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綠色的鬼火從骷髏杖頭的雙眼裡跳了跳,溶洞裡本就濃稠如墨的陰煞之氣,瞬間像是被投入滾油的冷水,瘋狂翻湧起來。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手穩如磐石,玄微劍意沒有半分外洩,只是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無聲息地鋪滿了整個溶洞的每一寸角落。他的目光落在百損道人枯槁的臉上,沒有半分意外的驚惶,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彷彿早已料到對方會出現在這裡。
江湖傳言,百損道人三十年前便已敗於武當張三丰之手,屍骨無存。可只有真正踏入玄微之境的人,才明白像百損道人這等把玄冥神掌練至化境的宗師,怎會輕易身死道消。不過是借假死脫身,躲在這不見天日的地底,藉著地脈陰煞之力,彌補玄冥神掌那與生俱來的反噬缺陷罷了。
“三十年前,老道我敗於張三丰之手,世人都以為我死了。”百損道人沙啞的聲音像是砂紙磨過朽木,枯瘦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骷髏杖頭,周身的陰寒之氣讓溶洞石壁都結上了一層細密的黑冰,“我躲在這地脈深處三十年,看著郭靖黃蓉守了襄陽一年又一年,看著張三丰從一個毛頭小子,成了江湖人人敬仰的大宗師,我就等著一個機會,一個能讓我玄冥神掌超越純陽無極功,讓整個江湖都記住我百損道人的機會。”
他深陷的眼窩裡,幽光死死鎖著孤鴻子:“鬼面先生不過是我推到臺前的棋子,這九幽煞種,這襄陽地脈,都是我為自己煉的爐鼎。只要藉著這數十萬軍民的怨氣,藉著地脈崩碎的至陰之力,我就能把玄冥神掌練到前無古人的境界,到時候,就算是張三丰親至,也擋不住我一掌之威。”
孤鴻子的聲音平靜無波,一語道破他的死穴:“玄冥神掌至陰至寒,練至極致,便會寒毒反噬自身,五臟六腑皆被陰寒侵蝕,活不過甲子之歲。你借假死脫身,躲入地脈,就是想借九幽煞種的至陰之力,把自身的寒毒轉嫁到煞種之中,以煞種為爐鼎,承載你的玄冥本源。只可惜,鬼面先生本事不夠,布的煞陣還差最後一步,你需要藉著蒙元大軍破城的怨氣,還有地脈崩碎的力量,才能徹底完成這一步。”
百損道人枯槁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訝之色,隨即便是一聲陰冷的笑:“好,好得很!難怪鬼愁子、鬼面先生接連折在你手裡,孤鴻子,你果然名不虛傳。只可惜,你看得再透,今日也只能死在這裡。這地脈深處,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骷髏杖猛地往地上一頓。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股極致的陰寒,順著地面瞬間蔓延開來。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凍成了細碎的冰屑,溶洞裡的陰煞之氣像是找到了源頭,瘋狂地朝著骷髏杖匯聚,化作一條漆黑的冰蟒,張著血盆大口,朝著孤鴻子狠狠撲來。
這就是玄冥神掌的真正威力,不是江湖傳言中那般只是掌力陰寒,而是能引動天地間的至陰之氣,化有形於無形,沾之即死,觸之即傷。當年張三丰能勝他,靠的是純陽無極功天生剋制,可如今,這地脈深處,陰煞之氣無窮無盡,正是百損道人的主場。
孤鴻子腳步未動,右手蓮心劍緩緩抬起。
沒有璀璨的劍光,只有一道黑白相間的劍氣,如同天地初開時的陰陽二氣,在他身前緩緩流轉。冰蟒撲來的瞬間,劍氣輕輕一轉,太極虛影驟然成型,那足以凍裂金石的玄冥寒氣,撞在太極虛影之上,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流轉的陰陽二氣卸去了所有力道,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掀起。
“孤陰不生,獨陽不長。”孤鴻子的聲音依舊平靜,蓮心劍在虛空之中輕輕一顫,一道凌厲的劍意順著冰蟒的來勢反推回去,“你的道,從一開始就錯了。”
劍意所至,漆黑的冰蟒瞬間崩碎成漫天冰屑,百損道人只覺得一股剛柔並濟的力量順著杖身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色。他三十年苦修,玄冥神掌早已登峰造極,就算是張三丰親至,也不敢這般輕描淡寫地化解他的全力一擊,眼前這個不過三十餘歲的年輕人,劍道修為竟到了這般地步?
