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聲脆響。
“哎呦呦呦........貧僧的腰!腰腰腰!”
老和尚正撅著屁股埋頭狂奔。
結果一個趔趄踩空,整個人狼狽的扭了一下,瞬間閃了老腰。
他扶著牆根,慢慢滑坐下來。
疼得齜牙咧嘴,滿臉褶子都擠成了一團。
蘇寧這才不緊不慢地停下腳步,提著劍慢悠悠地晃回來。
看著這個疼得直抽氣的老人家,幽幽來了一句:
“呃........這麼廢?跑兩步就把腰閃了?”
“看來你還真不是那個吃了能長生不老的金蟬子。”
老和尚扶著腰,疼得滿頭大汗,沒好氣地瞪著他。
“你........你還好意思說!貧僧這把老骨頭,差點被你追散了!”
蘇寧收起軒轅劍,再次上下打量著對方。
確實。
從頭到腳,從裡到外,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佛法。
這老頭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掃地僧。
怎麼看也不像是能引動三界震動的金蟬子轉世。
至於為甚麼他也叫唐三藏?
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能吃還叫甚麼唐三藏啊,真是的。”
蘇寧撇撇嘴,一臉掃興,“害我白激動一場,還以為今天能嚐嚐傳說中長生不老肉的味道呢。”
老和尚聽到這話,滿是褶子的老臉明顯抽搐了一下。
不過卻沒敢回懟蘇寧的調侃。
只是悄悄往後挪了挪屁股,往牆根縮了縮。
生怕這個不講武德的年輕人一言不合又掏出劍追著他砍。
片刻後。
稍稍緩過來的唐三藏,用那雙渾濁的老眼,幽幽地看了蘇寧一眼。
然後又轉過頭。
看向遠處那座在夜色中的石塔。
眼神裡似乎閃過一抹亮光,還有某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好一會兒,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蘇寧身上,緩緩開口問起正事:
“既來寺廟,施主為何不去大雄寶殿上香敬菩薩,反而跑來這荒僻角落,盯著這座佛塔看?”
蘇寧聳了聳肩,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佛祖而已,肯定不靈,有甚麼好拜的?拜他還不如拜我自己,起碼我自己不會騙自己。”
“你說是不是?”
唐三藏聞言,那雙渾濁的老眼中似乎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
像是意外。
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漠然的樣子。
“貧僧在這寺裡掃了幾十年的地,見過形形色色的香客,”
“有求財的,求官的,求子的,求平安的........但像施主你這樣,連門都不進就說不靈的年輕人,倒是頭一回碰到。”
“不過........施主連香都沒上一炷,怎知佛祖靈不靈驗?萬一錯過了甚麼,豈不可惜?”
他頓了頓,抬起眼皮,語氣裡帶著一點試探:
“還是說........施主早就知道了甚麼?”
這話說得隱晦,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他是在探蘇寧的底。
蘇寧當然聽出了他的試探,嘴角的弧度轉為一絲輕蔑。
他沒有急著回答。
而是意味深長地望向大雄寶殿,又收回目光,掃過眼前這座陰氣森森的祈願塔。
“哼哼,”
他輕笑了兩聲,“大雄寶殿裡供奉的,真是佛祖金身嗎?就算真是佛祖金身,也沒甚麼好拜的。”
“更何況........那裡只是一個空殼子,徒有其表。”
他扭頭,直視老和尚那雙渾濁的老眼,一字一頓:
“有些地方,看著莊嚴神聖,香火鼎盛,實則........”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我說的對嗎?”
唐三藏握著掃帚的手微微一僵。
那佈滿老繭的手,竟在不自覺中用力到指節泛白。
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旁邊的安洛雪都開始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腳。
最終,老和尚抬起頭,望著身旁的祈願塔,幽幽地長嘆一聲。
那一聲嘆息裡,彷彿藏著幾十年的委屈、不甘。
以及深深的無力感。
“是呀........有些地方香火鼎盛,人來人往,可誰又知道里面藏著甚麼髒東西?”
“那些跪拜的人,他們拜的是甚麼?”
“他們拜的到底是佛,還是自己心裡的那點慾望?”
“世人只看到表面的金光閃閃,卻看不到底下的屍骨累累,冤魂哀嚎。”
“那些虔誠的香火,供養的到底是神佛,還是........”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又是一陣沉默。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自言自語:
“不過,終有一天,真相會大白於天下。”
“而那一天,我等了幾十年........好像快要來了........”
他呢喃著說完最後一句。
然後,像是回過神來,轉過頭看向蘇寧,眼神充滿了認真。
“貧僧觀施主面相,紅中帶黑,黑中帶金,最近好像有災禍臨頭,不過........又能絕地逢生,又能絕地逢生,化險為夷。”
“行事切記要小心一點。”
聞言,蘇寧沒有反駁,也沒有驚訝。
他看著那座祈願塔,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林汐說過的那個夢。
夢裡,他在這座寺廟裡倒下。
被鬼怪撕成碎片,血流成河,再也醒不過來。
那個夢,林汐說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
再結合老和尚這番委婉的提醒,心裡頓時瞭然。
“我知道,雖然算命不算己,我不清楚自己的運勢,不過我有預警姬啊!”
“我女朋友,她不久前打坐入定時,就夢見過我在這個寺廟裡被弄死。”
“死的可慘了,大卸八塊那種。”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眼神卻認真了幾分。
唐三藏微微一怔,隨即問道:“所以施主,你還要進塔裡看看嗎?”
“按貧僧說,反正又死不掉,進去看看也行,知己知彼,總好過兩眼一抹黑。”
蘇寧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進不進去待會兒再說。我先問你個問題,老和尚,你會樂器嗎?”
唐三藏一愣,顯然沒料到會有這麼一問。
他搖了搖頭,苦笑一聲:
“不會........以前會敲木魚,現在木魚都沒得敲了。”
蘇寧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那叫一個沒心沒肺。
“活了這麼多年,我總結了一個人生經驗,人活一世,最好還是學會一樣樂器。”
“就比如我........”
他指了指自己,一臉得意,“學會了打退堂鼓。”
“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知難而退,那是大智慧!”
他轉過頭,對著旁邊已經看呆的安洛雪招呼道:
“安洛雪,別傻愣著了,咱們走!”
“回家睡大覺!這破塔太危險了,誰愛進誰進,反正我不進!”
說完,他還真的轉身就要走。
那叫一個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