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稠如墨的陰煞之力,在孤鴻子衝入煞核的瞬間,便如同億萬根淬了九幽寒毒的鋼針,順著他周身毛孔、經脈,乃至神魂識海,瘋狂鑽湧而入。
沒有刺骨的冰寒,只有一種近乎湮滅的死寂。
這不是玄冥神掌那種能凍裂金石的陰寒,而是能磨滅一切生機、吞噬一切陽氣的寂滅之力。前一刻還在溶洞裡翻湧的陰煞之氣,在這煞核核心之中,竟如同深不見底的瀚海,看似平靜無波,內裡卻藏著能傾覆天地的恐怖威能。哪怕是一絲一毫的真元波動,都會被這無邊煞海瞬間撕碎,連神魂都無法倖免。
百損道人那枯槁的身影,就懸浮在煞海最中央,周身被漆黑如墨的玄冥寒氣包裹,與整個煞種核心徹底融為一體,不分彼此。他看著闖入煞海的孤鴻子,深陷的眼窩裡先是閃過極致的驚怒,隨即便是扭曲到極致的狂笑,沙啞的聲音如同九幽厲鬼的嘶吼,在無邊煞海之中層層迴盪:
“好!好一個孤鴻子!老道我活了近一甲子,見過無數不怕死的江湖豪俠,卻從未見過你這般敢隻身闖入九幽煞核的瘋子!你以為憑你的玄微劍意,就能在這煞海之中翻起風浪?這裡是我耗費三十年心血鑄就的玄冥道域!在這裡,我就是天,我就是道!你的純陽劍意,你的太極玄功,在這裡,連一絲浪花都掀不起來!”
話音未落,整個煞海驟然翻湧。
原本死寂的陰煞之力,瞬間化作無數條漆黑的冰鏈,從四面八方朝著孤鴻子纏繞而來。這些冰鏈並非實體,而是由最純粹的玄冥本源與煞種陰力凝聚而成,所過之處,連虛空都被凍出了細密的裂痕。別說是血肉之軀,就算是江湖上頂尖的神兵利器,被這冰鏈纏上,也會瞬間被磨滅所有靈性,化作一堆凡鐵廢銅。
這才是百損道人真正的底牌。
他與煞種核心融為一體,整個煞海就是他的身軀,他的玄冥神掌,不再侷限於掌力所及的範圍,而是能引動整個煞核的寂滅之力,對敵人進行無孔不入的圍剿。在這煞海之中,他的力量無窮無盡,只要煞種不毀,他便永遠不會力竭。而孤鴻子只要稍有不慎,就會被陰煞之力侵蝕神魂,徹底淪為煞種的養料,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可面對這鋪天蓋地而來的冰鏈,孤鴻子的臉上,卻沒有半分驚惶。
他握著蓮心劍的手,依舊穩如磐石,玄衣在翻湧的煞海之中獵獵作響,卻沒有一絲一毫的陰煞之氣,能沾染上他的衣角。蓮心劍緩緩抬起,劍身之上,黑白二氣如同游龍般緩緩流轉,沒有璀璨的劍光,沒有凌厲的劍意外洩,只有一股圓融無礙、包容天地的氣息,從他的周身緩緩散發開來。
上一章在溶洞之中,他以太極劍意卸去百損道人的玄冥寒氣,悟透了“孤陰不生,獨陽不長”的至理。而此刻,踏入這無邊煞海,他才真正踏入了陰陽之道的門檻,觸碰到了鴻蒙劍道的本源真諦。
這煞種核心,是世間至陰至邪的匯聚之地,是陰之極致。而他的鴻蒙劍道本源,是陰陽初開的混沌之力,能化陰為陽,能轉陽為陰,能容天地萬物,能化世間萬法。百損道人以為這煞海是能困死他的絕地,卻不知道,這極致的陰煞之地,恰恰是他印證鴻蒙劍道,突破境界的最好爐鼎。