就在兩人交手的瞬間,襄陽城頭,早已是風雨飄搖。
城外曠野之上,阿術的帥旗猛地向前一揮,震耳欲聾的號角聲瞬間響徹天地。數百架回回炮同時調整了角度,磨盤大的石彈帶著呼嘯的風聲,如同流星雨般朝著襄陽城頭狠狠砸來。萬人弩陣同時鬆開弓弦,數十萬支淬了麻藥的弩箭,遮天蔽日,連天光都被徹底遮蔽。
“放!給我狠狠的放!破了襄陽城,屠城三日!”阿術騎在戰馬之上,手中的彎刀指著城頭,眼中滿是嗜血的瘋狂。他看得清清楚楚,城頭的禁制光罩雖然依舊亮著,可內裡的氣息早已不穩,只要持續轟擊,遲早能徹底撕碎這層烏龜殼。
石彈與弩箭同時撞在九陽禁制光罩之上,原本耀眼的光罩瞬間泛起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即將破碎的琉璃。中軍陣眼處,盤膝而坐的張三丰猛地睜開眼睛,一口鮮血毫無徵兆地噴了出來,染紅了身前的青石板。
他的道袍早已被鮮血浸透,之前與巴思巴纏鬥耗損了九成修為,之後又強行催動內力穩住禁制,早已是油盡燈枯的邊緣。可他握著斷拂塵的手,依舊穩如磐石,雙手快速捏訣,將體內僅剩的純陽內力,不要錢似的注入禁制光罩之中。
“張真人!”身邊的守軍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紅了眼眶,想要上前攙扶,卻被他抬手攔住。
“無妨。”張三丰的聲音帶著一絲虛弱,卻依舊蒼勁有力,他的目光掃過城外密密麻麻的蒙元大軍,又看向身後城內的方向,眼中滿是堅定,“郭大俠夫婦守了襄陽數十年,老道我今日,就算是拼了這條老命,也絕不能讓這禁制,在我手裡碎了。”
話音未落,東側防線傳來了一聲震天的吶喊。
楊逍一劍刺穿了一名蒙元千夫長的咽喉,抬腳將屍體踹下了數丈高的城牆。他的白衣早已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肩頭中了一支弩箭,箭頭穿透了肩甲,鮮血順著手臂緩緩流下,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抬手握住箭桿,猛地一用力,將弩箭硬生生拔了出來,反手就將箭支射了出去,精準地洞穿了一名攀到垛口的蒙元死士的眉心。
“兄弟們!給老子守住!”楊逍舔了舔嘴角的血跡,桃花眼裡滿是桀驁的火光,手中長劍翻飛,凌厲的劍光如同暴雨般落下,瞬間便將三名衝上城頭的蒙元士兵斬成了兩段,“別讓峨眉的丫頭片子看扁了!更別讓孤鴻子那傢伙從地底回來,看我們的笑話!他敢把後背交給我們,我們就不能讓他失望!”
