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她輕喘幾聲,壓下翻湧的氣血,經脈中的躁動漸漸平息。
“你確實不凡,”她聲音清冷,不帶半分波瀾,“但,還差得遠。”
林海唇角微挑,笑意裡透著三分譏誚:“哦?難不成你還藏著壓箱底的本事?不如盡數抖出來——不然,今日你怕是連山門都踏不出去了。”
“呵……不愧是名動諸天的絕代妖孽。”她淡淡一笑,素手輕揚,廣袖翻飛。
霎時間,碧空如洗的天幕驟然裂開一道黑痕——一塊磨盤大小的漆黑隕石,裹著焚盡萬物的灼熱與死寂,轟然砸落!
那石頭瀰漫出的威壓,足以令準聖心神俱裂,當場爆體而亡。
“天外隕鐵!”林海瞳孔驟縮,脫口而出。
他認得此物——太古遺珍,煉器至寶,其堅之甚,可硬撼先天靈寶。
西王母袖袍一揮便召來星辰殘骸,這份對大道法則的拿捏,已臻化境。
咚——!
隕石砸入大地,震耳欲聾,山嶽崩摧,煙塵沖霄,連空氣都為之扭曲嘶鳴。
咔嚓!咔嚓嚓!
地面蛛網般炸裂,深坑如巨獸之口,猙獰洞開。
那隕鐵巍然矗立,黑光森森,徹底封死了林海所有退路。
“哈哈哈,你以為本座只擅符咒術法?”她眼波流轉,笑意凜冽,“今日本座倒要瞧瞧,你如何破這太古鎮身之鐵!”
此物,她自太古攜來,專克肉身神通,溫養千年,只為今日一擊。
“一塊燒焦的石頭,也配稱‘鎮身之寶’?”林海嗤笑一聲,右腳猛然踏下,重重踩在隕鐵正中。
咔啦——咔啦啦!
刺耳脆響炸開,黑鐵表面蛛網密佈,裂痕瘋長,整塊隕鐵嗡嗡震顫,瀕臨解體。
“小賊——!”西王母又驚又怒,指尖疾點,欲催動隕鐵鎮壓。
可就在她心念剛動之際,林海身影倏然潰散,原地只餘一道殘影,飄渺難測。
“休走!”她嬌叱如雷,玉臂揮灑,數十枚幽光流轉的珠子憑空浮現,每一顆都吞吐著毀世威能。
嗖!嗖!嗖!
珠子化作流光利矢,四散激射,直撞四周禁制。
“嗯?”林海低哼一聲,眉峰微蹙——這女人,果然藏了真章。更令他心頭一震的是,那些珠子的氣息,竟與當年所遇的西王母如出一轍,連波動節奏都分毫不差。
轟!轟!轟!
珠光撞上禁制,爆鳴震天,整片結界劇烈扭曲,光芒明滅不定。
唰——
電光石火間,林海身形一閃,再出現時,已立於西王母背後三尺。
“啊!”她脊背發涼,寒毛倒豎,危機感如針扎骨髓,卻終究慢了一瞬。
剛擰腰回身,林海的攻勢已至眼前。
鐺!鐺!鐺!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炸響,碧綾翻飛如浪,死死纏住紫雷劍鋒,電弧四濺。
轟——!
林海周身紫焰暴漲,符文奔湧如潮,整個人宛若從雷霆中走出的古老戰神,不可直視。
轟隆隆——!
他攥緊拳頭,裹著滔天紫氣,悍然轟向西王母面門。
“咔嚓”一聲脆響,他拳頭裹著金芒,硬生生撕裂西王母手中那條碧光流轉的長綾,餘勢不減,直貫她心口。
“呃啊——”
西王母喉頭一甜,鮮血噴湧如瀑,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倒飛而出,轟然砸進大地,震得山岩崩裂、塵煙沖天。
林海身形一閃,殘影未散,人已掠至半空,一把攥住她後頸,將她硬生生從碎石堆裡提了起來。
“這……怎麼可能?!”
西王母瞳孔驟縮,美眸圓睜,胸前血洞汩汩冒血,氣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散。死亡第一次咬住了她的咽喉,她艱難仰起頭,盯著眼前這個眉目清朗的少年,齒縫裡擠出嘶啞的質問:“我究竟哪裡觸怒於你,竟值得你追殺至此?!”
“你是不是……偷偷喜歡我呀?”
林海咧嘴一笑,陽光劈開陰雲般灑在臉上。
那一瞬,他俊逸得近乎刺眼,西王母呼吸一滯,竟忘了痛,忘了血,只怔怔望著他,恍若失魂。
……
她沒應聲,也無力應聲。心底翻騰著驚疑與動搖——這話說得太輕太軟,反倒像毒餌,她不敢咽,怕一吞就萬劫不復。
“嘖……”林海輕嘆,指尖拂過額前一縷亂髮,“你真不清楚自己犯了甚麼罪?”