“玄冥道域?”孤鴻子的聲音平靜無波,卻能穿透層層翻湧的煞海,清晰地落在百損道人的耳中,“你躲在地底三十年,終究還是沒明白,你的道,從一開始就走偏了。你以為借煞種的至陰之力,就能承載你的玄冥本源,躲過寒毒反噬?你以為把自己和煞種融為一體,就能掌控這至陰之力?殊不知,你早已成了煞種的傀儡,被這陰邪之力,徹底困住了道心,鎖死了前路。”
話音落下的瞬間,蓮心劍輕輕一轉。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鳴,只有一道黑白相間的劍氣,如同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光,在無邊無際的漆黑煞海之中,緩緩綻放開來。劍氣所過之處,那些瘋狂纏繞而來的漆黑冰鏈,竟如同冰雪遇驕陽,瞬間便被融化開來——不是被凌厲的劍意斬斷,而是被劍氣之中蘊含的陰陽轉化之力,徹底消弭於無形。
那些足以磨滅生機的寂滅陰力,觸碰到劍氣的瞬間,竟被那股圓融的力量,一點點剝離其中的邪戾之氣,轉化為溫潤平和的陽氣,再順著劍氣流轉,重新融入孤鴻子的經脈之中。一陰一陽,一收一放,如同天地間的日月輪迴,生生不息,沒有半分滯澀。
【叮!宿主對陰陽轉化之理感悟加深,鴻蒙劍道圓滿度提升至99.4%,混沌內力對至陰邪祟的淨化力提升10%,陰陽互化效率提升30%!】
系統的提示音在識海中一閃而逝,孤鴻子渾然未覺。
他的所有心神,都沉浸在了這無邊煞海之中,沉浸在了陰陽互化的至理之中。前世他在峨眉,只學了峨眉九陽功的剛猛,只懂以純陽之力剋制陰邪,卻不知陰陽相生,剛柔並濟,才是劍道的真諦。重生十六年,他從崑崙山下的絕境中走出,在峨眉劍冢悟透鴻蒙劍道的本源,卻始終差了最後一步,無法將陰陽二氣真正做到圓融無礙、隨心轉化。
而此刻,在這極致的陰煞之地,面對著世間最純粹的至陰之力,他終於找到了那最後一塊拼圖。
黃易筆下的武道巔峰,從來都不是殺伐之術,而是承載了足夠厚重的信念與情感,方能擁有撼動天地的力量。浪翻雲因極於情而極於劍,龐斑因勘破情關而臻至武道極致,而他孤鴻子的劍,從始至終,都只為“守護”二字而存在。守護峨眉,守護襄陽,守護身後數十萬軍民的性命,守護漢家江湖的薪火傳承。
這份執念,這份情感,便是他劍道最堅實的根基,是他能在無邊煞海之中,守住道心、印證天道的最大底氣。
百損道人看著眼前的一幕,枯槁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之色。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耗費三十年心血鑄就的煞海,自己引為依仗的玄冥寂滅之力,在孤鴻子的劍下,竟成了滋養對方的養料?那些足以讓張三丰都忌憚三分的陰煞之力,觸碰到孤鴻子的劍氣,不僅沒能傷到對方分毫,反而被對方輕易轉化,反哺自身?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百損道人厲聲嘶吼起來,聲音裡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玄冥神掌是世間至陰至寒的絕學,九幽煞種是天地間最極致的陰邪之力,當年就算是張三丰的純陽無極功,也只能勉強剋制,你怎麼可能將其轉化?!你這到底是甚麼邪門劍法?!”