身邊的明教弟子與守軍,看著他悍不畏死的模樣,瞬間像是被點燃了熱血,齊聲吶喊著,將攀上來的蒙元士兵一次次砍了下去。楊逍藉著這股勢頭,身形一晃,使出了乾坤大挪移的絕技,將十幾枚砸過來的石彈,硬生生改變了方向,朝著城外的蒙元大軍砸了回去,瞬間便砸死了一片攻城計程車兵,引得城頭一片歡呼。
可他自己,也因為強行催動內力,牽動了肩頭的傷口,嘴角溢位了一絲鮮血。他毫不在意地擦去血跡,目光看向中軍陣地方向,看著那道越來越大的劍陣裂痕,眉頭微微皺起。
西側防線,早已是一片血海。
清璃的左肩傷口再次崩裂,殷紅的鮮血浸透了素白的勁裝,順著手臂滴落在青石板上,握劍的手微微顫抖,顯然早已到了極限。可她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如同寒夜裡的星火,帶著寧死不退的倔強。
一名蒙元死士咬著彎刀,趁著她轉身抵擋攻勢的間隙,猛地撲了上來,手中的短刀直刺她身後受傷的峨眉弟子。清璃眼角餘光瞥見,想都沒想,轉身便擋在了弟子身前,冰魄劍反手一撩,精準地斬斷了死士的手腕,可那死士早已瘋魔,哪怕斷了手,依舊張開嘴,朝著她的脖頸咬來。
清璃眼神一凜,沒有半分猶豫,手腕一轉,冰魄劍直接刺穿了死士的咽喉,滾燙的鮮血濺了她一臉,她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師姐!”身後的弟子看著她身上的傷口,紅了眼眶,“你快退下去歇歇吧,這裡有我們!”
“閉嘴。”清璃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字字鏗鏘,她抬手擦去臉上的血跡,目光掃過城外密密麻麻的蒙元大軍,“師兄把西側防線交給了我們,我們就必須守住。除非我們死了,否則,絕不能讓韃子越過垛口半步。郭襄祖師當年創下峨眉,憑的不是退縮,是守護。今日,我們便讓天下人看看,峨眉弟子,沒有一個是貪生怕死之輩!”
話音未落,她提著冰魄劍,再次衝了上去。冰魄劍翻飛間,帶著凌厲的寒光,將一名名衝上城頭的蒙元士兵斬落下去。她始終記得孤鴻子臨走前的話,守住防線即可,不可衝動硬拼。她不再像之前那般一味猛衝,而是帶著峨眉弟子結成了兩儀劍陣,以劍陣之力,死死守住西側的缺口,哪怕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也始終沒有後退半步。
孤鴻子留在她氣海之中的那道劍意,如同溫潤的屏障,一次次幫她擋下了致命的攻擊,也穩住了她翻騰的氣血。她每一次出劍,都能感受到那道劍意裡蘊含的鴻蒙至理,劍法也在這生死廝殺之中,愈發圓融,愈發凌厲。
而就在城頭浴血廝殺的同時,玄真觀大殿之內,早已到了生死對決的最後關頭。
玉衡的素色道袍早已被鮮血染透,左肩的傷口崩裂得越來越大,可她握劍的手,依舊穩如磐石。迴風拂柳劍在她手中靈動翻飛,剛柔並濟,陰陽相生,每一劍都恰到好處,將鬼幽狂風暴雨般的攻勢,盡數化解於無形。
半個時辰之前,她還是那個只懂以純陽之力硬拼的峨眉大師姐,可如今,悟透了陰陽互濟的至理,她的劍法早已脫胎換骨。鬼幽的鬼頭刀陰毒狠辣,招招同歸於盡,可在她的劍下,卻如同撞進了棉花裡,每一次發力,都被那股柔中帶剛的力量盡數卸去,反而被她抓住破綻,一次次逼得節節敗退。
“鬼幽,你害我峨眉弟子,毀我襄陽禁制,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玉衡的聲音清冷,帶著刺骨的寒意,迴風拂柳劍猛地一轉,劍身之上,一半金光流轉,一半銀光縈繞,純陽之力與地脈陰柔之氣完美融合,迎著鬼幽的鬼頭刀刺了過去。
“峨眉賊尼!你別得意!”鬼幽厲聲嘶吼,臉上的鬼面徹底碎裂,露出了下面猙獰的傷疤。他知道自己不是玉衡的對手,唯一的機會,就是拖著玉衡,等到地脈崩碎的那一刻。他猛地一口精血噴在了鬼頭刀上,燃燒了自己僅剩的半數壽元,周身的陰煞之氣瞬間暴漲,鬼頭刀變得漆黑如墨,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朝著玉衡狠狠劈了下來。
這一刀,是他畢生修為的極致,是同歸於盡的搏命一擊。他就算是死,也要拉著玉衡墊背。
