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活命要緊！”
他甩甩腦袋，把雜念甩開，目光重新鎖向神劍——那玩意兒依舊殺氣騰騰，毫無疲態。
下一剎，一道慘白雷光劈空而下，直取林海天靈蓋！
林海面色鐵青，再催《六字大明咒》，渾身金光暴漲，宛如一輪墜地驕陽，耀得人睜不開眼。
“轟隆——！”
雷光與金光對撞，氣浪掀飛山石，林海踉蹌倒退，筋骨噼啪作響，嘴角鮮血不斷溢位。
撐不住了。再留下去，必成齏粉。
神劍見狀，劍尖興奮震顫，化作一道銀線，再次撲殺而來！
林海咬碎牙齦，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格擋，可身軀已如風中殘燭，咳出的血點點猩紅，視線開始發黑。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佈滿老繭的大腳從天而降，重重踏在劍脊之上！
“砰”的一聲悶響，神劍如斷線紙鳶，斜斜彈飛出去。
緊接著，一位灰袍老道穩穩落在林海身前，拂塵輕揚，鬚髮皆白。
“老道？”
林海一怔，看清那道袍樣式，心頭猛地一震——這不是觀音菩薩的化身麼？
“阿彌陀佛。”
老道合十一笑，聲音溫和：“叫我老道，便好。”
林海眉頭微蹙，脫口而出：
“這劍……是您的？”
“自然不是。”老道士朗聲大笑，袖袍一振，“此劍乃一柄煞氣凝成的兇器，殺性深重，老道壓根兒鎮不住它——是它自己破空而來，撞進我山門的。”
“哦？”林海眉峰微蹙，“既如此，前輩何必蹚這渾水？莫非想借我的手，將它徹底剷除？”
老道士撫須莞爾：“老道只是見你筋骨如龍，靈臺澄澈，實屬萬年難遇的奇才，順手推一把罷了。”
林海鼻腔裡輕嗤一聲，全然不信。
老道士神色一正：“你可曉得，此劍名喚誅仙，來頭震古爍今——乃是盤古劈開鴻蒙時，以混沌本源鍛鑄而成。”
“誅仙劍？盤古所鑄？”林海心頭猛地一沉，脊背發涼。
這方天地的修士，誰沒聽過盤古開天的傳說？而誅仙四劍，更是傳說中凌駕於萬兵之上的禁忌神兵。
相傳，這四柄絕世兇刃，並非後天煉製，而是自鴻蒙初判、陰陽未分之際，從混沌胎膜中天然孕生的四件至高道器。
誅仙、戮仙、陷仙、絕仙——每一劍皆為開天遺器，威能撕裂時空，撼動法則。
“此劍你若攜走，確能護你性命；但切記——一旦離了這方界域，它便會遭更強法寶壓制，甚至被生生吞煉。”老道士語調低沉，字字如釘。
林海喉結一滾，心口發緊。若真如此，他哪敢把這柄噬主兇刃帶在身邊？分明是捧著一座活火山行走。
可事已至此，退路早斷。活命要緊，其他顧不得了。
“多謝前輩點撥。”林海深深一揖，腰彎得極誠。
老道士擺手一笑，不以為意。
林海稍頓，拱手問道：“敢問前輩尊諱？”
老道士目光溫潤：“老夫李純，號玄德。”
“原來是玄德道長！”林海當即俯身長拜，聲音都鄭重了幾分——這位可是三界聞名的隱世高人，他早有耳聞。
李純哈哈一笑：“小友天賦卓絕，前程不可限量，日後山高水長，自有重逢之時。”
“嗯。”林海點頭應下。雖揣不透對方深意，卻不願辜負這份提攜。
“那老道先行一步，後會有期。”話音未落，李純身影已如煙散去，不見蹤影。
林海立在原地，久久未動。
良久，他低聲呢喃：“原來……我的劫，就在這兒。”
劫數根源，正是這柄誅仙劍——而引火燒身的，恰恰是他那一念貪慾。
他抬眼望向半空懸浮的黑芒長劍，瞳孔深處火光躍動，熾烈如焚。
此劍通體浸染太初之力，若能熔鍊入體，筋骨必蛻為神鐵，血肉可化為金鋼。
他一步踏出，五指張開，直抓劍柄！
嗡——！
劍身驟然狂震，黑氣炸湧，一道毀滅罡風席捲而出，似要將他碾作齏粉。
“斬仙飛刀，出！”
林海暴喝如雷，掌心赫然祭出一道烏光，撕裂空氣，悍然劈落！
鏘——！
刺耳金鳴炸響，火星迸濺如雨。林海胸口一悶，喉頭微甜，急退三步，虎口崩開，鮮血蜿蜒而下。
他錯估了這柄劍的兇戾——方才一擊，竟震得他整條手臂發麻，筋絡灼痛。
“好一個邪劍……若非我有斬仙葫蘆，怕是剛伸手，便已身首異處。”林海心頭凜然。
他緩緩吐納一口濁氣，低頭看著掌心那抹刺目的猩紅，嘴角扯出一抹澀笑：“這是第二回見血了。”
“可這一戰，我絕不認輸。”