他活了近六十年,走遍大江南北,見過江湖上無數武學絕學,甚至偷偷鑽研過明教的《乾坤大挪移》與武當的《太極功》,卻從未見過這般詭異的劍法。不是純陽之力剋制陰寒,而是直接將陰寒之力轉化為自身的力量,陰陽互化,生生不息,這已經超出了他對武學的認知,甚至超出了整個中原武林武學的範疇。
“邪門?”孤鴻子緩緩抬眸,目光平靜地落在百損道人的身上,“世間大道,不過陰陽二字而已。純陽無極功以純陽克至陰,是正道,卻不是天道。天道迴圈,陰陽相生,陰能生陽,陽能化陰,這才是天地執行的至理。你偏執於孤陰,妄圖以一己之力逆轉天道,走到今日的地步,不過是咎由自取。”
話音未落,他握著蓮心劍的手,微微一緊。
周身的黑白二氣,驟然暴漲。原本只是圍繞著他周身流轉的劍氣,在這一刻,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朝著整個煞海蔓延開來。所過之處,無邊無際的漆黑煞海,竟一點點被黑白二氣侵染,原本死寂的陰煞之力,在陰陽二氣的流轉之下,開始緩緩流動起來,如同死水被注入了源頭,重新擁有了生機。
百損道人瞬間便感受到了,自己與煞種核心之間的聯絡,正在被一點點切斷。
就像是自己的身軀,正在被一股外來的力量,一點點蠶食,一點點奪走控制權。他與煞種融為一體,煞海被侵染,就相當於他的經脈被對方掌控,他的玄冥本源,正在被對方一點點剝離。這種感覺,比殺了他還要讓他痛苦,讓他絕望。
“找死!”
百損道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狠厲,再也不敢有半分保留。他猛地雙手合十,周身的玄冥寒氣,瞬間暴漲到了極致。整個煞海瘋狂翻湧起來,無數的陰煞之力,朝著他的掌心瘋狂匯聚,化作了一團漆黑如墨的掌印。
這一掌,不再是之前的冰蟒,不再是之前的寒星,而是他畢生修為的極致,是融合了整個煞種核心的寂滅之力,是真正能讓天地失色、萬物凋零的玄冥神掌終極殺招——九幽寂滅印。
當年他與張三丰在華山之巔對決,都未曾使出這一招。因為這一招,是同歸於盡的招式,一旦使出,就要耗損自身半數的玄冥本源,就算能殺了對方,自己也會修為大損,武道之路徹底斷絕。可此刻,他已經沒有了退路,再不阻止孤鴻子,他三十年的心血,畢生的執念,就會徹底化為烏有,他會被孤鴻子徹底煉化,落得個神魂俱滅的下場。
漆黑的掌印緩緩推出,所過之處,整個煞海都被一分為二,連時間都彷彿被這極致的陰寒凍住了。沒有呼嘯的風聲,沒有驚天的巨響,只有一股能湮滅一切的死寂,朝著孤鴻子,緩緩壓了過來。
這一掌,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因為它本身,就是整個煞海的意志,是整個煞種核心的力量,除非孤鴻子能毀掉整個煞種,否則,就必須硬接這一掌。
而就在地底煞核之中,掌劍即將相撞的瞬間,襄陽城頭之上,早已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
巴思巴被劍陣光罩上突然爆發的黑白光芒震退之後,先是愣了一瞬,隨即便陷入了更加瘋狂的暴怒之中。他燃燒了自己僅剩的三十年壽元,使出了密宗最高禁術金剛不壞身,本以為能一拳撕碎這劍陣,破了襄陽的禁制,可沒想到,不僅沒能破陣,反而被震退,這對他而言,是奇恥大辱,是對密宗佛法的褻瀆。
“中原雜碎!都給我死!”
巴思巴仰天發出一聲如同野獸般的嘶吼,赤裸的上身,金色梵文瘋狂遊走,甚至滲出了點點金色的血珠。他竟然再次燃燒壽元,將僅剩的二十年壽元,也盡數燃盡。周身的氣機,在這一刻,再次暴漲,暗金色的面板,變得如同黃金澆築一般,連瞳孔都變成了純粹的金色,周身的佛力,卻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魔性。
密宗禁術,燃壽化魔,以畢生壽元為代價,換取短暫的魔佛之力,力竭之後,便會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他已經瘋了。
作為蒙元的國師,他畢生的心願,就是助蒙元攻破襄陽,一統江南,將密宗佛法傳遍整個中原。可孤鴻子佈下的十二辰劍陣,還有張三丰主持的九陽禁制,成了他最大的阻礙。如今,他已經沒有了退路,就算是神魂俱滅,也要破了這劍陣,殺了城頭所有的人,讓孤鴻子的守護,化為泡影。
“給我破!”