玉衡的眼神沒有半分慌亂,她深吸一口氣,識海里閃過孤鴻子教她的至理,“孤陰不生,獨陽不長,陰陽相生,方為天道”。她不再刻意壓制自身的陰柔之氣,也不再一味催動純陽內力,而是任由兩股力量在經脈之中完美流轉,整個人的氣息,在這一刻,變得圓融無礙。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劍刀相撞。
鬼幽只覺得自己鬼頭刀上的陰煞之力,如同泥牛入海一般,被玉衡劍上的陰陽二氣盡數吸了進去。緊接著,一股剛柔並濟的力量順著刀身瘋狂傳來,震得他五臟六腑都翻湧起來,手中的鬼頭刀再也握不住,脫手飛了出去,狠狠插在了大殿的石柱之上。
他還沒反應過來,玉衡的劍尖,已經穩穩地抵在了他的眉心。
“你……”鬼幽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滿臉的難以置信,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為甚麼會敗得這麼徹底。
“你師父鬼面先生,不懂陰陽至理,只懂以陰邪之力禍亂蒼生,你更是如此。”玉衡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峨眉劍法,從來都不是隻有純陽剛猛,更有陰陽相生的大道。你輸得不冤。”
話音未落,劍尖一送,精準地刺穿了鬼幽的眉心。鬼幽的身體猛地一顫,隨即軟軟地倒了下去,徹底沒了氣息。
玉衡拔出迴風拂柳劍,沒有看地上的屍體,立刻轉身,快步走到禁制核心的符文之前。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剛才的對決,還有分心穩住禁制,早已耗損了她大半的內力,可她不敢有半分停歇。雙手快速捏訣,引動峨眉九陽功,將自身的內力盡數注入符文之中,同時引動地脈的純陽之氣,朝著地底深處的煞種核心壓了過去。
她的識海里,一道傳訊順著鴻蒙劍意,穩穩地傳入了孤鴻子的識海:“師兄,鬼幽已除,禁制核心穩固。我已引動地脈陽氣,助你壓制煞種陰力。你還有不到兩刻鐘的時間,務必小心。”
地底溶洞之中,孤鴻子收到玉衡的傳訊,心神微微一鬆。
而就是這一瞬間的分神,百損道人抓住了機會。他眼中閃過一絲陰狠,雙掌同時拍出,兩團漆黑的寒氣,如同兩顆墜落的寒星,帶著極致的陰寒,朝著孤鴻子的胸口狠狠印來。這一次,他不再留手,將三十年苦修的玄冥神掌,催動到了極致,掌風所過之處,連虛空都彷彿被凍住了。
孤鴻子腳步不退反進,蓮心劍在身前劃出一道完美的太極圓弧。黑白二氣在他周身瘋狂流轉,玄微劍意驟然收縮,盡數凝聚在劍身之上。他沒有硬擋,而是藉著劍身的弧度,輕輕一引,將兩掌的力道,同時引到了一處,雙掌之力相撞,瞬間爆發出一股恐怖的氣浪,將溶洞裡的陰煞之氣,都震得四散開來。
【叮!宿主對陰陽轉化之理感悟加深,鴻蒙劍道圓滿度提升至99.3%,混沌內力對至陰邪祟的淨化力提升25%!】
系統的提示音在識海里一閃而逝,孤鴻子渾然未覺。他所有的心神,都落在了眼前的百損道人,還有那不斷跳動的煞種核心之上。
他很清楚,自己沒有時間和百損道人耗下去。城頭的禁制越來越不穩,巴思巴在劍陣之中瘋狂衝擊,隨時都有可能破陣而出;地脈的震動越來越劇烈,煞種與地動儀的共振,已經到了極致,再拖下去,就算殺了百損道人,也來不及毀掉煞種了。
“百損,你我之間的恩怨,本就不是今日的重點。”孤鴻子的聲音平靜,蓮心劍緩緩抬起,劍尖直指那巨大的黑色煞種光球,“我今日來此,是為了毀掉煞種,守住襄陽。你要攔我,便要做好身死道消的準備。”
“哈哈哈哈!”百損道人朗聲狂笑,枯槁的臉上滿是癲狂,“毀掉煞種?孤鴻子,你太天真了!這煞種早已和襄陽地脈融為一體,你就算是能殺了我,只要你敢毀掉煞種,整個襄陽的地脈,都會瞬間崩碎!到時候,襄陽城一樣會化為廢墟,你和我,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在了煞種核心的黑色光球之上。瞬間,整個溶洞劇烈地震動起來,黑色光球瘋狂收縮膨脹,每一次跳動,都有濃郁的陰煞之氣湧出來,順著十三條地脈通道,瘋狂蔓延。十二柄插在陣眼上的鬼頭刀,瞬間飛起,圍繞著煞種核心瘋狂旋轉,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整個九幽煞陣,在這一刻,被徹底催動到了極致。
“我倒要看看,你怎麼選!”百損道人瘋狂地嘶吼著,“是殺了我,和襄陽一起同歸於盡;還是放下劍,看著我完成功法突破,看著襄陽城破,數十萬軍民死在韃子的刀下!”
