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虛空震鳴,神只倏然出手。剎那間,灰濛霧靄洶湧而起,瞬息吞沒八方,天地淪為混沌墨色,伸手不見五指,連神識都被層層剝蝕。
霧中瀰漫著一種詭譎寒意,陰冷刺骨,林海心頭狂跳,當即催動《萬法歸一》,億萬符文轟然炸開,如金蓮怒放,層層疊疊護住周身。
轟!轟!轟——!
天崩地裂,山嶽成齏。神只震怒,戰勢席捲整片荒原。
林海駭然——此前憑《萬法歸一》橫掃諸王,肉身幾近不滅;可今日面對這尊神只,才真正嚐到何為天塹鴻溝。
對方只出三招,他筋絡寸斷,脊骨迸裂,鮮血潑灑如雨。
鏖戰數晝夜不止,最終神只收手——因林海撕開空間遁走,蹤跡杳然。
神只靜立良久,輕輕一嘆。它已生靈智,看得出林海非池中之物,未來必撼動諸天。
可正因如此,更須扼殺於微末。
林海衝出九靈秘境,尋到九劫散仙,託其引路,直赴鴻蒙宇宙,終抵盤古大神隕落之地。
鴻蒙宇宙浩瀚無垠,星辰如沙,大陸似葉,萬族並存,生機奔湧不息。
某顆古老巨星之上,群峰擎天,莽莽蒼蒼,綿延無盡。
一處千仞絕壁前,一塊光潔如鏡的青巖上,靜靜橫臥一具龐然屍骸,霞光氤氳,神輝流轉。
此地,正是神葬淵,埋著一尊真正的古神殘軀。
屍身側畔,散落幾件遺物,其中最耀目的,是一方晶瑩剔透的玉璽,赫然是盤古信物。
玉璽內混沌氣繚繞,縷縷造化之力垂落,與鴻蒙本源遙相呼應,道韻天成,氣象萬千。
此乃盤古坐化前親手所留,內蘊玄機莫測之能,價值無法估量。
除卻玉璽,另有一枚青銅古鈴,亦是盤古遺寶,傳聞搖動之間,可斬神屠魔,裂盡萬道。
“盤古大神坐化之際,留下這兩件至寶……究竟是隨緣而置,還是早有安排?”林海眉峰微蹙,低聲自問。
盤古的寶藏共藏三件至寶:一枚玉璽、一尊銅鈴,皆為他親手所留;另有一枚銅幣,是他臨危之際信手熔鑄,權作護身之用。
“既然踏進此地,不如先掂量掂量你的分量。”林海指尖一扣,將玉璽穩穩托起,目光如刀,細細刮過每一寸紋路。
這方印璽絕非凡品——通體由混沌玄鐵千錘百煉而成,質地堅逾星辰核心,縱是大羅金仙持神兵狂攻,也得劈砍數日方能崩開一絲裂痕。更別提盤古坐化之後,尚有古神殘念日夜鎮守。
“嗡——”
玉璽驟然輕顫,聲若龍吟初醒,一道溫潤卻磅礴的洪流順著掌心直灌而入,林海渾身一震,筋骨酥麻,五臟六腑彷彿泡在暖泉之中。
印中蘊藏的能量,已被他盡數吞納。
這是……道統烙印。
林海眉峰一揚,眼底掠過驚喜。他分明觸到了幾縷破碎卻浩瀚的法則真意,艱深晦澀,卻直指本源。
“原來如此。”他唇角微揚,豁然開朗。
古籍早有記載:盤古隕後,遺落諸器皆凝其畢生參悟,可助修士破境悟道,甚至引為己用。
他萬沒料到,自己竟能承襲盤古真傳——天賜機緣,豈容錯過?
目光一轉,他望向盤古那具橫臥萬古的屍骸。屍身雖靜,卻散逸著一股令人心魂俱顫的古老威壓,叫人膝頭髮軟,只想伏地叩首。
“盤古大神的氣息……竟淡了?莫非真已寂滅?”林海低語,神識悄然探出——果然,一縷極淡、極薄、近乎熄滅的祖神餘韻,在屍骸深處若隱若現。
“暫且不管這些。”他搖頭甩開雜念,袖袍一卷,整具屍骸便被收入小世界深處。
接著,他取出一枚銅錢,翻來覆去細看。那銅錢缺了一角,邊緣參差,像是硬從某位神只腰囊裡剜下來的戰利品。
林海盯著它,心頭微動:這方天地,怎麼瞧著如此眼熟?山川走勢、星軌流轉,竟與他前世所見的地球隱隱相合——只是不知,是否就是那一片故土?
他試著以神念叩問銅錢。片刻後,答案浮現:確為異界大陸,地貌迥異,卻處處透著熟悉的影子——草木氣息、風霜節奏、連月光灑落的角度都似曾相識。
林海當即定下念頭:待修為盡復,必親赴彼岸,一探究竟。
“這兒還躺著一塊銅板,也不知沾過誰的血、鎮過哪方天?”他反手一翻,一塊鏽蝕斑駁的銅板躍入掌心。
板面坑窪嶙峋,佈滿蝕痕與撞痕,原本鐫刻的符文早已磨平,只剩模糊輪廓。
林海心頭篤定:此物絕不尋常——否則怎會孤零零躺在盤古埋骨之地?
忽地,銅板暴起!嗡鳴炸響,金光如瀑傾瀉,一股碾碎乾坤的威壓轟然壓下,林海脊背發緊,身形疾退。
“轟——!”