巴思巴雙腳猛地踏在地面,堅硬的青石板,瞬間被他踩得粉碎。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雙拳同時掄起,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朝著劍陣光罩之上,那道最大的裂痕,狠狠砸了過去。
這一拳,比之前的任何一拳,都要恐怖數倍。
拳風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徹底點燃,發出了滋滋的爆鳴聲。城頭的守軍,只覺得一股磅礴的壓力撲面而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修為稍弱一點計程車兵,甚至直接被這股氣機壓得跪倒在地,七竅都滲出了鮮血。
“不好!”
楊逍臉色驟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一拳之中蘊含的恐怖力量,根本不是他現在的狀態能抵擋的。可他沒有半分退縮,猛地一咬牙,將體內僅剩的所有內力,盡數催動起來,乾坤大挪移運轉到了極致,雙手按在劍陣光罩之上,全身的骨骼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脆響。
他要做的,不是硬擋這一拳,而是要將這一拳的恐怖力道,盡數卸到城外的曠野之中。
可這一次,他失算了。
巴思巴燃燒了所有壽元的一拳,早已超出了乾坤大挪移能卸去的極限。拳風撞在光罩之上的瞬間,楊逍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順著光罩瘋狂傳來,他的雙臂經脈,瞬間便被這股力道震得寸寸斷裂,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狠狠倒飛出去,撞在了身後的城牆垛口之上,再次噴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黑,差點暈死過去。
“楊左使!”
身邊的明教弟子驚撥出聲,想要衝過去攙扶,可已經來不及了。
巴思巴的一拳,已經狠狠砸在了劍陣光罩的裂痕之上。
咔嚓——
一聲震耳欲聾的碎裂聲,響徹了整個襄陽城頭。
原本就佈滿裂痕的十二辰劍陣光罩,在這一刻,徹底碎裂開來。無數的光屑,如同漫天飛舞的螢火,四散開來。佈下劍陣的十二柄長劍,瞬間發出了一聲哀鳴,齊齊崩斷,化作無數碎片,散落一地。
困住巴思巴數十個時辰的劍陣,終於,破了。
“哈哈哈哈!破了!終於破了!”巴思巴瘋狂地大笑起來,金色的瞳孔裡,滿是嗜血的瘋狂,他的目光掃過城頭臉色慘白的守軍,最終落在了踉蹌著站起身的張三丰身上,“張三丰!你的純陽無極功,不是天下無敵嗎?當年你能勝百損,今日,我便先殺了你,再屠了這襄陽城,讓整個中原武林,都知道我密宗的厲害!”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著張三丰,狠狠衝了過去。
張三丰此刻,早已是油盡燈枯。之前與巴思巴纏鬥,耗損了九成修為,之後又強行催動內力穩住禁制,接連嘔血,經脈早已受損嚴重。此刻劍陣破碎,他再也沒有了借力之處,面對巴思巴這含恨而來的一擊,別說抵擋,就連躲閃,都變得無比困難。
可他握著斷拂塵的手,依舊沒有半分顫抖。百歲高齡的老人,站在城頭的罡風之中,道袍獵獵作響,眼神依舊堅定,沒有半分懼色。他緩緩抬起手,將體內僅剩的最後一絲純陽內力,盡數凝聚在掌心,哪怕是死,他也要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擋下這一擊。
他這一生,見過襄陽的風雨飄搖,見過郭靖黃蓉夫婦死守襄陽數十年的風骨,見過江湖兒女為了守護家國,前赴後繼,死而後已。如今,他就算是拼了這條老命,也絕不能讓襄陽城,在他眼前破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素白的身影,如同驚鴻般,擋在了張三丰的身前。
清璃提著冰魄劍,站在了張三丰的身前,素白的勁裝早已被鮮血浸透,左肩的傷口崩裂得越來越大,鮮血順著手臂不斷滴落,握劍的手,甚至還在微微顫抖。可她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寒夜裡的星火,沒有半分退縮,只有寧死不屈的倔強。
之前為了擋下巴思巴的攻擊,她已經引動了孤鴻子留在她氣海之中的那道劍意,此刻劍意的力量,已經消耗了大半。可她沒有半分猶豫,哪怕是死,她也要擋下這一擊。
因為她記得,孤鴻子臨走前說過,守住城頭,守住襄陽。
因為她記得,郭襄祖師創下峨眉,憑的不是精妙的劍法,而是守護蒼生的風骨。
因為她是峨眉弟子,是孤鴻子的師妹,她不能讓師兄在地底拼命,回頭卻看到城頭已破,襄陽淪陷。
“韃子!想要動張真人,先過了我這一關!”