就在這時,城頭的方向,傳來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劍陣之中,巴思巴赤裸的上身,金色梵文瘋狂遊走,他竟然燃燒了自己僅剩的三十年壽元,使出了密宗最高禁術——金剛不壞身。整個人的身形暴漲了一圈,面板變成了暗金色,如同澆築的金剛,周身的氣機,暴漲了數倍不止。
“孤鴻子!你給我聽著!”巴思巴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血絲,瘋狂地嘶吼著,一拳狠狠砸在了劍陣光罩之上。原本就佈滿裂痕的光罩,瞬間出現了一道數丈長的巨大缺口,陰煞之氣順著缺口瘋狂湧出,“我今日就算是魂飛魄散,也要破了你的陣,殺了城頭所有的人!我要讓你死在地底,也不得安寧!”
張三丰猛地站起身,想要衝上去穩住缺口,可剛一動,便氣血翻湧,又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身形踉蹌,差點摔倒在地。他的修為早已耗盡,根本擋不住巴思巴這瘋狂的衝擊。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同時衝了過來。
楊逍身形一晃,使出了乾坤大挪移的全力,雙手按在劍陣光罩之上,將巴思巴拳上的恐怖力道,源源不斷地卸到城外的曠野之中。哪怕經脈被這股力道震得生疼,嘴角不斷溢位鮮血,也沒有半分鬆手。
另一側,清璃提著冰魄劍衝了過來,毫不猶豫地引動了氣海之中,孤鴻子留給她的那道劍意。一道黑白相間的凌厲劍光,從冰魄劍上爆發出來,朝著巴思巴的胸口狠狠刺了過去。她很清楚,這道劍意是孤鴻子留給她保命的,可現在,城頭危在旦夕,她不能有半分保留。
巴思巴根本不管刺過來的劍光,任由劍光撞在他的金剛不壞身上,只發出了一聲脆響,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他又是一拳,狠狠砸在了劍陣的缺口之上,光罩的裂痕,瞬間蔓延到了整個劍陣,眼看就要徹底破碎。
地底溶洞之中,孤鴻子瞬間感受到了城頭劍陣的震動,眉頭猛地皺起。
他知道,城頭撐不了多久了。一旦巴思巴破陣而出,以他現在的狀態,張三丰、楊逍他們根本擋不住。到時候,就算他毀掉了煞種,城頭破了,襄陽還是守不住。
而就在他分神的瞬間,百損道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陰狠。他猛地一口精血噴在了煞種核心之上,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光,徑直衝進了黑色的煞種光球之中。
瞬間,整個溶洞天翻地覆。
煞種核心的力量,暴漲了數倍不止,黑色光球跳動的頻率,和城外的地動儀徹底同步。整個襄陽城的地面,都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城頭的九陽禁制光罩,瞬間忽明忽暗,連帶著孤鴻子佈下的十二辰劍陣,也開始瘋狂震動,裂痕越來越大。
“孤鴻子!”百損道人瘋狂的聲音,從煞種核心裡傳了出來,帶著同歸於盡的癲狂,“我已經和煞種核心融為一體了!現在,我就是煞種,煞種就是我!你想要毀掉煞種,就要先殺了我!可是,只要我死了,煞種核心就會徹底爆炸,整個襄陽的地脈,都會瞬間崩碎!我倒要看看,你怎麼選!”
