影散發出來的威壓,就讓城頭的守軍喘不過氣來。
天空早已被魔焰染成了暗黑色,連陽光都透不進來分毫。
“中原的螻蟻們,感受魔神的憤怒吧!”
巴思巴赤裸的上身,金色的梵文已經盡數變成了漆黑色,他的七竅都滲出了黑色的血珠,整個人的身軀,正在被魔神的力量一點點吞噬。可他的眼神裡,卻只有極致的瘋狂與快意,“我以畢生神魂為祭,召密宗大黑天魔神降世,今日,便要屠盡這襄陽城的所有生靈,讓你們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落下的瞬間,魔神虛影的一隻手臂,握著磨盤大的金剛杵,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朝著城頭的太極虛影,狠狠砸了下來。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響徹了整個襄陽城。
原本被孤鴻子的劍意穩住的太極虛影,瞬間劇烈震顫起來,表面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之前劍陣破碎,禁制本就受損嚴重,全靠孤鴻子從地底傳來的劍意支撐,此刻面對大黑天魔神的全力一擊,哪裡還能抵擋得住?
站在虛影之前的清璃,首當其衝,被這股巨力震得再次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狠狠倒飛出去,重重撞在了城牆垛口之上。她左肩的傷口已經徹底崩裂,鮮血浸透了整個素白的勁裝,握劍的右手,骨骼已經出現了裂痕,連抬起冰魄劍,都變得無比困難。
可她還是咬著牙,用冰魄劍撐著地面,一點點,再次站了起來。
她的眼前一陣陣發黑,五臟六腑都彷彿被震得移了位,氣海之中,孤鴻子留下的那道劍意,已經徹底耗盡了。可她的眼睛,依舊亮得驚人,看著那越來越凝實的魔神虛影,沒有半分退縮。
身邊的守軍,已經倒下了一大半。
蒙元計程車兵,已經順著雲梯,爬上了城頭的東南角,明教的弟子,在楊逍的帶領下,正在和爬上城頭的韃子拼死廝殺。楊逍的雙臂經脈寸斷,已經無法再催動乾坤大挪移,可他依舊握著一柄彎刀,靠著僅剩的左手,一刀刀斬殺著衝上來的蒙元士兵,道袍早已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全身上下,到處都是傷口。
“楊左使!你快退下去!這裡有我們!”
一名明教的銳金旗弟子,一刀砍翻了身前的蒙元百夫長,對著楊逍嘶吼道。可話音未落,一支羽箭便穿透了他的胸膛,他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倒在了地上,臨死前,依舊死死攥著手裡的鋼刀,不肯鬆開。
楊逍看著倒下的弟子,眼中閃過一絲猩紅的戾氣,左手的彎刀一揮,便斬下了那名放箭的蒙元弓箭手的頭顱。他靠在城牆垛口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著城外如同潮水般湧來的蒙元大軍,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他這一生,見過無數風浪,闖過光明頂,戰過六大派,可從未像今日這般,感受到如此深重的無力。
劍陣破了,張真人油盡燈枯,清璃姑娘重傷,孤鴻子還在地底不知生死,城外是數十萬蒙元大軍,城頭還有一個召喚了魔神的巴思巴。這襄陽城,難道真的,守不住了嗎?
“哈哈哈哈!看到了嗎?這就是反抗我大元的下場!”
巴思巴看著城頭的慘狀,瘋狂地大笑起來,他猛地抬手,指向了踉蹌著站起身的清璃,眼中滿是陰狠的戾氣,“先殺了這個峨眉的丫頭,再殺了張三丰,把城頭所有人,都給我撕成碎片,獻祭給大黑天魔神!”
話音落下的瞬間,魔神虛影的另一隻手臂,握著一柄漆黑的彎刀,帶著呼嘯的魔焰,朝著清璃,狠狠劈了下來。
這一刀,帶著魔神的威壓,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魔焰點燃,城頭的青石板,都被這股力量壓得紛紛碎裂。清璃看著越來越近的魔刀,握緊了手裡的冰魄劍,哪怕她已經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哪怕她知道,自己這一劍,根本擋不住這魔神的一擊。
可她是峨眉弟子,是郭襄祖師的傳人,是孤鴻子的師妹。
就算是死,她也要站著死,絕不能倒在韃子的面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蒼老卻依舊沉穩的聲音,緩緩響起。
“密宗的邪術,也敢在中原大地放肆?”
張三丰緩緩向前一步,擋在了清璃的身前。他的道袍早已破碎,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握著斷拂塵的手,正在微微顫抖,顯然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境地。可他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穩穩地擋住了那劈下來的魔刀。
百歲高齡的老人,一生見過襄陽的風雨飄搖,見過郭靖黃蓉夫婦死守襄陽數十年的風骨,見過無數江湖兒女為了守護家國,前赴後繼,死而後已。今日,他就算是拼了這條老命,也絕不能讓這蒙元的妖僧,在襄陽城頭放肆。
“張三丰!你都已經油盡燈枯了,還想擋我?”