清璃厲聲嬌喝,手腕一轉,冰魄劍在身前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弧,將體內僅剩的所有內力,還有氣海之中那道劍意最後的力量,盡數催動起來。劍身之上,黑白二氣驟然亮起,一道凌厲的劍光,迎著巴思巴的拳頭,狠狠刺了過去。
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一往無前的決絕,是她畢生劍道修為的極致,是峨眉弟子寧死不退的風骨。
叮——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響徹了整個城頭。
劍光與拳頭撞在一起,巴思巴只覺得一股剛柔並濟的力量,順著拳頭傳來,他前衝的身形,竟微微一頓。而清璃,卻如同被重錘狠狠砸中,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狠狠倒飛出去,冰魄劍差點脫手飛出,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又滑出數丈遠,才堪堪停住。
她的嘴角,不斷溢位鮮血,五臟六腑都彷彿被震得移了位,眼前一陣陣發黑,握劍的手,已經失去了知覺。可她還是咬著牙,用劍撐著地面,一點點,艱難地站了起來。
哪怕站不穩,哪怕下一秒就會死去,她也絕不會倒下去。
“峨眉的丫頭片子,倒是有幾分骨氣。”巴思巴看著重新站起來的清璃,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是更加陰冷的狠厲,“只可惜,骨氣不能當飯吃。今日,我便先殺了你,再殺了張三丰,讓你們峨眉,徹底斷了傳承!”
話音未落,他再次抬起拳頭,朝著清璃,狠狠砸了過去。
這一拳,他沒有留手,要一拳,徹底砸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峨眉弟子。
清璃看著越來越近的金色拳頭,緩緩閉上了眼睛。她已經盡力了,只是,還是沒能守住城頭,沒能等到師兄回來。
可就在這時,一道溫潤的劍意,突然從地底深處,順著地脈,瘋狂湧來。
原本已經破碎的劍陣光罩,竟然再次亮起,一道黑白相間的巨大太極虛影,緩緩籠罩了整個襄陽城頭。那股磅礴的劍意,如同九天之上的星河,浩瀚無邊,圓融無礙,瞬間便穩住了搖搖欲墜的九陽禁制光罩,也擋住了巴思巴砸向清璃的拳頭。
巴思巴的拳頭,距離清璃的眉心,只有不到三寸的距離。
可他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那道看似無形的太極虛影,如同銅牆鐵壁一般,將他的拳頭,死死擋在了外面。無論他怎麼催動內力,怎麼瘋狂發力,都無法撼動這道虛影分毫。
“這……這是怎麼回事?!”巴思巴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他明明已經撕碎了劍陣,怎麼可能還會有這麼強大的劍意?!