西王母垂眸不語。她確是茫然的。
她是西王母,執掌萬界律令,位格凌駕混沌仙帝之上,統御億萬大千世界,手握生殺予奪之權。
她所行皆為蒼生鋪路,所謀盡系眾生安泰。無錯,唯天道不仁。
“嘖……”林海又嘆一聲,聲音沉了下來,“既然你想不起,那我替你拎出來。”
西王母抬眼,死死盯住他,眼底翻湧著最後一絲倔強。
“剛才那十幾個孩子——你為何擄他們去煉丹?”林海語氣平緩,卻字字如釘。
那些孩子乾淨得像初雪,沒沾過半點血腥,卻被她親手鎖進丹爐,只待抽骨煉髓、焚魂凝魄。
林海最恨這種強者——把活人當柴燒,把性命當灰燼揚。
“他們……本就不該活在這世上。”
“呵。”林海冷笑一聲,目光如刀刮過她臉,“這話,你自己信嗎?”
“他們不是草芥,是活生生的人,會哭會笑,有血有夢。你碾碎他們,跟踩死一隻螞蟻有甚麼兩樣?”
“更可笑的是——他們是你親生骨肉。你寧可搭上自己命去救他們,他們領情嗎?不會。只會把你當成索命的惡鬼,恨你入骨。”
“這樣一條路,你還覺得走得堂堂正正?”
話音落地,林海松手一甩,西王母重重摔在焦土之上,揚起一片嗆人的灰。
“我只是……不想看他們死在別人手裡。”她聲音虛弱,臉色白如素絹。
“我不信。”林海搖頭,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誚,“那幾個孩子,眼神比鐵還硬。你覺得我會信你這套說辭?”
西王母垂首,髮絲遮住臉,再不開口。
“哼,最煩你們這些動不動就扯‘大義’當遮羞布的——嘴上念著蒼生,心裡燒著私慾。”
林海聲音冷得像冰水滴落青石。
“他們若真死了,族中長輩必尋你清算,訊息傳開,諸天萬界都會把你當靶子戳。”
“而你呢?為保清名,說不定連夜屠盡所有知情人,斬草除根。”
“圖謀倒是成了。可你想過沒有——這一刀下去,你還是不是那個‘西王母’?”
說到此處,林海眯起眼,眸光銳利如刃。
西王母渾身劇顫,雙手死死摳進泥土,拼命搖頭:“不……不會……絕不會……”
林海不再多言,只淡淡一句:“好自為之。若你執意不回頭,莫怪我不講情面。”
轉身離去,衣角未揚,背影已遠。
西王母僵坐在地,兩行清淚無聲滑落,砸進焦黑的裂痕裡。
良久,她仍一動不動,彷彿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一個空殼,在風裡輕輕晃。
另一邊,林海踏出西崑崙山門,足下生風,一路向西疾行。
忽地——天地一震,虛空嗡鳴,四周景物如鏡面般寸寸扭曲、坍塌,山嶽傾頹,星河倒懸。
林海心頭一凜,猛然抬頭。
高天之上,九輪烈日並列升騰,金焰翻湧,熾光灼目,整片蒼穹都在燃燒。
“九曜齊臨……九星連珠……九幽裂隙——三大天劫,竟一道壓來?!”
他眉峰緊鎖,低語如刃。
古籍有載:太初紀元三絕劫——九曜天災、九星焚世、九幽噬道,任一現世,皆可抹平一方大界。
此刻三劫同至,林海脊背發寒,指尖微涼,不知此劫,自己能否活著走出。
“轟隆隆——”
九星連珠一現,蒼穹當場崩鳴,整片天幕劇烈震顫,一道道墨色劫雷撕裂虛空劈落而下,裹挾著湮滅萬物的暴烈氣息,聲勢駭人至極。
林海騰身而起,足踏七彩雲霞,指尖疾劃,掐出一道古奧法印,遙遙一點——霎時間霞光奔湧如潮,化作一道璀璨虹光,迎向那九道毀天滅地的雷霆。
轟隆!轟隆!轟隆!
光爆如海,熾芒吞沒一切,天地失色,視野盡成白茫茫一片,再難分辨其中虛實。
這場天罰足足肆虐了三分鐘,才緩緩收斂,餘威漸消。
林海懸立半空,衣袂獵獵,黑髮狂舞,周身氣勢節節攀升,如龍抬頭,似嶽臨淵。
他,闖過此劫了。
“呼……”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渾身筋骨輕靈通透,丹田溫熱,境界悄然躍升。
“還剩四重劫數……但願別再生變。”他心頭微沉,隨即收束心神,加快腳步,直奔九曜山確切方位而去。
九曜山坐落於北斗星域腹地,乃北斗帝尊親手開闢的禁地,玄機深藏,壁壘森嚴——除九大帝尊親臨,無人可越雷池半步。
林海跋涉一年,橫穿大半個北斗星域,終於抵達山門所在。
九曜山,並非聳立於大地之上,而是沉於虛空深淵底部,自幽暗深處拔地而起,綿延無際,山勢巍然如巨神脊樑,直刺混沌盡頭,彷彿下一刻就要撐裂整片虛空。
嗡——
驟然間,一股浩蕩無邊的威壓當頭壓下,沉重如億萬星辰墜肩,林海呼吸一滯,喉頭髮腥。
“這就是九曜山的山勢之威?簡直令人窒息!”他心頭一凜,只覺五臟六腑都被無形巨手攥緊,連心跳都遲滯幾分。
轟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