話音未落，他雙目燃起赤焰般的戰意，攥拳再衝！
鐺！鐺！鐺！
誅仙劍嘶鳴尖銳，劍身劇烈震顫，似怒，又似興奮得發抖。
“你是殺劍，是兇兵，是萬劫不復的鋒刃——但我信，總有一日，你會在我掌中臣服。”
林海目光如炬，毫不遲疑，再度催動斬仙葫蘆。
噗——！
一道濃墨般的烏光噴薄而出，挾著斬滅大道的意志，狠狠斬向劍身！
鏘！！！
金鐵交擊之聲震耳欲聾，兩股巨力轟然對撞，狂瀾掀天，周遭古木寸斷、山岩爆碎，盡成灰霧。
“斬仙飛刀？呵……倒真有點意思。”
誅仙劍驟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銀芒暴綻，如星河傾瀉，萬千道凌厲劍氣呼嘯而出，狂卷八荒，與斬仙飛刀激烈對撞、撕扯、絞碎。
“不愧是劈開混沌的至高神兵！”林海心頭一震，原以為此劍只是傳說，未料其威竟悍烈至此。
但他毫無懼色，反而戰意沸騰，越鬥越酣暢。
這柄劍，正中他下懷。
他修為尚淺，若無壓得住識海的絕世重器鎮守心神，靈魂頃刻就會被誅仙劍反噬吞盡——此劍天生噬靈，連元神都能嚼碎煉化。
唰！
劍身猛震，億萬銀光炸裂迸射，鋪天蓋地，將整片蒼穹染成一片冷冽殺域。
“來得好！且看你的鋒芒，能否破我道法！”林海仰首長嘯，周身戰意沖霄而起，宛若一尊自古而來的征伐戰神。
“五行術·焚天龍吟！”
他暴喝如雷，雙手結印，火勢轟然騰起——數十條赤焰巨龍咆哮升空，鱗爪飛揚，烈焰翻湧，最終熔鑄為一條三百丈長的赤紅真龍，龍鬚飄動，雙目灼灼，似有靈性。
林海腳踏大地，縱身躍起，穩穩立於龍首之上，俯瞰誅仙劍，聲如寒鐵：“誅仙四式，現！”
雙手疾掐法訣，一字一頓吐出：“四象歸元！”
霎時間，天地嗡鳴，四方虛影驟然凝實——麒麟踏火而來，鳳凰展翼焚空，玄武負山沉淵，白虎裂風撲殺。
四聖獸齊吼震天，裹挾萬鈞之勢，悍然撲向誅仙劍！
劍身劇烈震顫，一道道森寒劍罡撕裂長空，迎面斬出。
轟！轟！轟！
麒麟崩散，鳳凰潰滅，玄武碎裂，白虎湮消，四象之形尚未近身，便被劍氣劈得寸寸炸裂，化作漫天赤金流火，如星雨墜落。
“四象歸元，萬火焚天！”林海再催秘術，火焰長龍昂首擺尾，挾焚世之威，直貫誅仙劍本體！
嗷——！
麒麟殘影怒嘯，一蹄踏落，力壓千鈞，硬生生將誅仙劍震得斜飛而出。
“吼——！”玄武殘魂怒吼，巨尾橫掃，如山嶽砸落，轟然將誅仙劍砸進山谷深處！
轟隆隆——！
大地狂震，山岩崩裂，一道數百丈寬、數十米深的猙獰溝壑赫然劈開，誅仙劍深深沒入地底岩層。
“給我起！”林海冷喝，右臂一揚，斬仙葫蘆內藤蔓狂舞，瞬息化作九條墨青鎖鏈，纏繞、絞緊、死扣，將劍身牢牢縛住。
錚！錚！錚！
劍身瘋狂震顫，發出不甘的鏗鏘悲鳴，劍氣四溢，割得空氣嘶嘶作響。
“哈哈哈！誅仙劍，你再兇狂，今日也得臣服於我！”林海放聲大笑，眉宇間盡是難掩的熾熱喜意。
他已真切感受到那股源自鴻蒙初判的磅礴偉力——那是天地未分時孕生的至銳之器，斬因果、斷輪迴、裂法則，世間無物可擋其鋒。
“痴心妄想！區區凡胎，也配馭我？”誅仙劍音如寒鐵刮骨，滿是譏誚與不屑。
“哦？那我便煉你為絕品靈寶，帶回去，送我未婚妻。”林海朗聲一笑，語氣輕鬆卻字字如釘。
話音落地，誅仙劍驟然沉默。
良久，才緩緩開口：“你尚未登仙，便妄言煉製絕品靈寶？真是荒唐。”
“呵呵，鴻蒙道祖轉世之軀，煉一件靈寶，還需講規矩？”林海眸光一凜，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
“哼！”誅仙劍冷哼一聲，不再言語，只悄然散出一股徹骨寒意，陰冷森然，令人脊背發麻——那是不容褻瀆的古老威嚴。
林海不急不躁，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浮起一顆剔透珠子，光華內斂，卻令四周草木凝霜、空氣凝滯——封神榜。
“誅仙劍，你可識得此物？”他唇角微揚，笑意玩味。
……
誅仙劍微微一滯，顯然認出了這枚珠子的來歷。它靜默片刻，方才低沉開口：
“封神榜……鴻鈞老祖親手所煉，鎮諸天、壓天道、敕萬神。傳聞早已碎裂，你手中不過一隅殘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