城頭之上,原本已經絕望的守軍,瞬間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張三丰緩緩睜開眼睛,感受著那道熟悉的劍意,蒼老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釋然的笑容,低聲喃喃道:“好小子,果然沒讓老道我失望。以煞核為爐,以陰陽為引,不僅沒被陰煞之力吞噬,反而反過來借煞種之力,穩住了整個襄陽的地脈禁制……這份悟性,這份膽識,老道我自愧不如。”
他與郭襄相識於年少,見過郭襄的驚才絕豔,見過她為了楊過走遍天涯的執念,也見過她創下峨眉,守護一方的風骨。他一直以為,郭襄之後,峨眉再難出這般驚才絕豔的人物,直到孤鴻子的出現。這個年輕人,不僅繼承了郭襄的劍道,更繼承了她的守護之心,甚至在武道之上,走出了一條前無古人的道路。
而此刻,玄真觀大殿之內,玉衡正盤膝坐在禁制核心的符文之前。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之前斬殺鬼幽,耗損了大半內力,之後又強行引動地脈陽氣,穩住禁制,早已到了極限。可她的眼神,依舊清明,握劍的手,依舊穩如磐石,沒有半分鬆懈。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地底深處,師兄的劍意,正在瘋狂暴漲。
那道熟悉的鴻蒙劍意,原本只是順著地脈蔓延,而此刻,卻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間便點燃了整個襄陽的十三條地脈。極致的陰煞之力,被劍意之中的陰陽二氣,一點點轉化為溫潤的地脈陽氣,原本已經開始崩裂的七條地脈支脈,竟然在這股陽氣的滋養之下,一點點穩住了裂痕,停止了崩裂。
她與孤鴻子同出峨眉,同修鴻蒙劍道,心意相通,瞬間便明白了孤鴻子的意圖。
他不是要毀掉煞種,而是要煉化煞種,將這極致的陰煞之力,轉化為穩定地脈的陽氣,以整個九幽煞陣,反過來加固襄陽的禁制,徹底解決地脈崩裂的隱患。
這個想法,瘋狂到了極致,也大膽到了極致。
稍有不慎,不僅他自己會神魂俱滅,整個襄陽的地脈,都會徹底崩碎。可他做到了,他真的在無邊煞海之中,找到了陰陽轉化的節點,開始煉化整個煞種核心。
“師兄,我來助你。”
玉衡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她不再刻意保留內力,雙手快速捏訣,將體內僅剩的所有峨眉九陽功內力,盡數注入禁制核心的符文之中。同時,她引動自己剛剛悟透的陰陽互化之理,以自身為媒介,將地脈之中被孤鴻子轉化的陽氣,源源不斷地引動起來,順著十三條地脈,朝著地底深處的煞種核心匯聚而去。
一陰一陽,一內一外。
孤鴻子在煞核核心,以鴻蒙劍道,化陰為陽;玉衡在禁制核心,以陰陽至理,引陽固本。兩道劍意,隔著千丈地脈,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如同陰陽雙魚,首尾相接,生生不息。
【叮!宿主與玉衡劍意契合,陰陽互化大陣成型,鴻蒙劍道圓滿度提升至99.5%,混沌內力上限提升20%,對地脈的掌控力提升至100%!】
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孤鴻子依舊沒有分心。
他的所有心神,都沉浸在了陰陽互化的至理之中,沉浸在了與玉衡劍意契合的圓融之境裡。
而煞海的最中央,百損道人的九幽寂滅印,已經來到了孤鴻子的身前。
可他的臉上,卻沒有了之前的勝券在握,只剩下了極致的驚駭與絕望。
因為他發現,自己這傾盡畢生修為的一掌,在孤鴻子身前那道緩緩流轉的太極虛影面前,竟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所有的寂滅之力,都被那股圓融無礙的陰陽二氣,一點點消弭,一點點轉化。他耗損半數本源打出的殺招,到頭來,竟成了滋養對方的養料。
更讓他絕望的是,他與煞種核心的聯絡,已經被切斷了九成。
整個煞海,已經有大半,被孤鴻子的鴻蒙劍意侵染,被陰陽二氣轉化,不再受他的掌控。他三十年的心血,他畢生的執念,他所有的依仗,正在一點點,被眼前這個三十餘歲的年輕人,徹底奪走。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百損道人喃喃自語,枯槁的臉上,滿是失魂落魄的癲狂,“我躲在地底三十年,耗費了無數心血,才鑄就了這九幽煞種,才將玄冥神掌練到了極致……我怎麼會輸?我怎麼可能輸給你這個毛頭小子?!當年張三丰勝我,靠的是純陽無極功天生剋制,你憑甚麼?!”