巴思巴看著擋在前面的張三丰,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便是更加瘋狂的獰笑,“當年你能勝百損,今日,我便讓你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魔神的魔刀,速度更快了三分,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狠狠劈向了張三丰。
張三丰緩緩閉上了眼睛,將體內僅剩的最後一絲純陽無極功內力,盡數凝聚在了掌心。他沒有去硬擋這魔刀,而是將畢生對道家至理的感悟,盡數融入了這一絲純陽內力之中,指尖掐了一個道家的清心訣,一道淡淡的純陽符印,迎著魔刀,緩緩飄了出去。
這一道符印,沒有驚天動地的力量,沒有璀璨的光芒,只有一股平和中正、不染塵埃的道心之力。
黃易筆下的武道,從來都不是力量越強,就越無敵。道心的通透,本心的堅定,才是能撼動一切的力量。張三丰百歲高齡,勘破世事,道心早已圓融無礙,他這一道符印,沒有半分殺伐之氣,卻能破盡一切虛妄,擾盡一切不穩的神魂。
叮——
符印輕輕撞在了魔刀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輕響,如同晨鐘暮鼓,響徹了整個襄陽城頭。那柄帶著魔焰的魔刀,竟在這一刻,驟然停滯在了半空之中,連帶著雲層裡的魔神虛影,都開始劇烈震顫起來,變得忽明忽暗。
巴思巴的臉色驟變,口中噴出一大口黑色的精血。
他是以自身神魂為祭品,召喚的魔神虛影,神魂與魔神早已融為一體。張三丰這一道符印,沒有攻擊魔神,卻直接擾動了他的神魂,讓他與魔神之間的連線,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不可能!這不可能!你都已經油盡燈枯了,怎麼可能破得了我的魔神降世?!”巴思巴厲聲嘶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邪不勝正,自古皆然。”
張三丰緩緩睜開眼睛,蒼老的臉上,沒有半分波瀾,“你以壽元為引,以神魂為祭,換來的不過是虛妄的魔影。道心不穩,本源不固,再強的力量,也不過是空中樓閣,一觸即碎。”
可他話音未落,便猛地張口,噴出一大口殷紅的鮮血,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差點摔倒在地。他畢竟已經油盡燈枯,剛才那一道符印,已經耗盡了他體內僅剩的最後一絲內力,此刻再也支撐不住,道心再穩,也沒有了催動的力量。
“老東西!我殺了你!”
巴思巴回過神來,眼中滿是歇斯底里的瘋狂,他猛地再次結印,口中念動著更加晦澀的咒語,竟然要將自己僅剩的神魂,徹底融入魔神虛影之中,哪怕是神魂俱滅,也要殺了張三丰,毀了這襄陽城。
雲層之中的魔神虛影,再次變得凝實起來,六隻手臂同時抬起,所有的法器,都對準了城頭的太極虛影,準備發出毀天滅地的一擊。
城頭的所有人,都陷入了絕望之中。
清璃握緊了冰魄劍,張三丰撐著斷拂塵,楊逍舉起了手裡的彎刀,所有還活著的守軍,都握緊了手裡的兵器,哪怕他們知道,自己這一去,就是必死無疑。
可就在這時,一股磅礴浩瀚、圓融無礙的劍意,突然從地底深處,順著十三道地脈,瘋狂湧了上來。
原本佈滿裂痕的太極虛影,瞬間光芒暴漲,黑白二氣流轉,所有的裂痕,在頃刻之間,盡數癒合。那股劍意,如同九天之上的星河,浩瀚無邊,帶著溫潤的生機,瞬間席捲了整個襄陽城頭,穩住了搖搖欲墜的禁制,也擋住了魔神虛影即將落下的攻擊。
巴思巴的所有攻擊,都被這道無形的劍意,死死擋在了外面,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與此同時,一道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的聲音,順著劍意,清晰地傳到了城頭每一個人的耳中,傳到了城外數十萬蒙元大軍的耳中,傳到了襄陽城的每一個角落。
“有我在,這襄陽城,誰也破不了。”
清璃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原本已經快要熄滅的眸光,重新亮了起來。
張三丰緩緩抬起頭,蒼老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釋然的笑容,低聲喃喃道:“好小子,終於來了。”
楊逍握緊了手裡的彎刀,眼中的絕望盡數褪去,只剩下了滔天的戰意。
城頭所有的守軍,都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那歡呼聲,穿透了雲層,壓過了蒙元大軍的喊殺聲,響徹了整個漢水之畔。
雲層之中的魔神虛影,再次劇烈震顫起來,巴思巴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眼中滿是極致的驚駭與恐懼。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道劍意之中蘊含的力量,已經超出了他對武學的所有認知,那是一種陰陽歸一、圓融無礙的武道極致,是他就算燃燒了所有壽元、獻祭了神魂,也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
城外的曠野之上,阿術握著彎刀的手,猛地一緊,看著襄陽城頭再次亮起的黑白光罩,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戾氣。他猛地轉頭,看向了身邊那座巨大的地動儀,地動儀之上,一絲微弱的黑色神魂,正在瘋狂顫動。
那是百損道人逃出來的最後一絲殘魂。
“傳令下去!怯薛軍,隨我攻城!”
阿術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一刀斬下了身邊一根旗杆,厲聲嘶吼,“催動地動儀,給我引動地脈餘震!今日,就算是踏平這襄陽城,也要給我殺了孤鴻子!”
他身後的三千怯薛軍,瞬間舉起了手裡的馬刀,發出了震天的嘶吼。這是蒙元大汗的親軍,是整個草原上最精銳的騎兵,每一個人,都是身經百戰的勇士,是蒙元大軍最鋒利的尖刀。
而襄陽城頭,巴思巴已經徹底瘋了。
他看著那道從地底疾馳而來的劍光,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玄衣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猛地將自己最後的神魂,徹底融入了魔神虛影之中。
三頭六臂的大黑天魔神,在這一刻,徹底凝實,降臨在了襄陽城頭之上。
毀天滅地的魔焰,瞬間席捲了整個城頭。
而就在這時,一道黑白相間的劍光,破開了雲層,帶著貫穿天地的劍意,穩穩地落在了襄陽城頭之上。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玄衣獵獵,站在了清璃和張三丰的身前,目光平靜地看向了眼前的魔神虛影,看向了城外那如同潮水般湧來的蒙元大軍。
他的道,他的劍,他拼盡一切想要守護的一切,都在身後。
蓮心劍輕輕一顫,黑白二氣流轉,一場真正的決戰,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