玉衡的傳訊,帶著一絲急促,瞬間傳入了孤鴻子的識海:“師兄!不好了!地脈的七條支脈已經開始崩裂了!禁制快要撐不住了!你還有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快!”
一刻鐘。
要麼,殺了百損道人,毀掉煞種,襄陽地脈崩碎,城破人亡;要麼,放下劍,看著巴思巴破陣,蒙元大軍入城,數十萬軍民被屠戮。
這是一個死局。
百損道人瘋狂的笑聲,在溶洞裡不斷迴盪,帶著勝券在握的得意。他算準了孤鴻子的軟肋,算準了他絕不會拿襄陽數十萬軍民的性命賭。
可他沒想到,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手,非但沒有顫抖,反而慢慢放鬆了下來。他的眼神,也變得愈發平靜,深不見底的平靜,彷彿看透了這世間所有的至理。
他的識海里,十六年重生的一幕幕,飛速閃過。
崑崙山下,寒毒瀕死的絕境,他咬著牙,一步一步走了出來;峨眉後山,劍冢之中,他悟透了鴻蒙劍道的本源,明白了“劍者,守護也”的真諦;郭襄祖師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託付他守護峨眉,守護漢家百姓,那雙眼眸裡的期盼,他從未忘記;城頭之上,守軍悍不畏死的吶喊,張三丰百歲高齡依舊死守不退的風骨,楊逍桀驁之下的擔當,清璃、玉衡寧死不屈的倔強,還有城內數十萬百姓,躲在屋舍之中,對著城頭方向祈禱的目光。
極於情,故極於劍。
黃易筆下的武道巔峰,從來都不是殺伐之術,而是承載了足夠厚重的信念與情感,方能擁有撼動天地的力量。
他的劍,從來都不是為了自己的生死,而是為了守護。
孤鴻子緩緩抬起了蓮心劍,劍身之上,黑白二氣瘋狂流轉。玄微劍意,不再只是鋪滿溶洞,而是順著十三條地脈,蔓延到了整個襄陽城的地下,和城頭的十二辰劍陣,和玄真觀的禁制核心,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想到了一個辦法,一個唯一能同時破掉這個死局的辦法。
一個既能斬殺百損道人,毀掉煞種的威脅,又能穩住地脈,甚至反過來加固襄陽禁制的辦法。
只是這個辦法,風險極大。他要做的,不是毀掉煞種,而是要進入煞種核心,以自身的鴻蒙劍道本源,引動陰陽二氣,淨化煞種裡的陰邪之力,同時將百損道人的玄冥本源,徹底煉化。稍有不慎,他就會被煞種的陰煞之力徹底侵染,神魂俱滅,萬劫不復。
可他沒有選擇。
城外的戰鼓,敲得越來越急,如同催命的喪鐘。城頭的劍陣,已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巴思巴的下一拳,隨時都能徹底撕碎劍陣。地脈的震動,越來越劇烈,剩下的幾條支脈,也已經到了崩裂的邊緣。
一刻鐘的時限,正在一分一秒地走向終點。
孤鴻子深吸一口氣,眸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他握著蓮心劍,腳尖一點地面,縱身一躍,朝著那瘋狂跳動的黑色煞種核心,徑直衝了過去。
“孤鴻子!你瘋了?!”煞種核心裡,傳來了百損道人難以置信的驚呼聲,他怎麼也沒想到,孤鴻子竟然敢直接衝進煞種核心之中。
可孤鴻子沒有半分停頓,玄衣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流光,瞬間便撞進了那濃稠如墨的黑色光球之中。
溶洞裡的陰煞之氣,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
整個襄陽城的地面,猛地一震。
城頭之上,即將破碎的劍陣光罩,突然亮起了一道耀眼的黑白光芒,瞬間穩住了蔓延的裂痕。巴思巴的一拳砸在光罩之上,竟被一股磅礴的力量,硬生生震得連連後退。
所有人都愣住了,朝著地底的方向,投去了難以置信的目光。
而那千丈地脈深處的煞種核心之中,一場關乎整個襄陽生死的對決,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