“你輸,不是輸在劍法,不是輸在修為。”孤鴻子緩緩抬起蓮心劍,劍尖直指百損道人的眉心,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輸,是輸在道心,輸在執念。你一生都在和張三丰比,一生都在追求極致的陰寒,卻忘了,武道的極致,從來都不是殺伐,不是超越,而是守護。你的掌,只能帶來毀滅,而我的劍,卻能守護蒼生。從一開始,你就註定了會輸。”
他的話,如同驚雷一般,在百損道人的識海之中炸響。
三十年前,他敗於張三丰之手,被整個江湖恥笑,從那以後,他的道心,就只剩下了仇恨與執念。他躲在地底三十年,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超越張三丰,為了讓整個江湖記住他百損道人的名字。他以為只要把玄冥神掌練到極致,就能贏過張三丰,就能站在武道的巔峰,卻不知道,他早已在執念之中,偏離了武道的本源。
黃易筆下的武道,從來都不是靠仇恨與執念就能走到極致的。唯有勘破執念,明悟本心,方能臻至武道的巔峰。而他,從敗於張三丰之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丟了本心,鎖死了自己的前路。
話音落下的瞬間,蓮心劍輕輕一顫。
整個煞海之中的黑白二氣,瞬間瘋狂匯聚,無數被轉化的陰陽之力,盡數凝聚在劍身之上。一道貫穿天地的鴻蒙劍氣,在無邊煞海之中,驟然亮起。
這一劍,沒有凌厲的殺伐之氣,只有包容天地的圓融,只有守護蒼生的厚重,只有陰陽歸一的至理。
這一劍,是孤鴻子十六年重生,所有的感悟,所有的執念,所有的守護,盡數凝聚而成。
百損道人看著這一劍,眼中閃過一絲極致的恐懼,隨即便是破釜沉舟的癲狂。他猛地一咬牙,竟然想要引爆自己的玄冥本源,引爆整個煞種核心,就算是死,也要拉著孤鴻子,拉著整個襄陽城,一起同歸於盡。
可他已經晚了。
鴻蒙劍氣落下的瞬間,他周身的玄冥寒氣,瞬間便被徹底凍結。他想要引爆的本源之力,被劍氣之中的陰陽二氣,死死鎖住,連一絲一毫都無法外洩。
劍氣,穩穩地停在了他的眉心之前。
沒有刺穿他的頭顱,卻有一股磅礴的陰陽之力,順著眉心,瘋狂湧入他的識海,湧入他的經脈,湧入他的丹田氣海。他畢生苦修的玄冥本源,正在被這股力量,一點點煉化,一點點剝離。
“不!孤鴻子!你不能這麼對我!”百損道人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眼中滿是極致的怨毒與絕望,“我就算是做鬼,也絕不會放過你!”
孤鴻子的眼神,沒有半分波瀾。
他握著蓮心劍的手,微微一用力,劍氣再次暴漲。
無邊煞海,瘋狂翻湧。
整個襄陽城的地面,再次劇烈震動起來,城頭的太極虛影,光芒暴漲到了極致。
而就在這時,城外的曠野之上,阿術看著城頭再次亮起的光罩,看著遲遲無法破城的大軍,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一刀斬下了身邊一名後退的千夫長的頭顱,厲聲嘶吼:“攻城!給我全力攻城!今日就算是拿人命填,也要給我破了襄陽城!屠城三日!所有女子財帛,盡歸爾等!”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蒙元士兵聽到屠城三日的命令,瞬間便紅了眼睛,如同瘋魔一般,扛著雲梯,推著衝車,朝著襄陽城頭,瘋狂衝了過來。數百架回回炮再次調整角度,磨盤大的石彈帶著呼嘯的風聲,如同流星雨般,朝著城頭狠狠砸來。
而城頭之上,巴思巴看著被太極虛影擋住的拳頭,感受著地底深處那股越來越磅礴的劍意,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他猛地張口,噴出一大口金色的精血,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念動著晦澀難懂的密宗咒語,竟然要使出密宗最後的禁術,以自身神魂為引,召喚密宗魔神,徹底毀掉整個襄陽城。
他已經沒有了壽元,沒有了退路,就算是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也要毀了這座城,毀了孤鴻子的守護。
地底煞核之中,百損道人看著自己的玄冥本源被一點點煉化,眼中閃過一絲同歸於盡的決絕。他竟然放棄了抵抗,任由孤鴻子的劍氣煉化自己的本源,卻將自己僅剩的所有神魂之力,盡數注入了煞種核心最深處,那枚與城外地動儀相連的煞種本源之中。
他要在神魂俱滅的最後一刻,引爆煞種本源,就算是自己形神俱滅,也要讓整個襄陽,為自己陪葬。
無邊煞海,驟然沸騰。
千丈地底,生死只在一念之間。
襄陽城頭,浩劫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