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麼?我倒要看看,你這張嘴,還能硬撐幾息!——破!天魔劍陣,開!
太乙真人冷聲低喝,十指翻飛結印,喉間滾出一聲沉雷般的厲嘯。剎那間,周遭天地靈氣瘋狂躁動,如百川歸海,洶湧聚攏,頃刻凝成一團百丈高的濃稠黑雲。
黑雲劇烈收縮、塑形,瞬息化作一柄森然巨刃,刃口吞吐幽光,挾萬鈞之勢,悍然劈向天魔劍陣!
“轟——!!!”
漆黑利刃狠狠斬落,正中劍陣核心!
兩股至極之力轟然對撞,狂飆氣浪如怒龍橫掃,虛空寸寸崩裂,發出刺耳尖嘯;一道深不見底的幽暗裂隙,自撞擊中心急速蔓延,似要吞噬整片蒼穹。
冥河老祖渾身劇震,臉色霎時慘白如紙,一口鮮血奪口噴出,整個人被震得連退三步,靴底在虛空中犁出三道焦黑裂痕,才勉強站定。
不可能……你……你竟真的劈開了我的劍陣?!
他瞳孔驟縮,聲音發顫,死死盯住太乙真人,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此人——這並非修為碾壓,而是以巧破拙、以勢破陣,一擊斷其根基。這份手段,遠比境界暴漲更令他膽寒。恥辱感如毒藤纏心,越收越緊。
冥河老怪,現在跪下認輸,尚可留個全屍。否則——我要你神魂寸寸剝落,肉身片片離解,嚐盡萬載蝕骨之痛!
太乙真人並未答他質問,只冷冷拋下這句,聲如寒鐵墜地。
哈哈哈——!
冥河老祖仰天狂笑,笑聲裡滿是譏誚,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
你以為,就憑剛才那一斬,就能撼動本座鎮守三百年的天魔劍陣?痴人說夢!
若非本座念你曾有幾分德名,手下留情三分——你此刻,早已是散落九霄的一捧飛灰!
二十二
冥河老祖這話一出口,聲震四野,彷彿天地間只剩他一人立於巔峰,睥睨八荒。可他偏偏漏算了一樁——在壓倒性的力量跟前,再狂的氣焰,也不過是紙糊的龍王,風一吹就散,連個響動都欠奉。
好!既然話已至此,那就別扯虛的,手底下見生死!讓我掂量掂量,千年前攪得六道翻騰、人稱“冥河老怪”的你,骨頭到底有多硬!
太乙真人聽罷,非但不怒,反倒唇角一掀,浮起一抹冰碴子似的冷笑,目光如刀,直釘在冥河老祖臉上。
話音未落,他身形倏然一晃,原地只餘一道殘影,再凝神時,人已欺至冥河老祖鼻尖之前!掌中寒光暴綻,一柄烏沉沉的飛刀憑空凝成,刃鋒撕裂空氣,挾著刺骨陰風,直搠對方心口!
冥河老祖瞳孔驟縮,脊背一涼,一股寒意從尾椎直衝天靈蓋——那把刀,他認得!正是當年親手淬鍊、親手開鋒的本命兇器!
雖論品階尚遜於他掌中的天魔劍陣,可太乙真人修為遠勝於己,真要硬撼,十成勝算裡,自己怕是連三成都撈不到。
電光石火間,無數應對之法在他腦中炸開,可轉念一想,竟無一招能穩穩接下這柄陰煞盡出的烏刃!
最要命的是——太乙真人修的乃是極陰秘術,早已登堂入室,臻至化境;對天魔劍陣的參悟,更是比他這個原主還透徹三分!這才是冥河老祖心頭懸著的那把鍘刀。
一旦被逼入死局,太乙真人絕不會留手,定會趁勢斷其根脈、毀其元神,叫他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哼!冥河老鬼,瞧你這副失魂落魄的德行——是真沒轍了?既如此,不如跪地叩首,省得皮開肉綻,到時候哭爹喊娘,可別怨本尊下手太絕!
見冥河老祖面如死灰、額角青筋暴跳,太乙真人仰天大笑,笑聲裡滿是輕蔑,嘴角譏誚幾乎要滴出水來。
冥河老祖臉頰肌肉猛地一抽,羞憤如火燒,卻咬緊牙關,一個字也沒蹦出來,只將身一擰,剎那間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得無影無蹤。
想溜?痴心妄想!今日若讓你活著踏出半步,我太乙二字,倒過來寫!
太乙真人暴喝如雷,手中烏刃再度嗡鳴破空,化作一道墨色流光,死死咬住冥河老祖後心,人隨刃走,厲聲道:
我看你能逃到哪片黃土裡去!
冥河老祖耳膜一震,汗毛倒豎——他知道,只要稍慢半拍,便是萬劫不復!當即催動渾身魔元,黑氣轟然炸開,濃稠如墨,翻湧似浪,裹著他疾掠而去,快得只剩一道殘痕。
與此同時,他雙掌猛抬,天魔劍陣驟然爆亮,萬千劍芒沖霄而起,撕開雲層,整片蒼穹都在嗡嗡震顫,觀者心膽俱裂,幾欲跪伏!