銅板爆裂,一柄黑劍破空而出!劍身烏沉似夜,密佈猙獰血紋,每一道都像活物般微微蠕動。
“誅仙四劍之一?”
林海瞳孔驟縮,一眼認出——傳說中,此劍乃盤古之父開天時斬混沌所用,兇名震徹寰宇,劍刃飲過開天第一滴祖神血,戾氣滔天。
“難不成……這也是盤古血肉所化?”他心頭一跳。若真如此,倒不奇怪——盤古化身山嶽江河,血如星海,散落成兵,再自然不過。
“嗤啦——”
黑劍撕裂虛空,直刺林海咽喉!他閃避稍遲,右臂應聲而斷,血霧未起,整條胳膊已化作齏粉飄散。
林海臉色一沉,寒意直衝頂門——此劍竟認主不認人,說殺就殺!
“嗡!”
劍勢再起,快得撕開殘影,瞬息迫至眼前,劍尖直取脖頸要害!
林海咬牙祭出崆峒印,“哐啷”一聲巨震,火星四濺,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倒飛撞進巖壁,喉頭一甜。
他神色劇變——連崆峒印都擋不住它一擊,這劍到底有多瘋?
黑劍毫不停歇,劍氣呼嘯而至,衣袍獵獵欲裂,面板泛起銀輝,硬生生卸去八成鋒芒。
他邊退邊掐訣,想以禁制縛住此劍。
誰知劍身一震,竟如脫韁妖蛟,越殺越亢奮,劍勢陡然暴漲,劍氣縱橫,虛空寸寸崩裂。
“鐺!鐺!鐺!”
黑劍橫掃,摧枯拉朽,每一次斬落,都似重錘砸在天地鼓面上,悶響震得山嶽顫抖。
它每一次揮動,林海周遭便炸開驚雷般的巨響,山巒轟然塌陷,江河驟然斷流,天地為之色變。
“此劍狂得沒邊了!”
林海怒吼一聲,猛然祭出崆峒印,朝神劍狠狠砸去——可那劍勢如萬鈞雷霆,只一撞,便將崆峒印震得嗡鳴倒飛,靈光黯淡。
話音未落,神劍已撕裂空氣,快得連殘影都來不及留下,倏忽間便逼至林海頸側,寒芒直指咽喉。
退無可退,林海牙關一咬,豁然催動壓箱底的秘術——《六字大明咒》!
“唳——!”
一聲穿雲裂石的長鳴炸開,一頭數十丈高的金翅大鵬自他背後拔地而起,雙翼猛振,狂風呼嘯成旋,捲起砂石如龍,悍然迎向神劍。
可那劍鋒太邪門,金光尚未觸刃,大鵬軀體便寸寸崩解,翎羽紛飛如雪,血霧瀰漫半空。
這哪是兵刃?分明是碾碎萬物的天罰之刃,摧城毀嶽,所過之處,無物可存。
可金鵬剛散,林海身影竟憑空蒸發——神劍頓在半空,劍尖嗡嗡震顫,似被戲弄,怒意翻湧。
“咔嚓嚓——!”
它暴怒劈斬,虛空寸寸崩碎,大地劇烈抽搐,塵浪衝天而起,如同末日降臨。
林海終究慢了一瞬,肩頭被劍氣擦中——縱是銅皮鐵骨,也擋不住這等凌厲,整條左肩當場削去大半,血如泉湧。
“好險……差點就交代在這兒了。”
他抹了把額頭冷汗,指尖還在發抖。
神劍怒嘯翻騰,劍身盤旋如鷹隼搜獵,片刻後鎖死林海氣息,破空疾刺,劍光如瀑,封死所有生路。
林海心頭一沉:這一擊,躲不掉了。
就在劍尖距眉心僅三寸時——遠處石碑驟然爆亮,一道道古樸符文騰空而起,如游龍纏繞劍身,重重烙印其上!
“當——!!”
金鐵交鳴震徹山野,神劍竟被硬生生釘在半空,劍身劇顫,光華亂竄。
林海瞪圓雙眼,喉結滾動:“這石頭……還能攔劍?”他猛地想起通天的叮囑——原來守護此碑,真不是白守的!
神劍暴跳如雷,瘋狂撞擊石碑,劍氣縱橫,地面犁出道道深溝,可石碑巋然不動,只泛著溫潤白光,將一切鋒銳盡數吞沒。
林海怔在原地,嘴巴微張,久久合不攏。
這碑……到底是甚麼來頭?竟能鎮住神兵之巔?
突然,一陣鑽心劇痛直刺顱內,彷彿有根燒紅的針正往腦仁裡鑽!
“呃啊——!”
他抱頭跪地,仰天嘶吼,靈魂深處似有洪流湧入,灼熱、浩蕩、不可抗拒。
幾息之後,萬籟俱寂。他緩緩睜眼,瞳孔裡浮動著茫然與驚疑。
神魂比先前凝實數倍,識海深處,赫然浮著一枚從未見過的古老符印。
“這是……甚麼?”
他心頭猛跳,反覆探查——絕非自己所修,更非過往所得。
可那印記,就刻在那裡,清晰如烙。
“莫非……是《六字真言》的殘印?”
他忽然記起師父那句低語:真言初成,自有護命之機。
師父沒騙人。這碑、這印、這咒……怕是一脈相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