而高空之中,太乙真人掌中那柄曾令群邪辟易的烏黑飛刀,此刻竟黯淡如朽鐵,光澤全無,彷彿剛才那一擊,不過是眾人眼花的幻影。
太乙真人心頭一凜,低頭凝視刀身,眉峰緊鎖,眸中掠過一絲驚疑,低聲自語:
這老東西竟能反制我的本命陰刃……看來,真不是徒有虛名!
念頭剛落,他眼神陡然一沉——飛刀失光,意味著陰煞根基動搖,此戰,已是敗相初顯!
一股焦灼狠狠攥住心臟,他五指猛然攥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溫熱的血珠滾落,在雪地上綻開一朵朵猩紅梅花,觸目驚心。
就在此刻,冥河老祖猛地頓住身形,緩緩轉身,臉上橫肉扭曲,眼中赤紅如血,嘶聲咆哮:
狗雜種!今日老夫縱使神形俱滅,也要拉你墊背!
桀桀——未必!誰躺進棺材,還得看刀尖朝哪邊偏!
太乙真人聞聲不退反進,唇邊笑意冷如霜刃,眸底卻燃著兩簇幽火,一字一句,砸得空氣都發顫。
說罷,太乙真人手腕一抖,飛刀如電射出,直取冥河老祖命門。
他身影倏然一閃,瞬息間已欺至冥河老祖身側,飛刀破空而至,尖嘯撕裂長空,刀鋒過處,黑氣如墨汁潑灑,翻湧成雲,頃刻間遮天蔽日,陰風怒號,天地為之變色。
冥河老祖瞳孔驟縮,立馬催動天魔劍陣——霎時間魔焰沖霄,赤黑交纏的劍氣如怒龍盤旋,硬生生在周身撐開一道渾厚屏障,將漫天毒瘴盡數隔絕在外,寸不得侵。
“鏘——轟!!!”
飛刀撞上劍陣,爆鳴炸裂,金鐵交迸之聲震得山嶽顫慄,餘波如驚雷滾過蒼穹,耳膜刺痛,心神震盪,觀戰者無不掩耳後退。
“呃啊——!!!”
一聲淒厲慘嚎劃破雲層。只見冥河老祖那巍峨如山的魔軀,竟被飛刀從中劈開,斷口焦黑翻卷,血浪狂噴,殘肢裹著內臟墜落雪原,砸出一個個猩紅深坑,觸目驚心。
“這……這怎會?!”
冥河老祖枯槁的老臉瞬間失色,眼珠暴凸,喉結上下滾動,嘴唇哆嗦著,連聲嘶吼:“不可能!我乃天魔界執掌生死的至高存在,怎會敗於一個區區金仙之手?!不——我不信!!”
屈辱如毒火焚心。他堂堂主宰級魔尊,竟被一隻他向來不屑一顧的“小金仙”當空斬裂,比形神俱滅更令他窒息。
他瘋狂催動本源魔氣,斷肢處黑光狂閃,筋肉蠕動、骨骼拼合,可那條齊膝而斷的右腿,始終無法再生——斷口處似被某種至陽法則灼燒封死,血肉凝滯,再無癒合之機。
就在此時,太乙真人已再度揚刀。
刀未出,一股浩蕩凜冽的劍意已先一步壓至,如萬鈞冰峰傾軋而下,凍徹骨髓。
冥河老祖臉色煞白,額角青筋暴跳,失聲狂吼:
“住手——!!!”
晚了。
一道烏光貫穿胸膛,勢如破竹,將他狠狠釘死在百丈冰崖之上。鮮血汩汩湧出,在寒冰上蜿蜒成河,映著慘淡天光,泛起妖異紅暈。
“呃……嗬……”
他低頭看著胸前那柄通體漆黑、寒氣蝕骨的飛刀,又瞥見自己半邊頭顱斜斜滑落,腦漿混著血水淌下頸窩——不甘如岩漿灌頂,燒得他五臟俱焚。
“螻蟻……你算甚麼東西……我豈能……死在你手上?!不——!!!”
他雙腿猛蹬,冰面寸寸龜裂,碎屑紛飛,可身體卻像被釘牢的朽木,紋絲難起。
轟隆——!
整座冰崖在他掙扎中崩塌,巨冰傾瀉如瀑,眨眼便將他吞沒。雪霧翻騰,寒氣蒸騰,不過數息,那具曾攪動三界風雲的魔軀,便徹底沉入廢墟,不留一絲氣息,彷彿從未存在過。
冰塵落定,太乙真人忽地嗆出一口暗紅血沫。
他抹去唇邊血跡,身形微晃,卻仰天大笑,笑聲清越穿雲,震得雪粒簌簌而落:
“哈哈哈——痛快!冥河老鬼,你橫行太久,也該埋進這北境凍土了!”
話音未落,他收刀入袖,衣袂翻飛,踏著碎雪與殘陽,縱身而去。
他先前一直竭力封禁體內翻湧的魔氣,始終未傾盡全力,只為等冥河老祖踏入埋伏圈,一擊斃命。如今誓言已踐,再無滯留之由。
他身後,數千萬冥河族修士如黑潮奔湧,齊齊騰空而起,直撲東海方向。
慘烈廝殺驟然爆發在這片荒蕪廣袤的陸地上——山嶽崩裂,地脈狂震;天光被血雲吞沒,四野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腥羶氣息,活脫脫一座煉獄現世。